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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余波暗涌
宫宴最终在不甚愉快的气氛中草草收场。
谢云峥当殿持械行凶,证据确凿,被直接打入天牢。谢擎教子无方,纵子行凶,被皇帝严厉申饬,罚闭门思过三月,暂卸一切军务。谢家经此一事,声望彻底跌入谷底,门庭冷落车马稀。
而萧珩,则在皇帝心中留下了“沉稳、顾全大局、忠心可嘉”的印象,虽未升迁,但圣眷明显更浓。皇帝甚至还特意赏赐了沈清辞几匹宫缎,以示安抚。
表面看来,萧沈二人是大获全胜。但沈清辞知道,与谢家的仇怨,已然不死不休。谢云峥虽被囚,谢擎岂会善罢甘休?林韵柔这个隐患,也依然存在。
回府的马车上,沈清辞终于忍不住问:“你的手…没事吧?”
萧珩正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看了一眼手背上已经简单包扎过的伤口,淡淡道:“无妨,皮外伤。”
沈清辞沉默了一下,低声道:“今日…多谢你。”
若非他及时应对,宫宴之上,她不知要陷入何等难堪的境地。而他最后那番维护,以及干脆利落地制服谢云峥…让她在惊悸之余,也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分内之事。”萧珩语气依旧平淡,顿了顿,又道,“经此一事,谢家短期内不敢再明着动作。但暗箭难防,你出入仍需小心。府中护卫,我已重新调配。”
“嗯。”沈清辞应下,犹豫片刻,还是问道,“谢云峥…会如何?”
萧珩看了她一眼,眸色深沉:“持械行凶,意图杀害朝廷命官,按律当斩。但谢家毕竟军功赫赫,陛下或许会念旧情,留他一命,但削职罢官,流放边陲,怕是免不了了。”
沈清辞心头微震。斩首…流放…那个曾经鲜衣怒马、骄傲恣意的少年将军,竟会落得如此下场。虽说咎由自取,可终究…令人唏嘘。
“觉得我下手太狠?”萧珩忽然问。
沈清辞摇头:“不。是他先动了杀心。你只是自保,并依律行事。”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只是…有些感慨罢了。”
萧珩没再说话,重新闭上了眼睛。车厢内恢复了安静,只有车轮碾过青石路的规律声响。
回到萧府,已是深夜。沈清辞沐浴更衣后,却了无睡意。宫宴上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反复闪现,谢云峥疯狂的眼神,萧珩冷静的反击,皇帝震怒的面容…还有那道手背上的血痕。
她起身,找来金疮药和干净的细布,走到外间。
萧珩已换了寝衣,正坐在灯下看着一份公文,手背上的伤口只是随意缠了下,又有血丝渗出。
“我帮你重新包扎一下吧。”沈清辞走到他面前。
萧珩抬眼,似乎有些意外,但并未拒绝,放下了手中的公文。
沈清辞在他身旁坐下,小心地解开那粗糙的包扎。伤口不长,但颇深,皮肉外翻,看着有些狰狞。她心头一紧,动作越发轻柔,用温水浸湿的软布小心擦拭周围的血迹,然后均匀地撒上药粉,再用细布一圈圈仔细缠好。
她的手指纤细柔软,动作专注而轻柔,带着女子特有的细腻。萧珩垂眸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长睫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神情认真。她身上传来淡淡的馨香,不同于任何熏香,是一种自然的、干净的气息。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和烛火偶尔的哔剥轻响。
“好了。”沈清辞打好最后一个结,抬起头,恰好撞进萧珩深不见底的眼眸中。那里面似乎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让她捕捉不到。
“多谢。”萧珩收回手,声音比平日柔和了些许。
“应该的。”沈清辞站起身,将药瓶收好,“你…早些休息,伤口别碰水。”
“嗯。”
沈清辞回到内室,躺在床上,却久久无法入眠。手指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手背皮肤微硬的触感,鼻尖仿佛还能闻到那清冽的松针气息混着淡淡的血腥与药味。
一种陌生的、细微的悸动,在心湖深处,悄然漾开一圈涟漪。
接下来的日子,似乎恢复了平静。谢家一蹶不振,门庭冷落。萧珩依旧忙碌,沈清辞则将更多精力投入到打理府中产业上。她发现松泉楼盈利下滑,主要是菜品守旧,且对面新开了一家专做江南菜的“望江楼”,抢走了不少客人。
她并未急着改动,而是换上便装,带着帷帽,亲自去松泉楼和望江楼看了几次,品尝菜品,观察客流。又找来酒楼的老师傅和掌柜详谈。
几日后,她有了主意。
第十二章 松泉新章
沈清辞将改进松泉楼的想法与萧珩说了。她并非要插手外院事务,只是觉得既然接手了中馈,府中产业经营好坏也关乎进项,想试着做些调整。
萧珩听了她的计划,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点头:“可。需要什么,只管吩咐秦管事去办。若有难处,再与我说。”
得到他的支持,沈清辞便开始着手。她并未大动干戈,而是先从细节入手。
一是菜品。她让老师傅在保留几道招牌菜的基础上,推陈出新。她根据自己品尝和观察,建议增加几道时令清爽的菜式,改良一些油腻厚重的做法,又亲自写了几个从母亲那里学来的、沈家私房菜谱上的方子,让师傅尝试。还增加了每日特价菜和搭配好的实惠套餐,吸引中下层食客。
二是环境。松泉楼位置不错,但内部陈设有些老旧。沈清辞命人重新布置了雅间,换了更雅致的窗纱、坐垫,添置了书架,摆放些游记杂书。大厅也重新收拾,保持干净明亮,在角落增设了可供短暂歇脚喝茶的茶座。
三是服务。她让掌柜对伙计重新培训,要求态度热情周到,但不可过度殷勤惹人厌烦。还设立了意见簿,虚心听取客人反馈。
改动不大,却颇费心思。沈清辞时不时会去酒楼看看,有时甚至在后厨与老师傅讨论半天。
起初,酒楼上下对新夫人的“指手画脚”有些忐忑,但见她并非胡乱指挥,且提出的意见往往切中要害,渐渐也信服起来。
一个月后,松泉楼的生意果然有了起色。老客回流,新客增加,虽然还未能完全压过对面的望江楼,但已稳住了颓势,盈利开始回升。
秦管事将账目报给萧珩时,忍不住赞道:“夫人真是持家有道,心思灵巧。松泉楼这般下去,定能更胜从前。”
萧珩看着账本上增长的数字,眼中也带了一丝笑意。他没想到,沈清辞不仅内宅打理得井井有条,对外面的生意也颇有见地。这份聪慧与实干,远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
这日晚膳,萧珩特意让厨房多加了几道菜,其中一道清炖蟹粉狮子头,是松泉楼新推出的菜式,广受好评。
“松泉楼的事,做得不错。”萧珩难得主动提及。
沈清辞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只是些小打小闹,让大人见笑了。”
“并非小打小闹。”萧珩看着她,目光认真,“能发现问题,并找到切实可行的方法去改进,已是难得。很多男子,也未必有此魄力和细心。”
这是极高的评价了。沈清辞脸颊微热,垂下眼眸:“大人过誉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不知不觉间,似乎比以往更融洽了些。虽然依旧话不多,但那种疏离感,正在慢慢消融。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这日,沈清辞收到一封来自沈府的信,是母亲写来的。信中除了家常问候,还隐晦地提到,父亲近日在朝中颇受压力,一些原本与沈家交好的清流官员,似乎因她改嫁萧珩之事,对沈家颇有微词,认为沈阁老背弃了清流不结党、不涉党争的原则。更有甚者,翻出旧账,质疑沈阁老当年一些政令。
母亲信中忧心忡忡,让她在萧府谨言慎行,莫要再惹风波。
沈清辞握着信纸,心中沉甸甸的。她知道,自己与萧珩的婚事,终究还是牵连了父亲。萧珩是实权派,又是寒门出身,与谢家为代表的勋贵、以及父亲代表的清流,关系都颇为微妙。她的选择,无意中将沈家推到了一个尴尬的位置。
晚膳时,她有些心不在焉。
“有事?”萧珩察觉了。
沈清辞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母亲信中的担忧说了出来。
萧珩听后,沉默片刻,道:“沈阁老的处境,我略知一二。确有部分人,借此攻讦。不过,沈阁老为官清正,根基深厚,些许流言,动摇不了根本。陛下心中也有数。”
他顿了顿,看着沈清辞:“你可是觉得,连累了沈家?”
