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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1981年从郑州铁路师范学校调入郑州大学中文系,李小江1982年研究生毕业分配到郑州大学中文系任教,我们成为同事。

2024年9月,小江的癌症进入晚期,在做化疗。我写信给她回顾我们一生的交往:“说来也怪,咱们俩从出身、环境、阅历、个性到行为方式、话语方式都不相同,甚至有不小的反差,但我们的交情竟能在不需要有意维护的情况下持续一生,算来也有四十多年了,从不曾间断。”“如今我们俩倒有更多相似了,那就是都到了晚年,都视死如归,都心无旁贷,都在为肉体生命的结束、精神生命的绵延做准备。”她回我的信里又把这段话抄录一遍,说:非常喜欢这两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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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江

四个月后,小江去世。

小江不是小河流水,而是大江东去。她自信、坚强,从来不会看别人的脸色行事。她接人待物直白、爽朗,不知心机为何物。她还拥有女人们少有的杀伐果断、运筹帷幄的能力。在我看来,小江天生是一个“领袖型”人物,即使到了一个陌生的场合,只消20分钟,她就可以把在场的所有人搞定,跟随着她的步伐一同前进。她的这些优势,都是我的弱项。大约也正因为如此,我们之间形成某种互补,我的弱点竟也成为她欣赏的对象。

我的研究方向最初是文艺心理学,小江是女性学。作为古城开封底层社会成长起来的一个男人,传统的男性中心思想在我这里几乎是与生俱来的。小江在她早年出版的一本书《性沟》里,开篇便对“沟”那边的我发起“攻击”:“一个从事文艺心理学、在国内有一定知名度的学者竟然不知道性别在创作心理中的差异!”

我很尴尬,也很惭愧。此后从事生态批评时就开始特别关注女性在大地上的存在与意义,在2000年初版的《生态文艺学》中曾对女性大唱一番赞歌。后来见了小江,她说我仍然是男性的立场,积习难改啊!

我与小江很少在一起讨论学术问题,我们关注的学术话题、我们结交的学界人士多不相同。但我们对问题的看法往往会发生共鸣,会相互印证。比如对学术界批判乌托邦的关注。

2010年,小江出版了一部异常厚重的书:《后乌托邦批评——<狼图腾>深度诠释》,受到思想界的关注。所谓后寓言、后乌托邦、后殖民等关于“后现代”的探讨,都是人们针对现代化、全球化带来的弊病努力寻找的拯救之道。小江希望在审视教训的同时也预见未来,为修复和重建乌托邦理想做出努力,以便人们“在追梦的道路上做出更清醒、更明智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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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乌托邦批评——<狼图腾>深度诠释》,李小江 著,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

很多读者认为《狼图腾》的主题是保护自然和生态。小江细读了《狼图腾》,认为作者的最终目的是想通过改造中国的国民性,从而在中国建立一个现代型的民主社会,我同意小江的这一判断。从生态批评的角度,我对西方型的民主社会始终是持批判态度的,在我的文章里这个社会常常等同于“现代社会”“工业社会”“资本主义社会”。这种批判当然不是由于对东方型专制、集权社会的偏爱与留恋。我理想的“后现代”是生态时代,是“人与自然”这个元问题得以彻底和解的时代。要实现这个社会理想,首先是改变现代人类的价值观念与精神生态,改变主导当代人思想的现代性,而不单纯是中国人的“国民性”。这个过程也不是发扬西方民族所谓的进取、勇猛、强悍精神就能实现的,在我看来西方民族的这些属性恰恰是地球生态破坏的主因。

我曾在1997年发表过一篇谈论乌托邦的长文《乌托邦之思》;2012年初版《陶渊明的幽灵》的结语即“东方乌托邦与后现代浪漫”。我将我的这一理想称为“自然浪漫主义”,一种反对社会勇往直前的“生态型乌托邦”“东方乌托邦”,接近于李小江书中讲的“后现代乌托邦”。我并不惮言我的这些主张是一个近乎渺茫、几乎永远难以实现的“乌托邦”。

