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家伙,这红本本一到手,我手里的银行卡都发烫。
民政局门口的风有点凉,刮在脸上像细针,可我攥着卡的手心全是汗。卡是刚从银行取的,离婚协议上写得明明白白,房子归前夫,他一次性补偿我一百一十万,一分不少。
我站在公交站牌下,看着来往的车,掏出手机给妈打过去。电话响了三声就通,那边传来炒菜的滋滋声,还有弟媳妇的大嗓门,好像在说孩子又尿裤子了。
“喂,妈,我事儿办完了。” 我把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
“完了?钱呢?” 妈的声音一下子提起来,炒菜声都小了,“他没耍赖吧?我跟你说,当初要不是我逼着你在房产证上加名字,你今天连毛都捞不着。”
“没耍赖,给了。” 我顿了顿,看着站牌上的广告,“不多,就十一万。”
“啥?” 妈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十一万?他打发要饭的呢!当初那房子首付你也掏了三万,装修你又贴了五万,怎么就给十一万?”
“他说公司最近周转不开,就这些了。” 我故意叹了口气,“再说,离婚本来就丢人,能拿到点是点,总比闹去法院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是筷子砸在碗上的声音。“十一万就十一万吧,总比没有强。” 妈的语气软了点,“你赶紧回来,妈给你炖了鸡汤,补补身子。对了,这钱你可别乱花,你弟最近看上个二手车,差几万块,你先给他垫上。”
“我这刚拿到手,还得留着租房子呢。” 我皱着眉,“我总不能睡大街吧?”
“租什么房子?回家住啊!家里又不是没地方。” 妈说得理所当然,“你弟那车是刚需,他跑业务没车不行,客户都看不起。你的事不急,先顾着你弟。”
我没应声,只说公交来了,挂了电话。风把眼角吹得有点湿,不是伤心,是觉得可笑。
坐了四十分钟公交到小区门口,远远就看见妈站在楼下的小卖部旁边。她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外套,头发没梳整齐,一缕碎发贴在额头上。看见我,她快步走过来,眼睛直往我手里的包瞟。
“钱带了吗?” 她拉着我的胳膊往家走,“赶紧收好了,别让人看见了。”
“妈,我饿了。” 我挣开她的手,“先吃饭行不行?”
“吃什么吃,正事要紧。” 她又拽住我,“十一万是吧?你先给我转五万,我明天就带你弟去看车。剩下的六万你自己存着,别乱买那些没用的化妆品。”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几盏,黑黢黢的。我踩着台阶,感觉每一步都沉。“妈,我这钱有别的用,我之前欠小丽三万块,得先还了。”
“小丽?就是那个天天撺掇你离婚的狐狸精?” 妈停下脚步,声音拔高,“我早跟你说过,那女人不是好东西,就盼着你过得不好。欠她的钱拖拖怎么了?都是朋友,还能逼你不成?”
“那是她的救命钱,当初我爸住院,她二话不说就借我了。” 我提高声音,“这钱必须还。”
“你爸那是老毛病,跟你弟买车能一样吗?” 妈急了,伸手就要翻我的包,“你是不是翅膀硬了?我说的话你都不听了?”
我躲开她的手,从包里掏出钥匙开门。门一开,一股鸡汤味混着孩子的尿骚味飘过来。弟媳妇抱着我三岁的小侄子,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看见我进来,头都没抬。我弟李军蹲在茶几旁边,对着电脑屏幕骂骂咧咧,好像在打游戏。
“姐回来了?” 李军头也不抬地说,“钱拿到了?我跟你说,我看中那辆本田,也就十二万,你给我拿十万,剩下的我自己凑。”
“我只有十一万。” 我把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还要还账,还要租房子。”
“租什么房子?” 弟媳妇终于抬起头,她脸上敷着面膜,说话含糊不清,“家里客房空着呢,你住回来多好,省得花钱。钱就给阿军买车,他最近跟客户谈业务,骑个电动车,人家都不跟他握手。”
“就是。” 妈端着鸡汤从厨房出来,把碗往我面前一放,“快喝,趁热。喝完就把钱转你弟,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提车。”
我看着碗里飘着的油花,没胃口。“妈,我离婚了,不是度假。我需要自己的空间,也需要钱生活。”
“你的空间能当饭吃?” 妈把筷子塞到我手里,“你一个女人家,离婚了多丢人,赶紧找个人再嫁了才是正事。钱留着有什么用?给你弟买车,他日子过好了,将来还能帮你。”
“他帮我?” 我笑了,“他上次跟人打架,赔了两万,不是我给他凑的?他跟你要首付买房,不是我把攒了五年的嫁妆钱拿出来的?他帮我什么了?”