沈清辞默认。
“世事难两全。”萧珩语气平静,“你当日选择撕毁婚书,便已料到会有非议。沈阁老默许你嫁入萧府,亦有其考量。清流未必全然清,党争也未必全然恶。关键在于,所做之事,是否于国于民有利,是否问心无愧。”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夜空:“我与沈阁老政见或有不同,但目标一致,皆是希望朝廷清明,边关稳固,百姓安乐。有些路,看似不同,实则并行不悖。至于那些非议…时间会证明一切。”
他的话语,像一阵清风,吹散了沈清辞心头的些许阴霾。是啊,父亲既然默许,定有他的道理。自己既已选择,便该坚定走下去,用行动证明,而非整日忧心忡忡。
“我明白了。”她轻声道。
萧珩转身,看着她重新明亮起来的眼眸,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日子如水般流过。沈清辞逐渐适应了萧府主母的生活,也将府中产业打理得越发顺手。她与萧珩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的相处模式。他忙于朝政军务,她掌家理事,互不干扰,却又彼此支撑。
偶尔,萧珩会在晚膳后与她聊聊朝中一些不涉及机要的趣闻,或是听听她对某件事的看法。沈清辞的见解往往独到,让萧珩也时有意外之喜。
这日,萧珩下朝回来,脸色却有些沉凝。
“怎么了?”沈清辞问。
萧珩屏退左右,才低声道:“北境有变。边境几个部族似有异动,斥候探报,发现小股敌军渗透。陛下已命加强戒备,并议增兵之事。”
沈清辞心下一紧:“会很严重吗?”
“目前尚难预料。但北境安稳多年,此番异动,恐非偶然。”萧珩眉头微蹙,“朝中对是否增兵、如何增兵,争议很大。主战、主和、主抚,各执一词。”
“那你的意见是?”
“边防之事,宁紧勿松。增兵是必要的,但关键在于统兵之人,和后续的方略。”萧珩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谢家在北境根基太深,此次若用谢家旧部,恐生变故。陛下也在犹豫。”
沈清辞明白了。北境是谢家发家之地,旧部盘根错节。谢家刚失势,北境就出事,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皇帝既想稳住边境,又怕谢家借此翻身,或拥兵自重。
“陛下…是否会重新启用谢擎?”沈清辞问出最担心的问题。
萧珩摇头:“短期内不会。但若北境局势恶化,难说。”他看向沈清辞,“近日若谢家那边有人接触你,或传递什么消息,一律不必理会,直接告诉我。”
沈清辞郑重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平静的日子,或许真的要结束了。边关的风雨,终将吹皱京城的池水。
而她和萧珩,已然置身于这漩涡中心。
第十三章 北境惊雷
北境的消息不断传来,气氛一日紧似一日。朝堂之上,关于增兵、选将的争论日趋激烈。谢擎虽闭门思过,但其旧部门生故吏依然遍布军中,暗中活动频繁,为主战派摇旗呐喊,力陈唯有熟悉北境情形的谢家旧将方能稳定局势。
皇帝不胜其烦,却又不得不慎重考虑。毕竟,北境安危,关乎国本。
这日,萧珩深夜方归,眉宇间带着浓浓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陛下有决断了?”沈清辞为他奉上一杯参茶。
萧珩接过,一口饮尽,才道:“嗯。陛下命我暂代北境巡边使,持节前往北境,督抚边军,查探敌情,便宜行事。”
沈清辞吃了一惊:“你要去北境?”那可是谢家的地盘,龙潭虎穴!
“是。”萧珩放下茶杯,看着她,“陛下这是将我架在火上烤。既要用我制衡谢家势力,又要我去解决北境之患。成了,自然是大功一件;败了,或死在那里,也不过是折了他一枚棋子。”
他说得平静,沈清辞却听得心惊肉跳。皇帝这步棋,何其险恶!既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还将马儿扔进狼群。
“何时出发?带多少人?”沈清辞急问。
“五日后。只带一千亲卫,及部分随行官吏。”萧珩道,“名义上是巡边督抚,实际上…是去夺权、整军、御敌。”
一千亲卫,深入谢家经营多年的北境大营,无异于羊入虎口。
沈清辞脸色发白,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劝他别去?那是抗旨。让他小心?这话苍白无力。
萧珩看着她的担忧,冷硬的唇角似乎软化了一丝:“不必过于忧心。陛下既派我去,便不会让我轻易死在那里。朝中自有安排。况且,”他眼中闪过厉色,“我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北境…我也并非全无根基。”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烛光下,他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我离京后,府中一切,就托付给你了。”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京城恐怕也不会太平。谢家、还有其他势力,或许会趁机生事。我已安排好人手护卫府邸,但你仍需万事小心,遇事多与秦管事商议,亦可求助陆铮。记住,保全自身为要。”
沈清辞仰头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她自己苍白的脸。她忽然发现,不知不觉间,这个男人,已然成为她在这陌生京城里,最坚实的依靠。此刻他要离去,奔赴险境,她心中竟充满了不舍与恐惧。
“你…”她喉头有些发哽,“一定要平安回来。”
萧珩目光微动,伸出手,似乎想碰触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顿住,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嗯。我会的。”
五日后,萧珩离京。没有盛大的送行,只有沈清辞站在萧府门口,目送那一队玄甲骑兵簇拥着他,消失在长街尽头。
寒风凛冽,卷起她的裙摆和发丝。她久久伫立,直到再也看不见任何身影,才转身回府,挺直的背脊,透着一股坚毅。
萧珩离京的消息很快传开。谢府内,谢擎听到心腹汇报,布满阴霾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萧珩…北境,就是你葬身之地!”