《狼图腾》的确在许多方面触及人与自然的冲突,披露了人对自然的掠夺、侮辱与伤害,具有一定的生态内涵。但作者骨子里的“英雄主义”情结,对于西方民族“进取人格”的推重,又让我对书中的生态立场充满怀疑。从我对陶渊明的推崇,大约已经可以看出我对“英雄主义”持保留态度,书中也曾借金岳霖的文章批评了“英雄主义”。

此前,私下谈话时我曾向小江流露出我初读《狼图腾》的感觉:“伪生态”。不料,小江竟把我的这句话写进她的书里,给我丢下一份尴尬。小江说话无遮拦,我拿她毫无办法。

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狼图腾》刚一出版,就接到张抗抗寄来的这本新书,作者是“姜戎”。我翻了翻书,就嗅到书中强悍的英雄主义气氛,感觉与我所主张的生态理念并不相符。抗抗是我的好友,我只知道他的丈夫是“吕嘉民”,不知“姜戎”是何方神圣。嘉民与我同岁,在现实生活中的确是一位“战士型”的文化人,按照我的性格,我是不会把“伪生态”这样的贬语发表出来的,小江却将其公布于众。

不过,这份尴尬也许是我自己多虑了。

《狼图腾》出版后在国内一版再版销售300余万册,外文版已经出版30多个语种,覆盖110个国家和地区,中文版连续6年高踞文学类图书榜的前十名,被誉为“一部破解中华文化基因的史诗级杰作”。对于我的这句“伪生态”的评议,《狼图腾》也许压根就不会放到心上。

进入晚年后,小江更重视历史文化,启动了她对地方志,尤其是女性方志的研究,她的良苦用心在于为现代人“寻根”“招魂”。我的《陶渊明的幽灵》出版不久,她就撰写了长篇书评《招魂:吟唱在现代之后的故土歌谣》,赞誉我:逆着潮流、孤身上阵,“借陶渊明之力重新‘创造信念和信心’,试图为素朴古老的自然哲学搭建起新的话语平台。此举,如西西弗斯逆势推石上山,倾一己之力而欲擎巨石不倒。”话语间满是小江式的激情澎湃,要表达的或许是她自己的信心与信念。于我而言,我倒是始终认为:建设生态型的后现代势必要从“前现代”的传统社会的文化基因里发掘生存的大智慧,或许这也就是小江强调的“招魂”吧。这篇“招魂”的文章,后来收录在她的《心灵考古》一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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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灵考古》,李小江 著,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

我和小江曾有几次合作做事的机会,最终都是“有缘相遇,擦肩而过”。

大约是1997年夏天,当时执掌河南大学校务的王文金校长有意在郑州市内河大的一块“飞地”成立人文社科研究所,准备调入的人员有妇女学的李小江、经济学的巫继学,还有历史学的某位教授。小江竭力撺掇我加入。由于母校曾多次希望我回校效力我却始终未能成行,时常心怀忐忑,这次便下定决心调回河大。记得王文金校长非常热心,已经给我安排了郑州的住房。却由于一件偶发事故,功亏一篑。

事后,小江被聘任到陕西师范大学,成立妇女研究中心。恰逢陕西师大文学院在申报博士学位点,经小江向他的研究生同学、时任陕师大校长的赵世超推荐,我与陕师大签订“双聘教授”合同。仍不明白出于什么事由,河南方面坚决不放李小江的档案,小江一气之下远走辽宁,在大连大学落了户。陕师大对我倒是优渥有加,安排了校领导级别的住房,文学院也有畅广元、尤西林、屈雅君、李西建、李继凯一干谈得来的朋友,终因海口、西安往来不便,一年后我主动辞去陕师大的这份教职。

小江离开河南许多年,曾走遍世界上许多国家,受到异国众多学人的认同与赞美,但她对家乡、对母校一往情深。她曾随我们一道考察三门峡黄河湿地、陕州地坑院,考察伏牛山偏远的乡村;她还欣然接受了黄河科技学院兼职教授的聘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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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3月李小江教授来黄河科技学院讲学并接受客座教授聘书