“那是你当姐的本分!” 妈拍了下桌子,小侄子被吓哭了,弟媳妇赶紧哄着,嘴里还嘟囔着 “多大点事,至于吗”。
李军终于关了电脑,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他比我小两岁,长得人高马大,却总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姐,我知道你不容易。” 他挠了挠头,“但这次不一样,这车是用来挣钱的。等我赚了钱,加倍还你。”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我看着他,“三年前你说开网店能赚钱,我给你投了四万,最后血本无归。两年前你说搞装修队,我又给你拿了三万,你跟人合伙把钱骗了。李军,你让我怎么信你?”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转身踢了下茶几腿。“那都是意外!这次肯定不一样!我跟王总都谈好了,只要我有车,就能接下那个工地的单子,赚了钱我先给你十万!”
“行了行了。” 妈打圆场,“阿军也不是故意的。你就先给他拿八万,剩下的三万你自己留着,够你租房子了吧?”
我没说话,端起鸡汤喝了一口,烫得舌头发麻。客厅里很吵,孩子的哭声,弟媳妇的哄劝声,李军的抱怨声,还有妈不停的念叨声。我突然觉得很累,比离婚那天还要累。
晚上十点多,我躺在客房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客房很小,堆着李军的旧衣服和孩子的玩具,空气里有股霉味。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像在催着我做决定。
突然,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接着是妈的声音,压得很低。“阿军,你姐那钱,你可得想办法拿到手。”
“她不肯给,说要还账要租房。” 李军的声音带着不耐烦,“我看她就是故意的,离婚怎么可能只分到十一万?她肯定藏私房钱了。”
“我也觉得不对劲。” 妈的声音更近了,好像就站在客房门口,“她前夫家条件那么好,怎么可能只给十一万?肯定是她不想给你,故意说少了。”
“那怎么办?” 李军问,“我明天就要去交定金了,人家说就剩最后一辆了。”
“别急,妈有办法。” 妈顿了顿,“明天我跟她哭,说我腰间盘突出,要去医院做手术,让她拿钱。她要是还不肯,我就躺地上不起来。她一个离婚的女人,最在乎名声,总不能让邻居看笑话。”
“妈,这招管用吗?”
“怎么不管用?上次你爸住院,她不就是被我哭着要来了五万吗?” 妈的声音里带着得意,“她心软,又好面子。再说,我是她妈,她能不管我?”
“还是妈厉害。” 李军笑了,“等我买了车,接了单子,赚了钱,就给你买个金镯子。”
“我不要金镯子,” 妈叹了口气,“我就盼着你赶紧生个儿子,给我们老李家传宗接代。你媳妇这胎又是女儿,我都不好意思跟邻居说。”
“知道了妈,等我赚了钱,就跟她商量再生一个。”
脚步声渐渐远了,接着是客厅里关灯的声音。我躺在黑暗里,嘴角慢慢扬起来,笑出了声。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滴在枕头上,凉丝丝的。
我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点开和小丽的聊天框,发了条消息:“明天陪我去看房子,顺便帮我联系个律师。”
小丽秒回:“咋了?你妈又作妖了?”