而那位被“送走”的林韵柔,此刻正身处北境边城一座不起眼的宅院里。她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神复杂地望向京城方向。
“云峥…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孩子…我必须这么做。”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北境和京城同时酝酿。
第十四章 京城波澜
萧珩离京后,沈清辞将全副心神都放在了守好萧府上。秦管事和护卫首领每日向她汇报府内外情况,她事无巨细,皆要过问。
萧珩留下的护卫确实精锐,将萧府守得如同铁桶一般。但外界的暗流,却无孔不入。
先是松泉楼接连出事。不是食材莫名变质,就是有地痞流氓上门闹事,虽然都被及时处理,但生意大受影响。沈清辞知道,这是有人开始试探了。
她当机立断,暂时关了松泉楼,对外宣称修缮整顿。又将酒楼人员妥善安置,只留少数可靠之人看守。
接着,沈府那边传来消息,父亲在朝中再次被弹劾,罪名是“治家不严,纵女再嫁,有伤风化”,甚至有御史翻出陈年旧案,影射沈阁老当年判案不公。虽然皇帝留中不发,但压力显而易见。
母亲写信来,字里行间满是担忧,让她近期莫要回府,以免落人口实。
沈清辞心中愤懑,却无可奈何。她知道,这是谢家及其党羽在反扑,试图剪除萧珩的羽翼,动摇他的后方。
她写信给父亲,陈明利害,请父亲务必稳住,清者自清。又暗中通过可靠渠道,给几位与父亲交好、且为人正直的官员递了消息,陈说谢家意图搅乱朝纲、挟私报复的险恶用心。
做完这一切,她只能等待。等待父亲那边的消息,更等待北境的音讯。
然而,北境传来的第一个消息,却不是什么好消息。
萧珩抵达北境大营后,并未能顺利接管防务。以谢家旧部为主的几位将领阳奉阴违,处处掣肘。巡边督抚的职权,在盘根错节的边军体系中,显得苍白无力。而边境的骚扰愈演愈烈,小股敌军神出鬼没,烧杀抢掠,边民怨声载道,却始终抓不到敌军主力。
朝中主和派趁机发难,指责萧珩无能,激化边衅,要求将其召回问罪。
皇帝虽然压下了召回之议,但催促萧珩尽快打开局面的旨意,却是一道紧过一道。
沈清辞在京城听到这些消息,心急如焚。她不懂军务,但也知道萧珩处境艰难。谢家在军中的势力,果然根深蒂固。
这日,她正对着北境地图出神——这是萧珩书房里的,她这些日子时常来看,试图理解那边的形势——秦管事匆匆来报。
“夫人,门外有人求见,说是…北境来的,有要事禀报夫人。”
沈清辞心头一跳:“是什么人?”
“来人是个女子,戴着帷帽,看不清面容,只递了这个进来。”秦管事呈上一枚玉佩。
沈清辞接过一看,瞳孔骤缩。这玉佩…她认得!是谢云峥常年佩戴在腰间的那一枚!羊脂白玉,雕刻着谢家的家徽!
谢云峥在天牢,他的玉佩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北境来的女子手中?难道…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沈清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带她去偏厅,我马上过去。多派几个人守在四周。”
“是。”
沈清辞换了身见客的衣裳,又悄悄在袖中藏了一把小巧锋利的匕首——这是萧珩离京前留给她的,让她防身用。
来到偏厅,只见一个身形纤细、戴着厚厚帷帽的女子站在那里,身边并无旁人。
听到脚步声,那女子转过身,缓缓掀开了帷帽。
露出一张苍白憔悴,却依旧美丽的容颜。正是林韵柔。
只是此刻的她,比婚礼上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多了几分沉静,也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最让沈清辞震惊的是,她的小腹,明显隆起!
“萧夫人。”林韵柔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沈清辞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林姑娘?不,或许该称呼你…谢少夫人?不知你冒险前来,所为何事?又怎会有谢云峥的玉佩?”
林韵柔低头,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腹部,脸上露出一丝奇异的光彩,混合着母性的温柔和某种决绝。
“我怀了云峥的孩子。”她抬起头,直视沈清辞,“已经四个多月了。”
沈清辞心中一震。四个多月…那是在婚礼之前!原来谢云峥与她的纠葛,远比所有人知道的更深!
“所以呢?”沈清辞语气冰冷,“这与我何干?与萧府何干?”
“萧夫人何必如此冷漠。”林韵柔向前走了两步,被旁边的护卫警惕地拦住。她也不在意,只是看着沈清辞,“我今日来,并非为了旧怨。而是为了…救萧大人。”
沈清辞眉梢一挑:“救萧珩?何出此言?”
林韵柔深吸一口气,道:“我知道萧大人在北境举步维艰。谢家旧部不会让他轻易掌控北境军权,更不会让他立下边功。他们…早已布下陷阱。只等萧大人踏入,便会让他身败名裂,甚至…死无葬身之地。”
沈清辞的心狠狠一沉:“什么陷阱?”
“具体的,我并不完全清楚。但我偷听到谢老将军与心腹的谈话,他们勾结了境外某个部落,佯装骚扰,实则设下圈套,诱使萧大人出击,然后…”林韵柔顿住,眼中闪过一丝恐惧,“然后会有一支‘敌军’突然出现,将萧大人及其亲卫包围…事后,只会是萧大人贪功冒进,中了敌军埋伏,为国捐躯。”
好毒的计策!既能除掉萧珩,又能将责任推给敌人,谢家还能以“为萧大人报仇”的名义,重新掌控北境兵权!