我还曾陪同她参观我的母校开封八中的校史馆,开封八中的前身是由美籍人士盖夏(陆静宜)于1932年创立的一座女校。建校时的校董有英启良、陆伯鸿、马相伯等。冯友兰的外甥女孙维世、著名企业家张大中的母亲王佩英及宋丹丹的妈妈海星都曾在静宜女中就读。校史馆资料之丰富、完整,让小江叹为观止,遂与校史馆的创建者徐玲老师结为至交。

2019年秋天,我到江西南昌参加会议,与小江相遇。那时我们黄河科技学院生态文化研究中心正在协助万杉寺建设生态寺院。万杉寺坐落在庐山庆云峰的山坳里,距离李白诗中写道的“庐山瀑布”不足一公里,众山环保,林木葱茏,生态极好。况且这又是一座女众寺院,虔诚肃穆,清静祥和,寺院住持能行大法师是一位愿心高远、待人亲切的真正的修行人,我建议小江去看一看,我陪她一起去。小江似乎没有宗教方面的信仰,此前大约也没有接触过佛教寺院,开始有些犹豫,说去看一看吧。

不料,小江一进寺院便受到众比丘尼们的欢迎,与能行法师一席话之后便生出要在万杉寺安营扎寨的念头。小江是个说做就做、雷厉风行的人,第二次到庐山便在距万杉寺不到一里地的村子里长租一个农家院,开始了她为中国比丘尼口述实录的学术实践,这也成为她“女方志研究”的重要组成部分。起码在中国,这是一件开天辟地的创举。其间,奇女子洪晃带一拨人去看望过她,中华女子学院教授刘伯红和牛津大学教授叶玛丽曾结伴来庐山她的院子里住了多日。小江多次要我到万杉寺看看她的新居,说是多么、多么的好,还说对面就有一个空院子,她可以帮我租下来,在这里读书、写作再适宜不过!我说忙过这段时间一定过来。

2023年5月,小江最后一次抱病回母校河南大学文学院讲学,会议室里坐满了本科生、研究生和青年教师,小江教授谈笑风生,青年学子全神贯注,提问与答疑此起彼伏,呈现一派罕见的学术盛宴。

生活中的小江是节俭的,在她那里吃饭,饭菜总是“因陋就简”,你会感到“这个女人有些抠门”。然而在工作中,她不但不计报酬,甚至赔着钱也干。几百件辛苦搜集来的文物、珍品全都无偿捐献给博物馆。现在的一些教授,很精通拿自己的那点学问换钱,动辄上百万元的年薪。我和小江都不相信学问是可以用金钱换算的。

去年春天,小江电话中告诉我她的乳腺癌复发,需要回大连治疗。结果病情越来越严重,回天乏力,于2025年2月12日下午,中止了她倾心的学术研究,永别了她热爱的人世。我怀疑小江旧病复发与新冠疫情期间不止一次打疫苗针剂有关,年长的、有基础病的人经不住药物的副作用。“为什么要打?不是说自愿吗?”小江说:“不打不让进校门!”看来小江不顾生死、拼了性命也还是要进到学校里来,因为那里有她的研究室,有她苦心创建的妇女博物馆,有与她亲密合作的同事,有她急于处理的问题,她不能不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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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江与河南文化界的朋友在农耕文化遗产陕州地坑院。左起:张昭希、青青、张鲜明、李小江、鲁枢元、樊洛平、程绍珍、艾云、刘海燕

小江在癌症复发后,甚至在化疗的痛苦折磨中,仍在寻找人类的“根性”。她选择了我、李玉梅、冯杰、青青作为研究的个案,从口述实录到文字整理、评点论说,耗费了她最后的精力。她之所以选取我们这几个人,是因为我们都是出生在中原大地,成长于社会底层的普通人,就像生长在这块田野上的野草与杂树,通过自己的努力,终于活成了自己的模样。小江希望通过个案追寻到现代人的生命之根,让培育了这些生灵的文化土壤再见天光。令人悲伤的是,她的这项课题尚未完成,就不得不撒手人寰。