“嗯,” 我回,“这次我不打算忍了。”
窗外的月亮很亮,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光。我盯着那道光,突然觉得浑身轻松。这十一年的婚姻,我忍了前夫的冷暴力;这三十多年的人生,我忍了妈的偏心和弟弟的索取。现在,我离婚了,自由了,也该为自己活一次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被孩子的哭声吵醒。走出客房,看见妈正在厨房做饭,李军蹲在门口系鞋带,弟媳妇抱着孩子在客厅来回走。
“醒了?” 妈头也不回地说,“赶紧洗漱吃饭,吃完我们去医院。”
“去医院干嘛?” 我假装疑惑。
“我腰间盘突出犯了,疼得睡不着觉。” 妈扶着腰,慢慢转过身,脸上皱着眉,“昨天晚上疼了一夜,估计得做手术。”
“严重吗?” 我走过去,伸手想扶她。
“怎么不严重?” 她躲开我的手,“医生说再不治,就要瘫痪了。手术费大概要八万,你先把钱给我。”
我看着她演技拙劣的样子,差点笑出来。“妈,我昨天给小丽打电话,她说她认识一个老中医,治腰间盘突出特别厉害,不用做手术,吃几副药就好。”
“老中医能靠谱吗?” 妈皱着眉,“我要去大医院,找专家。”
“靠谱,” 我点头,“小丽她妈就是腰间盘突出,被那个老中医治好了,才花了两千块。”
“两千块?” 李军停下系鞋带的动作,抬头看着我,“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我拿出手机,翻出小丽给我发的老中医地址,“我今天就带妈过去看看。钱的事你们别担心,我来出。”
妈愣了一下,眼神有点慌乱。“不用了,我还是觉得大医院靠谱。”
“大医院花钱多,还遭罪。” 我扶着她的胳膊,“妈,你不是总说要省钱给阿军买车吗?这老中医又便宜又管用,多好。”
她被我堵得说不出话,只能顺着我的话说:“那…… 那先去看看也行。”
吃完早饭,我开车带着妈去老中医的诊所。车是我昨天刚租的,一天两百块。妈坐在副驾驶上,不停地打量着车内,嘴里念叨着:“租这破车干嘛?浪费钱。”
“我总不能带你坐公交去吧?” 我握着方向盘,“你腰不好,坐公交颠簸。”
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又问:“你那十一万,真打算先还小丽三万?”
“嗯,” 我点头,“欠人家的钱,必须还。”
“她又不急着用,” 妈说,“你弟买车是急事,你先给你弟,等他赚了钱,再给你还小丽。”
“不行。” 我拒绝得干脆,“小丽当初是救急,我不能言而无信。”
妈突然生气了,拍了下副驾驶的扶手。“你怎么这么犟?你弟是你亲弟弟,小丽就是个外人!你胳膊肘怎么往外拐?”
“正因为他是我亲弟弟,才不能一直靠我。” 我看着前方,“他都三十岁了,该自己承担责任了。”
“他是我儿子,我不疼他疼谁?” 妈声音哽咽了,“我这辈子不容易,把你们拉扯大,现在就盼着你弟过得好。你离婚了,一个人怎么都好说,你弟有老婆孩子,压力多大啊。”
“我的压力就不大吗?” 我终于忍不住了,“我离婚,是因为前夫家暴!我在那个家里受了十年的气,你们问过一句吗?我爸住院,我白天上班,晚上在医院守着,你们谁来替过我一次?我攒点钱,不是被你要走给阿军,就是被你拿去贴补家里,我自己过得像个乞丐,你们谁关心过?”
妈被我说得愣住了,眼泪流了下来。“我……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觉得,你是姐姐,应该让着弟弟。”
“让着他,谁让着我?” 我把车停在路边,转过头看着她,“妈,我也是你的孩子,不是你和阿军的提款机。”
她别过头,看着窗外,小声说:“我知道了,以后不跟你要钱了。”
我没说话,发动车子继续往前走。心里知道,她这话,根本不可信。
老中医的诊所不大,在一个老小区里。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几个病人在等着了。老中医摸了摸妈的脉,又看了看她的舌苔,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腰肌劳损,平时少弯腰,少干活,吃几副药就好了。”
“不用做手术吗?” 妈有点不甘心地问。
“做什么手术?” 老中医笑了,“你这病,就是累出来的。以后别干重活,多休息,比什么都强。”
妈没说话,脸色有点难看。老中医开了药方,我去抓了药,一共花了两百三十块。走出诊所,妈一路上都没说话。
回到家,李军和弟媳妇都不在家。妈把药放在桌子上,坐在沙发上叹气。“看来这钱,是拿不到了。”
“妈,” 我坐在她旁边,“我知道你疼阿军,但你不能一直惯着他。他现在这样,都是你宠出来的。”
“我宠他?” 妈看着我,“我不宠他,谁宠他?他是老李家的根!”