沈清辞手心冒出冷汗:“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她不信林韵柔会好心救萧珩。
林韵柔抚摸腹部的手微微颤抖,眼中泛起泪光:“因为…我不想让我的孩子,一出生就背负罪孽。云峥已经毁了,谢家…行事越来越没有底线。他们连我都想利用,想用我和孩子来牵制云峥,甚至…作为日后要挟的筹码。我累了,也怕了。”
她看向沈清辞,泪水滑落:“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当日…我也是身不由己。云峥他…执念太深。如今,我只想带着孩子,寻一处安静地方,平平安安地活下去。萧夫人,我告诉你这些,不求你原谅,只求…若有可能,将来萧大人得势,能放过我和孩子一条生路。这个,”她指了指那枚玉佩,“是信物,也是…谢家与那部落首领勾结的部分证据,藏在玉佩夹层里。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说完,她重新戴好帷帽,对沈清辞深深一福,转身便走。
“等等!”沈清辞叫住她,“你接下来去哪里?谢家不会放过你。”
林韵柔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处。夫人保重。”
她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萧府侧门。
沈清辞站在原地,手中握着那枚温润却沉重的玉佩,心潮起伏。
林韵柔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这会不会是另一个陷阱?
但北境的危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她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传给萧珩!
第十五章 密信北上
沈清辞回到书房,心绪难平。林韵柔带来的消息太过惊人,若属实,萧珩危在旦夕。可如何将消息传过去?北境路途遥远,寻常信使太慢,且难保不被谢家拦截。
她想起萧珩离京前说过,若有紧急情况,可求助锦衣卫指挥使陆铮。
事不宜迟。沈清辞立刻写下一封密信,将林韵柔所言及玉佩之事,简明扼要写下,却未提林韵柔姓名和怀孕之事,只说是可靠线报。然后将那枚玉佩小心检查,果然在侧面发现极细微的缝隙,用细针挑开,里面藏着一小卷极薄的绢帛,上面用密文写了一些符号和地名。她看不懂,但想来是关键。
她将密信和玉佩重新封好,叫来秦管事,让他立刻秘密送往陆铮府上,并附上她的亲笔信,说明事态紧急,恳请陆大人设法以最快速度将消息送达萧珩手中。
秦管事深知利害,不敢怠慢,亲自去了。
等待回音的时间,无比煎熬。沈清辞坐立难安,一遍遍看着北境地图,猜测萧珩可能的位置,谢家可能布下陷阱的地方。
直到深夜,秦管事才回来,带回陆铮的口信:“夫人放心,消息已通过特殊渠道送出,快马加急,最迟三日可抵北境大营。陆大人让夫人宽心,京城这边,他会多加留意。”
三日…希望还来得及。沈清辞默默祈祷。
接下来的三天,沈清辞几乎夜不能寐。一边担忧北境,一边还要应付京城的暗流。松泉楼虽然关了,但其他铺面也开始出现各种小麻烦。沈府那边,弹劾父亲的奏章依然不断。她感觉自己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第三日傍晚,沈清辞正在佛堂焚香祷告,秦管事几乎是跑着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夫人!北境捷报!八百里加急!”
沈清辞猛地站起身,香灰洒了一身也顾不得:“快说!”
“萧大人将计就计,佯装中伏,实则暗中调兵,反将勾结外敌的谢家旧部及敌军一部,包围在落鹰峡,一举歼灭!阵斩敌酋,俘虏叛将数名!北境危局已解!陛下闻讯,龙颜大悦,已下旨褒奖,命萧大人暂代北境都督,全权处理善后事宜!”
赢了!萧珩赢了!不仅化解了陷阱,还趁机铲除了谢家在北境的骨干力量,一举掌控了北境军权!
沈清辞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被旁边的春兰扶住。巨大的喜悦和后怕同时涌上心头,让她眼眶发热,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没事…他真的做到了!
“还有…”秦管事喘了口气,压低声音,“陆大人让悄悄禀告夫人,萧大人在落鹰峡之战中,受了些伤,但无性命之忧,正在养伤。让夫人勿念。”
受伤了…沈清辞的心又提了起来。但想到他性命无碍,且大获全胜,又稍稍安心。
很快,北境大捷的消息传遍京城。萧珩的声望一时无两。皇帝连下数道嘉奖旨意,赏赐丰厚。谢家则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勾结外敌、陷害钦差,这是叛国大罪!虽然主要罪责推给了那几个已被阵斩或俘虏的旧部将领,但谢擎身为旧主,难逃失察之罪,甚至有纵容包庇之嫌。
谢府被羽林军包围,谢擎被革职查办,投入天牢,与谢云峥做了狱友。谢家大厦,一夜倾颓。
曾经煊赫无比的镇北将军府,转眼门庭查封,人去楼空。
沈清辞听到这些消息,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种物是人非的苍凉。曾经,那里也是她憧憬过的地方。
又过了半月,萧珩处理完北境初步善后,奉旨回京述职。
回京那日,皇帝亲率文武百官出城迎接,场面盛大。沈清辞作为诰命夫人,也在命妇队列中。
她远远看着那个骑着骏马、缓缓行来的玄甲身影。他瘦了些,也黑了些,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气势更胜往昔,仿佛经过血火淬炼的利剑,锋芒内敛,却锐不可当。
他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隔着人群,朝她的方向望来。
四目相对。
隔着喧嚣的锣鼓、飘扬的旌旗、涌动的人潮,他的目光沉静而深邃,穿越一切,稳稳地落在她身上。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跳。一种酸涩又温暖的情绪,瞬间溢满胸腔。
他平安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第十六章 归府深谈
盛大的迎接仪式后,萧珩还需入宫面圣,详细禀报北境事宜。直到天色将晚,他才回到萧府。
府中早已张灯结彩,下人脸上都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喜气。沈清辞站在衡芜院门口等候。
看到他从月洞门走进来,一身风尘,眉宇间带着长途跋涉和连日操劳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大人。”沈清辞迎上前,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剩这最寻常的问候。
萧珩在她面前停下脚步,仔细地打量她,似乎想确认她是否安好。片刻,才道:“嗯。我回来了。”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沈清辞鼻尖一酸。她强忍住情绪,侧身道:“热水和饭菜都备好了,大人先洗漱用膳吧。”
“好。”
沐浴更衣,用了些清淡的膳食,萧珩的精神看起来好了些。两人移到书房,屏退左右。
“你的伤…”沈清辞忍不住问。
萧珩抬手,指了指左臂:“一点箭伤,已无大碍。”他看着她眼中掩饰不住的关切,语气缓和了些,“多亏你及时传信。那玉佩中的密文,是关键。陆铮的人赶在最后关头送到,否则,落鹰峡便是我的葬身之地。”
沈清辞松了一口气,又想起林韵柔:“那…传信之人…”
“林韵柔?”萧珩道,“我已知晓。她冒险送出消息,算是将功折罪。我已安排人,将她送往江南一处安全所在,隐姓埋名。谢家已倒,无人再会追究一个‘已故’官奴的下落。她腹中孩子…是谢云峥的骨血,但也是她的护身符。如何选择,看她自己。”
沈清辞默然。林韵柔也是个可怜人,被卷入这场争斗,身不由己。如今能得一个安稳余生,已是最好结局。
“谢家…”她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萧珩眸光转冷:“谢擎父子,罪证确凿。勾结外敌,陷害朝廷重臣,按律当满门抄斩。但陛下…终究念及谢家祖上功勋,且谢擎在北境旧部尚多,怕逼得太紧,引起边军动荡。”
“所以?”
