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走得早,竟是女人的福气?这话听着刺耳,甚至让人心寒,可剥开这层扎心的外衣,里面藏着多少女人半生的眼泪与觉醒,七十岁的周姨,正用她那不再挺拔却依然倔强的背影,向世人无声地诉说着这背后的真相。

周姨今年七十岁,老伴老陈是在她六十五岁那年走的,那天是个春天的早晨,老陈在睡梦中没遭罪就去了,邻居们都说他有福气,葬礼上周姨一身素衣,像尊雕塑般立在那里,脸上看不出悲喜,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刻心里涌动的不是绝望,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女儿想接她去同住,她一口回绝,颤抖着手抚摸着窗台那盆即将开放的茉莉花,眼神里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这是我的家,我哪儿也不去。”老陈头七过了,周姨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人,照常六点起床,买菜做饭,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邻居王阿姨看不下去,叹息着劝她伺候了四十年,人都走了,还这么折腾图啥?周姨只能挤出一丝苦笑,直到那天在书房翻出一本落灰的相册,那层厚厚的灰尘被拂去,也拂去了她心头那层蒙了半辈子的纱。

相册里老陈永远居中,她总是缩在角落,翻到最后一页,那个扎麻花辫、手拿《普希金诗集》、站在大学门口笑得灿烂的姑娘,像一道闪电劈进了她的心里,四十五年前,周秀兰是师范才女,一心想当作家,想走遍山河,嫁给老陈后,这梦碎了一地,老陈一句冷冰冰的“写那些有什么用”,她默默放下了笔;老陈不喜欢“不必要的社交”,她忍痛断了同学往来,四十年下来,她活成了“陈太太”、活成了“晨晨奶奶”,唯独弄丢了那个眼里有光的周秀兰,那个梦想走遍山河的姑娘,最终困在了厨房、菜市场和孙子学校这方寸之地。

第二天,周姨破天荒睡到了七点半,阳光洒满卧室,没有熟悉的咳嗽声催命,不用急着递水拿药,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鸟鸣,眼泪无声地洇湿了枕头,这是久违的自由,也是一种迟来的心酸,她慢慢起床,泡了一杯茉莉花茶,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练太极的老姐妹,看着看着,视线就模糊了,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在舞台上翩翩起舞的校舞蹈队领舞,那天下午,她像个逃课的少女,冲进了市图书馆,指尖划过一本本书脊,最后颤抖着借了《汪曾祺散文选》、《飘》和《中国植物图鉴》,年轻管理员一句暖心的“现在重新开始,正是时候”,让她的心猛地一颤,七十岁,真的能重来吗?这四个字在她心里千回百转。

社区老年大学开学,周姨报了散文写作班,她是班里岁数最大的,第一次课写《消失的图书馆》,她笔尖颤抖,泪水滴落在纸上:“我学会了做他爱吃的红烧肉,记住了他所有衬衫的尺寸,却忘了自己本来的模样,直到他离开,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我才听见自己的心跳,它说,你还在。”周姨变了,家里不再一尘不染,书本随意摊在桌上,花瓣落在阳台也没人管,她参加合唱团,甚至鼓起勇气在文艺汇演上独唱,女儿来看她,惊讶地发现桌上摆的是老陈不吃的西兰花、嫌酸的柠檬,还有他生前口中“浪费钱”的鲜花,周姨不再围着女儿转,而是眼里闪着光,兴致勃勃地聊写作,聊那个被深埋心底的江南梦。

老陈走后第二年,周姨做了件大胆的事,一个人去江南旅行,女儿担心安全,极力劝阻,她抬起头,温和却不容置疑地回了一句:“我七十岁,不是七岁。”坐在乌篷船上,两岸白墙黛瓦倒映水中,她想起年轻时曾向老陈提议来这,却被一句“有什么好看”无情地堵了回去,那一刻的委屈,至今想起来仍隐隐作痛,如今她一个人走在青石板路,听评弹,寻古桥,在一家临河老书店,遇到一位银发店主,两人相视一笑,那一刻,无需多言,女人都懂,在江南住了一周,皮肤晒黑了,眼神却亮得惊人,回来后,她的散文上了报纸副刊,她指着铅字“周秀兰”给女儿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是她丢失了四十多年的名字,此刻终于找回来了。

老陈走了三年,周姨出了本《迟开的花朵》,新书分享会上,有人问她“男人走得早是福气”这观点太极端,她沉思良久,缓缓道出心声,这不是庆幸死亡,而是悲哀,多少女人在婚姻里过度奉献,活丢了,直到老伴走了,才意外找回自己,如果当年老陈能懂她,她不用等到七十岁才活明白,如今周姨七十三岁,日子过得比蜜还甜,每周三天去老年大学,两天写作,一天教孩子读书,阳台种满了老陈生前嫌弃的“占地方”的植物,桂花香气袭人,去年清明,她带着新书去扫墓,坐在墓前,轻风拂过,她低声呢喃:“建国,如果你在天有灵,看到现在的我,是会生气还是欣慰?”

夕阳西下,周姨慢慢走下山,步子稳健,影子被拉得很长,像极了一个重新上路的旅人,带着几分沧桑,几分释然,还有几分七十岁才有的轻盈,有些花开得晚,不是因为脆弱,是积蓄力量久了,花香才更持久,生命的尾声,不一定全是凋谢,也能是新生,七十岁的周秀兰,终于在秋风里,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那股子清香,不张扬,却真真切切地沁人心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