“根也得自己长,” 我站起来,“我今天下午要去看房子,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你真要租房子?” 她拉住我的手,“家里又不是没地方,你回来住,省点钱不好吗?”
“我想有自己的空间。” 我抽回手,“妈,我已经三十多岁了,不能一直活在你的安排里。”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失望,还有点别的什么。“你是不是怪我偏心?”
“以前怪,” 我点头,“现在不怪了。我只希望,以后我们能各自过好各自的生活。”
下午两点,小丽准时到我家楼下。她开着一辆红色的小轿车,看见我,按了按喇叭。“上车!姐带你去看豪宅!”
“什么豪宅,能住就行。”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放心,我帮你找的,绝对靠谱。” 小丽发动车子,“离你公司近,环境也好,最重要的是,隔音效果绝佳,再也不用担心你妈半夜偷听你说话。”
我笑了,“还是你懂我。”
“那当然。” 她转头看了我一眼,“对了,律师我联系好了,明天上午十点,在他律所见面。你把你这些年给家里转钱的记录,还有你弟借你钱的借条,都准备好。”
“都准备好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这里面有所有的转账记录,还有我弟写的两张借条,一共八万。”
“够他喝一壶的了。” 小丽挑眉,“你这次是真打算跟他们撕破脸了?”
“嗯。” 我看着窗外,“以前我总觉得,亲情是最重要的,所以一再忍让。可昨天晚上我才明白,有些人,你越忍让,他越得寸进尺。我不想再当冤大头了。”
“早就该这样了。” 小丽拍了下我的肩膀,“你放心,我永远站你这边。”
我们看了三套房子,最后定了一套两室一厅的,采光好,装修也新,月租三千五。我当场交了定金,签了合同。走出小区的时候,小丽说要请我吃饭,庆祝我重获新生。
我们找了一家火锅店,刚坐下,我的手机就响了,是妈打来的。“你在哪儿?赶紧回来!你弟出事了!”
“怎么了?” 我心里一紧。
“他跟人打架,被警察抓了!” 妈声音哭哭啼啼的,“对方要五万块赔偿,不然就告他故意伤害!你赶紧回来,把钱带来!”
“我没钱。” 我平静地说。
“你怎么会没钱?” 妈尖叫起来,“你那十一万呢?你是不是藏起来了?我告诉你,你弟要是坐牢了,我也不活了!”
“妈,我真的没钱。” 我握着手机,“我昨天交了房租,又还了小丽三万,剩下的钱都买生活用品了。”
“你撒谎!” 妈哭着说,“你肯定有钱!你赶紧回来,不然我就死在你面前!”
我挂了电话,深吸了一口气。小丽看着我,“别理她,肯定是你弟又惹事了,想骗你钱。”
“我知道。” 我拿起菜单,“不管他,我们吃饭。”
可刚点完菜,我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我们小区的派出所。“请问是李梅吗?你弟弟李军因为打架斗殴被我们拘留了,请你过来一趟,配合调查。”
“好,我马上过去。” 我挂了电话,对小丽说,“真出事了,我得去派出所看看。”
“我陪你去。” 小丽拿起包,“正好我认识派出所的王警官,说不定能帮上忙。”
到了派出所,看见李军蹲在墙角,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妈坐在椅子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旁边站着一个男人,脸上也有伤,应该是被李军打的。
“姐,你可来了!” 李军看见我,赶紧站起来,“快救我!他们要告我!”
“怎么回事?” 我看着他。
“我跟王总谈生意,他说我没车,看不起我,还骂我是废物。” 李军激动地说,“我气不过,就跟他打起来了。”
“你还敢说!” 妈站起来,拍了他一下,“都是你不听话,非要买车!现在好了,出了事,还得你姐来擦屁股!”