“谢擎判斩立决。谢云峥…流放三千里,至岭南烟瘴之地,永世不得回京。谢家其余男丁,十五岁以上者流放,十五岁以下及女眷,没入官婢。镇北将军府,收回。”萧珩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满门抄斩变成了主犯伏诛,从犯流放。皇帝还是留了余地,也是为稳定局面。
沈清辞心中复杂。谢云峥…流放岭南,那等苦寒瘴疠之地,他从小养尊处优,如何受得了?怕是凶多吉少。但想到他做下的那些事,又觉得这结局,已是法外开恩。
“你…觉得我太过狠辣?”萧珩忽然问。
沈清辞摇头:“立场不同,你死我活而已。他们既动了杀心,便该有被反噬的觉悟。只是…”她顿了顿,“有些感慨世事无常。”
萧珩看着她,目光深邃:“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朝堂战场,皆是如此。”他话锋一转,“不过,此事已了。接下来,朝中格局将有大变。陛下有意重整北境边防,设立都督府,总揽军政。”
沈清辞心念一动:“陛下属意你?”
萧珩没有否认:“北境暂由我节制。但都督一职,关系重大,朝中争夺必然激烈。我资历尚浅,且非将门出身,阻力不小。”
沈清辞明白了。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萧珩立下大功,但也将自己置于更显眼、更危险的位置。接下来,将是更为复杂的政治博弈。
“无论你作何选择,我会守好萧府。”沈清辞轻声道。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承诺。
萧珩凝视着她,良久,冷硬的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淡的、却真实的笑意。
“我知道。”他说,“有你在,我很放心。”
烛光摇曳,映照着两人相对而坐的身影。经历了生死风波,此刻的平静,显得格外珍贵。
一种无声的默契与信赖,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第十七章 都督之争
正如萧珩所料,北境都督一职的争夺,在朝堂上掀起了新一轮波澜。
以部分勋贵和老将为代表的一方,坚持认为边防重地,须由世代将门、熟知军务的宿将执掌,萧珩虽立战功,但毕竟年轻,且出身寒门,难以服众,更恐经验不足,贻误军机。
而以皇帝和部分革新派官员为首的另一方,则力主打破将门垄断,提拔有功干才。萧珩在北境的表现有目共睹,能力、魄力、忠诚皆无可挑剔,正是整顿北境、推行新制的合适人选。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皇帝虽有意萧珩,但也需考虑各方平衡,一时难以决断。
萧珩本人却显得异常平静,每日照常上朝、处理公务,回府后与沈清辞聊聊家常,或是去书房处理文书,仿佛这场关乎他前途命运的巨大风波与他无关。
沈清辞却有些替他着急。她知道这个位置对萧珩、对朝廷的重要性。
“你…就不做些什么吗?”这日晚膳后,她忍不住问。
萧珩放下茶盏,看向她:“做什么?去结交权贵?贿赂言官?还是向陛下表忠心?”
沈清辞语塞。
“该做的,我已做了。北境的战功,是实打实的。陛下的信任,也需要时间来巩固。”萧珩语气淡然,“此时若动作太多,反而落人口实,显得急功近利,或有结党之嫌。不如以静制动。”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有人比我们更着急。”
“谁?”
萧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些害怕我坐上这个位置的人。”
果然,没过几日,便又有流言传出。这次不再是男女私情,而是更致命的指控——贪污军饷、杀良冒功、在北境排除异己、培植私人势力…言之凿凿,仿佛亲眼所见。
甚至有人翻出旧账,质疑落鹰峡之战中,那支“勾结外敌”的谢家旧部,是否真是叛国,还是萧珩为排除异己而罗织的罪名。
这些流言恶毒而隐蔽,虽无实据,但三人成虎,足以在皇帝心中种下猜疑的种子。
沈清辞气得浑身发抖。这些人,为了权势,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萧珩却依旧平静,只让沈清辞不必理会。他每日照旧上朝,面对同僚或明或暗的试探,泰然处之。
这日大朝会,争论再次白热化。几位老臣联名上奏,痛陈边防重任非儿戏,强烈反对萧珩出任北境都督。言辞激烈,几乎是指着萧珩的鼻子骂他“黄口小儿”、“侥幸立功”、“不堪大任”。
龙椅上的皇帝,眉头紧锁,面色不豫。
就在僵持之际,一直沉默的萧珩,忽然出列,撩袍跪地。
“陛下,”他的声音清朗坚定,回荡在大殿之上,“臣萧珩,年少德薄,蒙陛下不弃,委以北境巡边之重任。幸赖陛下天威,将士用命,侥幸不败,岂敢贪天之功?”
他顿了顿,继续道:“北境都督一职,关乎社稷安危,臣自知资历浅薄,经验欠缺,实不敢当。恳请陛下,另选贤能。”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谁也没想到,萧珩会主动请辞!这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封疆大吏之位!
就连那些反对他的老臣,也一时愕然。
皇帝目光深沉地看着跪在殿中的萧珩,缓缓道:“萧卿何出此言?你之能力,朕心中有数。”
萧珩叩首:“陛下信重,臣感激涕零。然臣确有所虑。北境经此一乱,人心未定,军务繁杂,非久经沙场、德高望重者不能镇抚。臣年轻气盛,恐处事不周,反负圣恩。且,”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坦然,“近日朝野流言纷扰,虽清者自清,然臣身涉其中,若此时就任都督,恐难以服众,反令陛下为难。臣请陛下,容臣暂避嫌疑,于京中效力。待北境安定,流言消散,若陛下仍有驱策,臣万死不辞!”
一番话,有情有理,有进有退。既表明了自己不贪权位、以国事为重的忠心,又巧妙地以“流言”为由,将皮球踢回给了那些散布谣言的人——看,因为你们的诋毁,导致朝廷损失一员干将,北境安危可能受影响,这个责任,谁来负?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这个萧珩,不仅有能力,更有智慧,懂得以退为进。
“萧卿拳拳之心,朕已知晓。”皇帝沉吟片刻,“北境都督一职,确需慎之又慎。萧卿所言,不无道理。既如此…”
他目光扫过殿下众臣,尤其在刚才那几个激烈反对的老臣脸上停留片刻,看得他们心头一凛。
“北境都督府暂不设都督,由萧珩以兵部侍郎衔,兼领北境安抚使,代行都督事,总揽北境军政,但有大事,直奏于朕。另,加封萧珩为靖北侯,赏金千两,帛五百匹,以酬其功。”
兼领安抚使,代行都督事,虽然没有都督的名分,却有了都督的实权!还封了侯爵!这分明是皇帝对萧珩最大的支持和信任,也是对反对者最有力的回击!
