1929年1月10号的大半夜,沈阳大帅府的老虎厅里死一样寂静,只有“叮……叮……”的银元撞击声。
一枚袁大头被抛起来六次,每一次落地,都像是在给两个大活人敲丧钟。
这可不是在赌钱,是在赌命。
抛硬币的是28岁的张学良,那时候他刚接手东北没多久,脸白得像张纸,手心里全是汗。
旁边坐着他老婆于凤至,哭得妆都花了,浑身抖个不停。
两口子心里都门儿清,这枚银元的正反面,决定的不是明早吃啥,而是那位“托孤重臣”杨宇霆的脑袋还在不在脖子上。
张学良心里默念“杀”,结果连抛三次,次次都是袁大头那一面朝上。
他不信这个邪,觉得银元有鬼,又换了个抛法,心里默念要是“留”,就让背面的五色旗朝上。
你猜怎么着?
老天爷像是铁了心要看戏,又是连抛三次,次次都是五色旗。
六次抛掷,结果全是一个“杀”字。
张学良眼里的惊恐慢慢没了,剩下的是一股子狠劲。
几个小时后,震惊全国的“杨常事件”就这么炸了,东北军的二把手杨宇霆和黑龙江省长常荫槐,就在这间屋子里被打成了筛子,血流了一地。
很多人都知道张学良晚年说过,西安事变他不后悔,但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杀了杨宇霆。
这事儿听着挺拧巴的,一个连蒋介石都敢扣的大少爷,杀个不听话的手下怎么还后悔了一辈子?
这就得把日历翻回到1928年。
那年皇姑屯一声巨响,张作霖连人带车被炸上了天,奉系军阀的天塌了。
这时候的张学良,那处境简直就是坐在火山口上。
大家脑补一下,你是个不到30岁的富二代,突然接手了老爹的上市公司,结果董事会里坐的全是跟着老爹打天下的“老叔叔”。
这些老家伙手里有枪又有钱,在他们眼里,你就是个只会跳舞、打网球、甚至还抽点大烟的败家子。
这种富二代接班的戏码,演砸了就是家破人亡。
杨宇霆,就是这些“老叔叔”里的带头大哥。
这人脑子那是真好使,号称东北军的“小诸葛”,老帅活着的时候,他在东北那是横着走,连日本人都得让他三分。
在他看来,张学良就是个穿开裆裤长大的孩子。
既然老帅走了,那他这个“托孤重臣”替少帅当家作主,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可这“当家”,当着当着就变味了。
张作霖的丧事还没办完,杨宇霆就开始对张学良指手画脚,甚至当着下属的面训斥少帅,那架势跟训孙子差不多。
这种场景,像极了当年的鳌拜欺负少年康熙,但张学良不是康熙,他心眼更小,脾气更爆。
矛盾彻底爆发是在1929年1月7号,杨宇霆他爹过大寿。
那天张学良那是给足了面子,带着太太备了厚礼亲自上门拜寿。
按理说,一把手来了,这面子给的够大了吧?
主人家怎么也得毕恭毕敬出门迎接。
结果呢?
杨宇霆根本没露面,就派了个副官把张学良领到了偏厅晾着。
等张学良走进大厅一看,好家伙,满屋子的军政要员、满清遗老,还有日本人的代表,正围着杨宇霆谈笑风生。
看到张学良进来,这帮人居然屁股都没挪一下,只有几个人稍微欠了欠身。
最气人的是,杨宇霆咳嗽了一声准备讲话,全场几百号人瞬间鸦雀无声,齐刷刷站起来听训。
在那一刻,张学良心里那个凉啊。
他坐在冷板凳上看着被众星捧月的杨宇霆,那种感觉不仅仅是丢人,而是恐惧。
在那一刻张学良才明白,在这个家里,他就是个穿着龙袍的吉祥物。
他清楚地意识到,如果杨宇霆不死,自己这个“东北王”随时可能被废掉,甚至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这种恐惧,最后就变成了杀心。
三天后,也就是1月10号晚上,杨宇霆和常荫槐大摇大摆地进了大帅府。
这俩人是来逼宫的,拿着文件要张学良签字,要在东北搞个“铁路督办”,指名道姓要常荫槐当这个头。
这哪是签字啊,这是要明抢。
铁路那是东北的命脉,钱袋子都要被人家抠走了,张学良还能忍?
面对这种骑脸输出,张学良却突然客气起来,推说天晚了,让两人稍等,自己去楼上拿印章。
就在他上楼的那几分钟里,就是开头那一幕——六次抛银元,问天买卦。
接下来的事儿,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张学良下楼没拿印章,倒是冲出来一帮卫兵。
杨、常二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乱枪打死在老虎厅那张名贵的老虎皮地毯上。
枪声停了之后,张学良那是一夜没睡,连夜发电报通告全国,列举这两人的罪状。
同时又玩了一手“猫哭耗子”,宣布罪不及妻儿,给杨家送去了巨额抚恤金,还亲自写了挽联。
这操作看似仁至义尽,其实就是为了稳住奉系内部那帮人心惶惶的老人。
这事儿在当时,那是被不少人叫好的。
大家都觉得少帅杀伐果断,这才算是真正坐稳了江山。
甚至有人说这是为了国家统一清除了障碍,毕竟杨宇霆一直反对易帜。
可是吧,历史这玩意儿,往往带有滞后性。
当时的爽,那是真爽,但后来的疼,也是真疼。
为什么张学良晚年最后悔这事儿?
因为他后来终于活明白了:一个家里,如果老大和老二闹翻了,直接把老二杀了,那等到强盗破门而入的时候,老大就会发现,自己身边连个能商量对策的人都没有了。
杨宇霆虽然飞扬跋扈,虽然有野心,但他绝对是个人才。
他在世的时候,对付日本人那是有一套的,搞的是“软钉子”策略,既不彻底翻脸,也绝不让步,把日本人玩得团团转。
而张学良杀了杨宇霆,这就叫自断臂膀。
他把少帅当孩子哄,殊不知手里的枪是不分大人小孩的,但他一死,东北军的魂也就散了一半。
仅仅过了两年,1931年,“九一八事变”爆发。
当关东军的铁蹄踏碎沈阳的宁静时,张学良那是彻底慌了神。
这时候的大帅府里,再也没有那个虽然讨厌、但足智多谋的“小诸葛”来告诉他该怎么做了。
他身边剩下的一帮人,要么是只会听话的庸才,要么是早已被日本人吓破胆的软蛋。
要是杨宇霆还活者,关东军未必敢那么轻易动手;或者即便动手了,东北军也不至于连个像样的抵抗组织都搞不起来,弄出个“不抵抗”的千古骂名。
张学良用几枚银元赌赢了权力,却输掉了格局。
他除掉了眼前的威胁,却把自己家的承重墙给拆了。
哪怕是一条恶狗,只要能咬住外面的狼,那也是好狗,可惜张学良把它杀了。
那枚在深夜里旋转的袁大头,最终落下的那一面,不仅砸死了杨宇霆,某种意义上,也砸碎了旧军阀守护领土的最后一点底气。
这不仅仅是个人的恩怨,更是一个时代的悲剧。
几十年后,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帅变成了百岁老人,提到这事儿时,他只是浑浊着眼睛叹了口气,说了句这是“凄惨的遗憾”。
那一刻,沈阳的雪好像又落在了他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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