“我这不是为了赚钱吗?” 李军也急了,“我要是有车,他能看不起我吗?”
这时,王警官走了过来。“你们是李军的家属吧?事情的经过我们已经了解了,李军先动手打人,对方受了轻伤。现在对方提出和解,赔偿五万块,这事就算了。不然的话,李军要承担刑事责任,可能会被判刑。”
“五万块?” 妈看着我,“你快把钱拿出来!”
“我没有。” 我看着王警官,“他自己惹的事,自己承担后果。”
“你怎么能这么说?” 妈拉着我的胳膊,“他是你弟弟!你不能不管他!”
“我管得还少吗?” 我甩开她的手,“他从小到大,惹了多少事?哪次不是我给他擦屁股?这次我不会管了。”
“你不管他,他就毁了!” 妈跪在地上,抱住我的腿,“妈求你了,你就再帮他一次!以后我再也不跟你要钱了,再也不逼你了!”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指指点点的。我皱着眉,想把她扶起来,可她抱得太紧了。
“姐,我错了。” 李军也走过来,低着头,“我不该总跟你要钱,不该惹事。你就再帮我一次,我以后一定好好赚钱,还你钱。”
看着他们母子俩的样子,我心里有点动摇。小丽走过来,小声对我说:“别信他们,这次你帮了,下次他们还会找你。”
我深吸了一口气,蹲下来,看着妈。“妈,我真的没钱。但我可以帮你想办法。”
“什么办法?” 她眼睛一亮。
“你把家里的老房子卖了。” 我说,“那房子值三十多万,卖了之后,不仅能帮阿军还债,还能给他买辆车,剩下的钱还能存起来。”
“卖房子?” 妈脸色一变,“那是老李家的根,不能卖!”
“根重要,还是你儿子重要?” 我看着她,“现在阿军要是坐牢了,老李家就真的没根了。”
她犹豫了,看着李军,又看着我。“那…… 那卖了房子,我们住哪儿?”
“可以租房子住,” 我说,“或者跟我弟住一起。”
“我不要租房子!” 弟媳妇突然从门口走进来,她怀里抱着孩子,脸色很难看,“那房子是我的嫁妆钱盖的,你凭什么说卖就卖?”
“什么你的嫁妆钱?” 妈站起来,“那房子是我和你爸盖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结婚的时候,我爸妈给了我十万嫁妆,都用来盖这房子了!” 弟媳妇哭了,“现在你要卖房子,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妈急了,“阿军都要坐牢了,你还想着你的嫁妆钱?”
“我不管!” 弟媳妇抱着孩子往外走,“你要是敢卖房子,我就跟阿军离婚!”
李军急了,追上去拉住她。“媳妇,你别闹,我们好好商量。”
“商量什么?” 弟媳妇甩开他的手,“你看看你,天天惹事,挣不到钱就算了,还总跟你姐要钱。我跟着你,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好日子?”
派出所里一片混乱,妈哭,弟媳妇闹,李军在中间劝。我站在旁边,突然觉得很可笑。这就是我掏心掏肺对待的家人,在他们眼里,我永远是那个可以被利用的工具。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前夫打来的。“李梅,你是不是跟你妈说,我只给了你十一万?”
“是。” 我平静地说。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他的声音有点生气,“我们离婚协议上写得很清楚,是一百一十万。你这样说,让我很没面子。”
“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我挂了电话。
没过多久,我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条短信,是前夫发来的:“我已经跟你妈解释清楚了,钱我确实给了你一百一十万。你自己好自为之。”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麻烦要来了。
果然,没过几分钟,妈就拿着手机跑过来,指着屏幕上的短信,脸色铁青。“一百一十万?你骗我?你居然骗我!”
“我没骗你。” 我看着她。
“没骗我?” 她抬手给了我一个耳光,“你明明拿到了一百一十万,却跟我说只有十一万!你是不是想独吞这笔钱?你这个白眼狼!我白养你了!”
耳光打得很响,我的脸瞬间麻了。周围的人都惊呆了,王警官赶紧走过来拉住妈。“阿姨,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 妈哭着说,“她拿着一百一十万,看着她弟弟坐牢,看着我难受,她就是个冷血动物!”