“陛下圣明!”支持萧珩的官员率先反应过来,高声赞道。
那几个老臣脸色灰败,却也只得跟着山呼“圣明”。
萧珩再次叩首:“臣,领旨谢恩。必鞠躬尽瘁,不负圣恩!”
退朝后,萧珩刚走出大殿,便被人拦住了。
是谢家的一位姻亲,一位姓王的御史。他面色阴沉,压低声音道:“萧大人,好手段!以退为进,名利双收!”
萧珩停下脚步,淡淡看了他一眼:“王御史言重了。萧某只是尽人臣本分,为陛下分忧而已。至于名利…”他顿了顿,语气转冷,“比起某些为了一己之私,不惜勾结外敌、陷害同僚、动摇国本之人,萧某自觉,问心无愧。”
王御史被他目光中的寒意所慑,又听他意有所指,脸色一变,不敢再多言,匆匆离去。
萧珩不再理会,径直出宫回府。
沈清辞早已得知朝堂结果,心中大石落地。见他回来,眉眼间都带着笑意:“恭喜侯爷。”
萧珩看着她难得的俏皮模样,眼中也染上笑意:“不过是虚名罢了。倒是你,”他走近两步,“这几日,为我担心了吧?”
沈清辞脸颊微热,低下头:“没有…”
“说谎。”萧珩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我都听秦管事说了,你吃不好睡不好。”
沈清辞抿了抿唇,没有反驳。
萧珩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最终却只是轻轻拂过她鬓边一缕散落的发丝,替她拢到耳后。
“以后,不必如此。”他低声道,“我说过,有我在。”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却带着灼人的温度。沈清辞的心,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动起来。
她抬眸,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不再是冰冷的寒潭,而是映着温暖的烛光,和她的倒影。
一种前所未有的、微妙的情愫,在两人之间悄然弥漫。
第十八章 岭南血书
萧珩被封靖北侯,兼领北境安抚使,一时间风头无两。萧府门前,车马往来,道贺之人络绎不绝。沈清辞作为侯府主母,交际应酬也多了起来。她待人接物,端庄得体,既不卑不亢,又温和有礼,渐渐赢得了不少官眷的好感,也替萧珩维系着必要的人际关系。
府中事务,她打理得越发得心应手。松泉楼重新开张,在她的经营下,生意比以往更加红火。其他产业也稳步发展。萧珩将大部分外院事务也渐渐交托给她,自己则专注于朝政和北境军务。
两人的关系,在朝夕相处和共同经历风波后,悄然发生着变化。萧珩回府的时间越来越早,晚膳时的话也多了些。他偶尔会与她谈论朝中一些不涉机密的政事,听取她的看法。沈清辞的见解往往让他有新的思路。
夜晚,他依旧歇在外间的软榻上,但两人之间的那道无形的屏障,似乎正在慢慢消融。有时深夜醒来,沈清辞能听到外间他均匀的呼吸声,竟会觉得莫名心安。
这日,沈清辞正在查看田庄送来的秋收账目,秦管事面色凝重地进来,手中捧着一个粗布包裹。
“夫人,岭南来的急件,指明要交给侯爷或夫人亲启。”秦管事将包裹放在桌上。
岭南?沈清辞心头一跳。谢云峥流放之地!
她示意秦管事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封血迹斑斑的信,信纸粗糙,字迹潦草扭曲,勉强能辨认。还有一枚小小的、已经失去光泽的银质长命锁。
沈清辞拿起信,只看了一眼开头,手便抖了一下。
“清辞吾爱,见字如晤…”
是谢云峥的字迹!只是这字迹,虚浮无力,夹杂着斑驳的暗红血渍,触目惊心。
她强迫自己看下去。
信中,谢云峥用绝望而癫狂的笔调,诉说着流放路上的艰辛,岭南瘴疠的可怕,押解官兵的欺辱…字字血泪。他说他染了重病,已时日无多。他说他日夜悔恨,恨自己当初鬼迷心窍,为了林韵柔那个“祸水”而辜负了她,落得如此下场。他说他唯一的念想,就是再见她一面,当面向她忏悔…
信的末尾,他写道:“…知你已为萧氏妇,伉俪情深。吾心虽痛,亦知再无可能。唯愿来生,能早些遇见你,清清白白,只你一人。这长命锁,是我们定亲时,我私下为你打的,本想在新婚夜送你…如今,物归原主吧。勿念,勿悲。云峥绝笔。”
信的落款处,是一大片晕开的血渍,几乎看不清日期。
沈清辞握着信纸,指尖冰凉,心乱如麻。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恨吗?似乎淡了。同情吗?或许有一些。但更多的是复杂和…一丝悲哀。
那个骄傲飞扬的少将军,终究以这样惨烈的方式,结束了他荒唐而偏执的一生。
“送信的人呢?”她问秦管事。
“是个岭南过来的老兵,说是受谢…受罪人所托,送到京城。人已经走了,留了话,说罪人已于半月前,病逝于流放途中。”秦管事低声道。
死了…
沈清辞闭了闭眼。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确切消息,心中仍是泛起一阵钝痛。无关情爱,只是对一个曾经熟悉之人悲剧结局的唏嘘。
“此事…暂且不要告诉侯爷。”沈清辞将信和长命锁重新包好,“等侯爷晚上回来,我亲自与他说。”
“是,夫人。”
晚膳时分,萧珩回来了。沈清辞让厨房多加了两道他喜欢的菜。
用膳时,她观察他的神色,他似乎心情不错,说起北境几个卫所整顿初见成效。
饭后,两人在书房坐下。沈清辞才拿出那个粗布包裹,放在他面前。
“今日收到岭南来的东西。”她低声道。
萧珩看了一眼包裹,又看了看沈清辞略显苍白的脸色,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打开包裹,拿出那封血书,快速浏览了一遍。
看完,他沉默了片刻,脸上并无太多表情,只将那枚小小的长命锁拿在手中摩挲了一下,便放了回去。
“你…怎么看?”他问沈清辞。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人死债消。过往种种,都随着他的死,烟消云散吧。这信和锁…烧了吧。”