小江是一位把生命全部奉献给学术的真学者。她一生出版了24部专著、主编50余部图书,发表100多篇论文,创办了新中国第一个妇女研究民间团体,创建了中国高校第一个性别研究机构,筹建了中国第一座妇女博物馆,建立了“妇女口述史档案室”,开创了“性别制度与方志研究”“中国女方志编撰”等学术研究领域,从而奠定了中国妇女研究的学科基础,也为全球性别研究贡献了独特的东方视角。

在我的印象里,小江的论文多半发表在地方性刊物上,其论著大多由省市一级出版机构出版,很少是所谓的“权威”刊物、权威出版社。她不讲究这些机构的身份与品阶。酒好不怕巷子深,她的学术影响照样波及海内外、开花结果。我也不清楚,小江是否申报过什么“重点项目”“重大项目”,是否荣获过这个奖、那个奖,是否挣得“某某学者”“某某人才”的头衔,她只是一无旁顾地承担自己生命里的那份使命,那些众人艳羡、哄抢的东西对她来说不过是游丝、浮云。

小江是一条浩浩荡荡的江河,在天地之中她有自己的航向、自己的航道!

“小江”是一条“大江”,波澜壮阔,气象万千。“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古人这些咏叹江水的优美诗句,总能引发我对老友李小江的回忆。

在她的追思会上,我为她献上这样一副挽联:

星垂平野阔,熠熠学术星光 为半边天正名立言 辉映中西学府

江流天地中,漫漫精神江水 于两性间答疑解惑 摇动阴阳太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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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李小江追思会的友人合影

附录:李小江生命晚期与鲁枢元的通信

(2024年9月8日—2025年1月28日)

2024年09月08日22:33(星期日)

小江,昭希传来的张月的专访文章开始打不开,今晚方才仔细看了。文章写得很好,张月真正读懂了你,我也要感谢她!

这篇专访讲述了你一生的学术生涯,你做得大气磅礴,张月的文章写得元气淋漓。你知道我对女性问题始终没有专门研究,早年曾受过你的批评,后来有所改正。但在生活实践中我绝不是一个大男子主义者,心灵中有一半是女性(至少三分之一吧)。

说来也怪,咱们俩从出身、环境、阅历、个性、行为方式、话语方式都不相同,甚至有不小的反差,但我们的交情竟能在不需要有意维护的情况下持续一生,算来也有四十多年了,从不曾间断。

打个比方,你是一棵大树,独立,独处,依然枝叶葱茏、风华绝代;我像是一棵野草,像老家说的那种“硌巴草”,匍匐地面,紧紧贴着地面,生命力倒也坚忍顽强,我这不是自谦,做一棵好草也不容易。

如今我们俩倒有更多相似了,那就是都到了晚年,都视死如归,都心无旁贷,都在为肉体生命的结束、精神生命的绵延做准备。我现在的生活倒是规律,每天读写的时间不会少于8个小时。

我们身处的环境已经溃败如此,无论你期待的理想女性还是我关注的精神生态,都将被现实的泥石流冲刷覆盖,然而我们不会泯灭,我们比这些泥石流更有生命力,精神之花的再度绽放也许不需要太久,50年如何?虽然那时我们已经不在人世,但我们终归会看到,或者说我们已经看到!

你身体状况似乎不太好,打起精神,我是相信精神的力量的,但食物的营养还是要跟上。

等天凉快时,我和张平过大连看看你,我的腿脚越来越不好了,要赶快行动起来了。

祝精神健旺!

枢元,2024.9.8郑州

2024年09月16日18:36(星期一)

老兄好!早看到你的来信,一时无力回复,抱歉。

非常喜欢你的两段话:

“咱们俩从出身、环境、阅历、个性、行为方式、话语方式都不相同,甚至有不小的反差,但我们的交情竟能在不需要有意维护的情况下持续一生,算来也有四十多年了,从不曾间断。”

“如今我们俩倒有更多相似了,那就是都到了晚年,都视死如归,都心无旁贷,都在为肉体生命的结束、精神生命的绵延做准备。”

放心,我还在努力,不仅是精神的也包括身体。

祝中秋快乐!