李军也愣了,看着我,“姐,你真有一百一十万?”
“是。” 我摸着被打疼的脸,“这是我离婚的补偿款,是我的钱。”
“你的钱?” 妈挣脱王警官的手,“你的钱就是我的钱!你是我生的,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你必须把钱拿出来,救你弟弟!”
“我不拿。” 我看着她,“这钱是我后半辈子的依靠,我不会给任何人。”
“你不拿是吧?” 妈眼睛红了,“好,你不拿,我就死在你面前!”
她说着,就往墙上撞。王警官赶紧拉住她,李军也跑过来劝。“妈,你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 妈哭着说,“她都不管我们了,还怎么好好说?我今天就死在这里,让她后悔一辈子!”
我看着眼前的闹剧,突然觉得很累。“妈,你别闹了。钱我可以拿出来,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她立刻停下了。
“第一,这五万块,是我借你的,不是给你的。你要写借条,一年之内还清。” 我看着她,“第二,从今以后,你和阿军,不能再以任何理由向我要钱。我的钱,我自己支配。第三,阿军必须找一份稳定的工作,不能再游手好闲。”
“我同意!” 妈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只要你救阿军,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李军也赶紧点头,“姐,我一定找份稳定的工作,再也不惹事了。”
我从包里拿出银行卡,“王警官,麻烦你帮我跟对方沟通一下,我现在就把钱转过去。”
王警官点了点头,拿着我的银行卡去处理了。妈拉着我的手,不停地道歉。“梅梅,对不起,妈不该打你,不该骗你。以后妈再也不偏心了,一定好好疼你。”
我没说话,心里知道,这些话,听听就好。
处理完事情,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我开车送妈和李军回家。路上,妈一直在说以后要怎么补偿我,李军也说要好好赚钱,还我钱。我只是偶尔应一声,没怎么说话。
到了家门口,妈拉着我,“梅梅,今晚别回去了,在家住吧。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不了,我还有事。” 我解开安全带,“借条我明天给你送过来。”
“好,好。” 她点头,“路上小心点。”
我开车离开,没走多远,就看见李军和妈站在楼下,不知道在说什么。我停下车,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然后下车,悄悄走了过去。
“妈,你说她真的会让我们写借条吗?” 李军的声音。
“写就写呗,” 妈的声音,“等过段时间,我再跟她哭穷,她心软,肯定就不让我们还了。”
“还是妈厉害。” 李军笑了,“对了,她那一百一十万,我们怎么才能拿到手?”
“别急,” 妈说,“她现在刚离婚,肯定很孤单。我多关心关心她,让她觉得家里温暖。等她放松警惕了,我们再想办法。比如,让她投资你的生意,或者让她给你买房。”
“妈,你太聪明了!”
“那当然。” 妈的声音里带着得意,“她是我女儿,我还不知道她?心软,好面子,只要我多跟她说说好话,她肯定会答应的。”
我站在黑暗里,手里的手机还在录音。嘴角慢慢扬起来,笑了。这次的笑,没有眼泪,只有释然。
我转身,开车离开。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和这个家,彻底断了。
第二天早上,我把借条送到妈家。妈接过借条,笑得很勉强。“梅梅,你真要写这个啊?”
“当然。” 我看着她,“我们昨天说好了的。”
“好好好,我写。” 她拿起笔,签上自己的名字。
李军也签了字。我把借条收好,“妈,我还有事,先走了。”
“不再坐会儿?” 她挽留道。
“不了。” 我转身离开。
走到楼下,看见小丽在等我。“怎么样?搞定了?”