她不想留下任何与过去有关的东西,徒增烦恼,也可能成为将来的隐患。
萧珩看着她,目光深邃:“不觉得他可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沈清辞声音平静,“他的结局,是他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我同情他的遭遇,但不会原谅他的所作所为。更何况…”她看向萧珩,“如今我是萧沈氏,你的妻子。过去种种,与我再无干系。”
萧珩眸中掠过一丝光亮。他拿起那封信和长命锁,走到火盆边,毫不犹豫地将它们丢了进去。
火焰瞬间窜起,吞噬了那染血的信纸和黯淡的银锁,化作一小堆灰烬。
“你说得对。”萧珩走回她身边,“过去已矣,当惜眼前。”
他伸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带着薄茧,却让人无比安心。
沈清辞没有挣脱,任由他握着。指尖传来的温度,似乎一直暖到了心里。
火光映照着两人相握的手,和彼此眼中清晰的倒影。
那些曾经的伤害、波折、风雨,仿佛都随着那盆中的灰烬,渐渐消散。
留下的,是历经劫波后的相知,与渐生的情愫。
第十九章 心意渐明
烧掉血书后,沈清辞觉得心头最后一丝关于过去的阴霾,也随之一扫而空。她更加专注于眼前的生活,将萧府内外打理得井井有条,也渐渐在京城贵妇圈中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人们提起靖北侯夫人,不再是带着猎奇或同情的目光,而是多了几分尊重与赞赏。
萧珩依旧忙碌,北境事务千头万绪,朝中格局也在微妙变化。但他无论多忙,晚膳总会尽量回府用。两人在饭桌上聊聊家常,说说各自遇到的趣事或烦恼,成了每日最放松的时光。
这日秋高气爽,萧珩难得休沐。早膳后,他忽然道:“今日无事,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里?”沈清辞问。
“西山枫叶正好,想去看看。”萧珩道,“顺便…祭拜一位故人。”
沈清辞有些意外,萧珩父母早亡,族中长辈多在江南,京中似乎并无需要他亲自祭拜的故人。但她没有多问,点头应下。
两人轻车简从,只带了少数护卫,出了城,往西山而去。
西山红叶,果然名不虚传。层林尽染,漫山遍野如同燃烧的火焰,在秋日湛蓝的天空下,绚烂夺目。
萧珩却并未在枫林多做停留,而是带着沈清辞沿着一条僻静的小路,来到半山腰一处幽静的平台。这里视野开阔,可以俯瞰京城,远处河流如带,山川壮丽。
平台边缘,立着一座孤坟。坟茔修葺得整洁干净,墓碑上却只刻着“先师柳公之墓”,没有名讳,没有生平。
萧珩在墓前停下,从侍卫手中接过祭品——简单的酒水果品,还有一叠文稿。
他将祭品摆好,点燃线香,对着墓碑郑重三揖。
沈清辞也跟着敛衽行礼。
“老师,”萧珩开口,声音低沉而恭敬,“学生来看您了。北境已定,朝局渐安,学生幸不辱命。今日,也带了您的…学生媳来,让您看看。”
学生媳…沈清辞心尖微微一颤。
萧珩继续道:“她叫沈清辞,是沈阁老的女儿。性情坚韧,聪慧明理,持家有道,是学生的…良配。”
他说得很慢,很认真,仿佛在向最尊敬的长辈介绍自己最重要的人。
“学生曾经以为,此生唯有家国天下,无心儿女情长。但遇见她…方知世间尚有温暖可期,红尘亦有人间烟火值得守护。老师当年教诲,让学生莫要因仇恨而迷失本心,莫要因权势而忘却温情。学生…如今似乎有些懂了。”
秋风拂过,卷起几片红叶,落在坟前。萧珩将那一叠文稿在坟前焚化,纸灰随着烟气袅袅上升。
“这是学生近日整理北境边防的一些心得,以及对于朝政的几点浅见,焚与老师,请老师指正。”
祭拜完毕,萧珩又在墓前静静站了片刻,才转身对沈清辞道:“这是我启蒙恩师,柳公。我年少时家道中落,流浪至京城,险些冻饿而死,是老师收留了我,教我读书识字,明理做人。后来老师因卷入一桩旧案,遭人陷害,郁郁而终。我那时无能为力,只能将他安葬于此。”
他的语气平静,但沈清辞能听出其中深藏的感念与遗憾。原来他寒门崛起,背后还有这样一段往事。这位柳公,对他而言,亦师亦父。
“能带我来见老师,我…很荣幸。”沈清辞轻声道。
萧珩看着她,目光深深:“老师于我,如同再生父母。我曾发誓,若有一日成家,必带妻子来见他。”他顿了顿,“清辞,谢谢你。”
谢谢我什么?沈清辞疑惑。
“谢谢你,愿意走进我的生活。”萧珩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谢谢你,在所有人都以为我冷血无情时,能看到我的另一面。谢谢你,将萧府当成自己的家,用心经营。也谢谢你…让我觉得,这世间除了责任与抱负,还有值得牵挂的温暖。”
他的话语,如同这秋日的暖阳,和煦而直接,照进沈清辞的心底,让她整个人都温暖起来,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她从未听过萧珩说这样的话。他一向是冷静的,克制的,甚至有些淡漠的。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脸颊微微发烫。
萧珩走近一步,低头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眸,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我知道,我们的开始,并不美好。你嫁给我,或许更多是无奈之举。”他的掌心温热,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但如今,我想问你…”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而缓慢:
“沈清辞,你可愿…从此以后,真的做我萧珩的妻子?不是权宜,不是合作,而是相知相守,共度余生的伴侣?”