小江

2024年10月1日14:58

小江,这几天如何,身体可见好?念念!

你这四篇文章我都看了,文字中你的生命鲜活跳脱,如溪流锦鲤,不见丝毫病弱,佩服!只是我们的这篇,由于谈到多是学术、学理,加上我的口头表达能力不如文字,显得不如他们三篇顺畅,

以前没有注意青青的诗,还真好!

我梳理了一遍,且略有补充,尽量口语化,还补充几张照片,

你如果精力可以,就再看看。

我计划14日赴京,接下来可否来大连见面,看你的情况。

保重、保重!

枢元

2024年10月1日16:33

枢元老兄:看到你的信真高兴。

今天是第三次化疗的第二天,正常,尚可以承受,躺在床上玩玩电脑还能做些事(包括给你回信)。

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少说话。要来的人很多(包括万杉寺能行师父),都谢绝了。你们也不要来,我无力接应。待我好起来再去看你们大家(希望还有那一天)。

我的新书《史学的性别》今天上市,是去年第一次复发后(2023年)的结果。

你们这几篇《根性》是今天(2024年)骨转移后的结果,可惜没有完成。决定化疗前生死已悬于一线,怕万一人走了也带走了这些文字,所以特意交代给青青代存,不期她把这些不成熟的文字提前转发给你们,真是抱歉。

你修改的文章我收存了,慢慢看。定稿后可单发(在《名人传记》类发比纯文学评论类好)

祝一切好!不必太担心我。你知道我的,且活着,死了也还活着,怕什么呢?

小江

2025年1月27日09:26

小江,

时值岁晚,龙年蛇年即将交接,传统的说法是“时间如梭”。

当代量子物理学却说“时间”其实是不存在的,宇宙间并没有一种东西叫“时间”,存在的只是物质、能量、信息的运动过程。又说,人的存在不只是碳水化合物,还是能量与信息。作为能量和信息的人是不会消失的,即使肉体毁坏,这个人的能量与信息仍然存在,存在于世间或宇宙间的某个地方,那该就是这个人的“灵魂”!科学的尽头是宗教,不错!

附件里的这张照片是在少林寺张平为我和钱大梁(延崇法师)拍摄的背影,我很喜欢。

我正在写的《风雅一隅》书中有写你的一篇文章,题目暂定为:江流天地中。需要你为我提供一些基本的资料:家世、年谱之类,有相关图片更好。发我邮箱即可。(附注:《风雅一隅》已由浙江文艺出版社2025年12月出版发行)

这些只是参考,不是为你树碑立传,要写的还是我对你的感受,应该是随心所欲的。

祝新的一年平安、顺心!

枢元(请青青、昭希微信转达)

2025年01月27日15:56(星期一)

枢元老兄好!

看到你的文字如同看到你这个人,总是温暖的。

我其实早已与“人世间”保持相当的距离,离开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波澜不惊。写我,因此也一直是拒绝的;直到腾讯张月擅自闯入又发了文章,让我在生前预先看到了身后的热闹。可是你老兄想写,我不能说不,只能配合;权当是你为我提前预备的一篇悼文吧。

附件是一些主要社会关系和简单的履历,你参考。还有几张照片,都是我做博物馆和口述史在外考察的野景,你选。

有一张漫画,是读研究生时一位同学画的,女堂吉诃德,我很喜欢。

我的日子确实不多了,因此断了所有的治疗,以保证虚弱的身体不再受意外的打扰,全力以赴赶活——正在赶做的最后一件事是完成(或基本完成)《庐山万杉寺女方志》。那么多极为珍贵难得的第一手资料都出自我手,我走了就真带走了,对不起她们。

新春将至,问好!

小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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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雅一隅》,鲁枢元 著,浙江文艺出版社出版

(原载于浙江文艺出版社2025年12月出版的《风雅一隅》,此次发布经过修订。)

原标题:《鲁枢元:江流天地中——纪念中国著名妇女研究学者李小江逝世一周年》

栏目主编:朱自奋 文字编辑:袁琭璐

来源:作者:鲁枢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