山风拂过,卷起两人的衣袂和发丝。漫山红叶如火如荼,映照着萧珩认真而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的期待与诚挚,清晰可见。
沈清辞的心,在胸腔里狂跳起来。一种滚烫的、酸涩又甜蜜的情绪,瞬间淹没了她。
她想起婚礼当日他的挺身而出,想起他默默给予的尊重与庇护,想起北境危急时他的沉稳果断,想起他手背上那道为她而受的伤痕,想起平日里那些平淡却温馨的相处,想起方才他在恩师墓前郑重的介绍…
点点滴滴,汇聚成河。
她对他的感情,不知何时,早已从最初的感激、依赖,悄然转变成了更深沉的东西。
她回望着他,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却漾开清亮而坚定的笑意。
她反手握紧了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我愿意。”
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带着破茧而出的勇气,和尘埃落定的坦然。
萧珩眼中瞬间迸发出璀璨的光芒,那光芒如此炽烈,几乎要将人融化。他手臂微微用力,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这是一个克制而珍重的拥抱,不带丝毫狎昵,只有满满的珍惜与承诺。
沈清辞将脸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清冽的松针气息,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与圆满。
漫山红叶,见证着这一刻的誓言。
从最初狼狈的相遇,到后来并肩的风雨,他们走过了一段并不平坦的路。
但幸好,终究没有错过。
第二十章 岁月静好
自西山归来,萧珩与沈清辞之间的关系,有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不再是相敬如宾的合作伙伴,更像是真正心意相通的夫妻。虽然萧珩依旧忙于公务,沈清辞也继续操持家务,但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不经意的小动作,都流淌着一种无需言明的亲密与默契。
萧珩不再歇在外间的软榻上。某个夜晚,他处理完公文回到内室,很自然地走到床边。沈清辞正倚在床头看书,见状脸颊微热,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往里挪了挪。
他吹熄了灯,在她身边躺下。黑暗中,两人都能听到彼此清晰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萧珩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温暖传递。
“睡吧。”他低声道。
“嗯。”沈清辞轻声应着,闭上了眼睛。从未有过的安心与踏实,让她很快沉入梦乡。
日子就这样平稳而温馨地流淌着。朝堂上,萧珩的北境安抚使做得有声有色,边关稳固,新政推行顺利,皇帝对他越发倚重。沈阁老那边的压力也渐渐消散,清流一派中,理解沈家选择、甚至暗中欣赏萧珩作为的人,也慢慢多了起来。
沈清辞将萧府产业打理得越发红火,松泉楼成了京城有名的酒楼,连宫中都偶尔会来采买特色点心。她还用盈利的钱,在京郊办了一所小小的义学,收容一些贫苦人家的孩子读书识字,请了落第的秀才执教。此事虽小,却赢得了不少好名声,连皇帝都略有耳闻,夸赞靖北侯夫人仁善。
转眼到了年关。这是沈清辞在萧府过的第一个新年,也是两人真正成为夫妻后的第一个新年。
萧府上下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沈清辞亲自指挥布置,剪窗花,写春联,准备年货祭品,忙得不亦乐乎。萧珩也难得地放下了大部分公务,陪着她在府中走动,偶尔给她递个剪刀,或是品评一下她写的对联。
除夕夜,祭祖之后,府中摆了丰盛的家宴。虽然没有其他亲族在旁,只有他们两人,却格外温馨。
萧珩特意开了一坛陈年好酒,为沈清辞斟了一小杯。
“这一年,辛苦你了。”他举杯。
沈清辞与他碰杯,笑意盈盈:“大人也辛苦了。”
“还叫大人?”萧珩挑眉。
沈清辞脸颊微红,在烛光映照下,更添娇艳。她垂下眼眸,轻声唤道:“…夫君。”
萧珩眼中笑意更深,仰头饮尽杯中酒。沈清辞也小小抿了一口,酒液辛辣后带着回甘,一直暖到心里。
用过晚膳,两人并肩站在廊下看仆人放烟花。璀璨的烟火在夜空中次第绽放,明明灭灭,照亮了彼此含笑的脸庞。
“还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吗?”萧珩忽然问。
沈清辞想了想,去年此时,她还在沈府待嫁,满心憧憬着与谢云峥的婚事,何曾想过会有后来那般惊天变故,又怎会料到,最终与她共度新年的,会是身边这个人。
“记得。”她轻声道,“恍如隔世。”
“后悔吗?”萧珩侧头看她。
沈清辞迎上他的目光,坚定地摇头:“不后悔。”她顿了顿,补充道,“从未后悔。”
萧珩握住她的手,力道紧了紧。
“我也是。”他说。
烟花在头顶轰然绽放,流光溢彩,映得夜空如同白昼。在震耳的声响和绚烂的光影中,他低下头,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落在她的额间。
“新年快乐,夫人。”
“新年快乐,夫君。”
守岁到子时,爆竹声中,万象更新。
开春后,北境传来好消息,几个主要部族正式上表归附,边境互市设立,贸易繁荣,边防彻底稳定。萧珩的安抚使一职圆满完成,皇帝下旨,正式任命其为北境都督,总揽北境一切军政要务。同时,沈清辞因“敦睦家风,慈惠仁善”,被册封为正二品诰命夫人。
圣旨下达那日,萧府宾客盈门,热闹非凡。沈清辞穿着崭新的诰命服,与萧珩一同接待来宾,举止雍容,气度从容,再也看不出当年那个在喜堂上被迫撕毁婚书、仓皇离去的女子的半分影子。
夜深人静,宾客散尽。
萧珩牵着沈清辞的手,漫步在府中的花园里。春月如钩,花香袭人。
“过些日子,我需回北境一趟,处理都督府正式设立的一应事宜。”萧珩道,“可能要待上几个月。”
沈清辞心中不舍,却只是点了点头:“边关要紧。府中一切有我,你放心。”
萧珩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月光下,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
“这次,你与我同去。”他说,不是商量,而是决定。
沈清辞讶然:“我?去北境?”那是苦寒边关,又是军务重地,她一个女子…
“嗯。”萧珩抬手,拂过她被夜风吹起的发丝,“北境都督府既立,便是我们长久的驻跸之地。我不想与你分隔两地。你是我的妻子,是我的都督夫人,理应在我身边。”
他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惊讶与感动,继续道:“那边条件或许不如京城,但我会为你安排好一切。你可以看看北境的风光,看看边民的生计,看看你夫君这些年…为之奋斗的地方。”
沈清辞的眼眶忽然湿润了。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主动邀请她进入他的世界,他事业的核心。
“好。”她用力点头,声音有些哽咽,“我跟你去。”
萧珩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还记得吗?”他在她耳边低语,“我说过,必以正妻之礼相待。”
“不止是礼。”他收紧手臂,“还有我的心,我的人生,我的疆土。从此以后,荣辱与共,生死相随。”
沈清辞将脸埋在他胸前,泪水无声滑落。不是悲伤,而是满溢的幸福。
从被迫转身,到携手同行。
从孤立无援,到并肩天下。
这条路,她走得艰难,却终究走向了光明,走向了他。
后来,京中之人时常提起靖北侯夫妇。说侯爷如何威震北境,说夫人如何贤良淑德,夫妇二人如何伉俪情深。偶尔,也会有人唏嘘当年那场闹剧,但更多是赞叹沈清辞的果决与萧珩的担当。
再后来,镇北将军府的旧事渐渐无人提及。那座曾经煊赫的府邸早已换了主人,只有萧府门前的石狮,依旧沉默地注视着人来人往,岁月变迁。
而北境都督府中,人们常能看到都督大人与夫人并肩策马,巡视边防;或是灯下对坐,一个处理军务,一个查看账册。闲暇时,都督会教夫人辨认星图,讲解边塞典故;夫人则会为都督抚琴烹茶,红袖添香。
岁月绵长,静好安稳。
他们用自己的方式,书写着属于他们的传奇。始于一场荒唐的变故,却终于彼此珍惜的相守。
世事如棋,人情似纸。但总有一些真心,能穿透迷雾,抵过时光,在血色与泪光之后,开出最温暖的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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