“嗯。” 我把录音发给她,“你帮我存好,以后要是他们再找麻烦,这就是证据。”
“放心吧。” 小丽点头,“对了,律师那边说,如果你想跟他们断绝关系,可以通过法律途径。”
“不用了。” 我笑了,“我已经不在乎了。以后他们再找我,我直接拉黑就行。”
“那也好。” 小丽拉着我的手,“走,姐带你去买衣服,庆祝你彻底摆脱他们。”
我们去了商场,买了很多衣服和化妆品。下午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是一个女人打来的。“请问是李梅吗?我是你弟媳妇的姐姐,我叫张燕。”
“有事吗?” 我疑惑地问。
“我想跟你聊聊。” 她说,“关于你弟和你弟媳妇的事。”
“好,我们约个地方见。”
我们在一家咖啡馆见面。张燕看起来很干练,穿着职业装。“我知道你弟和你妈对你不好。” 她开门见山,“我妹妹嫁给你弟,也受了不少委屈。他们总是跟你要钱,也跟我妹妹要钱。”
“我知道。” 我点头。
“我妹妹现在想离婚。” 张燕说,“但她担心孩子,还有,她结婚的时候,确实拿了十万嫁妆盖房子。她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可以帮她。” 我说,“我手里有我弟借我钱的借条,还有我妈和我弟商量怎么骗我钱的录音。这些都可以作为证据。”
“真的吗?” 张燕眼睛一亮,“那太好了。只要能离婚,拿回嫁妆钱,我妹妹就能带着孩子开始新生活了。”
“我们可以一起找律师。” 我说,“我也想通过法律途径,把我借出去的钱要回来。”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张燕一起找律师,收集证据。律师说,我弟借我的八万,有借条,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要回来。我妈和我弟商量骗我钱的录音,可以作为他们欺诈的证据。张燕妹妹的嫁妆钱,因为有转账记录,也可以要回来。
我们把李军和妈告上了法庭。开庭那天,妈和李军来了,脸色很难看。在法庭上,当律师拿出借条和录音的时候,妈和李军彻底慌了。
“你怎么能告我们?” 妈哭着说,“我们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 我看着她,“你们把我当家人了吗?你们只把我当提款机。”
李军也急了,“姐,我错了,我不该骗你,不该跟你要钱。你撤诉吧,我一定还你钱。”
“现在说这些,太晚了。” 我看着法官,“我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最终,法院判决李军偿还我八万借款,妈承担连带责任。张燕妹妹的十万嫁妆钱,也判决由李军偿还。此外,因为妈和李军有欺诈行为,法院还判决他们向我道歉。
走出法院的时候,妈和李军低着头,没说话。张燕和她妹妹走过来,对我道谢。“谢谢你,李梅。没有你,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用谢。” 我笑了,“我们都是受害者,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过了几天,李军把八万还给了我。张燕妹妹的十万,李军卖了家里的老房子才凑齐。妈和李军租了一个小单间,日子过得很拮据。弟媳妇和李军离婚了,带着孩子回了娘家,开始了新生活。
我也搬进了新租的房子,把房子布置得很温馨。小丽经常来我家做客,我们一起做饭,一起看电影,日子过得很开心。
有一天,我下班回家,看见妈站在我家门口。她穿着一件很旧的外套,手里拿着一个布包。“梅梅,我来看你。”
“有事吗?” 我打开门,让她进来。
“我知道错了。” 她坐在沙发上,从布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这是我给你炖的鸡汤,你小时候最爱喝的。”
我看着保温杯,没说话。
“我和你弟现在过得很难。” 她叹了口气,“房子卖了,租的房子又小又破。你弟找了份保安的工作,一个月才三千块。我身体不好,也不能干活。”
“这是你们自己选的路。” 我看着她,“我已经帮你们够多了。”
“我知道。” 她眼泪流下来,“我就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以前是我太偏心,太糊涂,忽略了你的感受。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你以后能常回家看看。”
“我不会回去了。” 我说,“但如果你真的有困难,比如生病没钱治,我会帮你。但我不会再给你钱,让你给阿军挥霍。”
“我知道,我知道。” 她点头,“我以后再也不会跟你要钱了。我就是想你了。”
我看着她苍老的脸,心里有点难受。“鸡汤我收下了。你以后要是想我,可以给我打电话。但别再来我家了,我想过自己的生活。”
“好,好。” 她站起来,“那我走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我送她到楼下,看着她慢慢走远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我知道,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纵容她和李军,但血浓于水的亲情,终究是无法彻底割舍的。
回到家,我打开保温杯,鸡汤的香味飘出来。我喝了一口,还是小时候的味道。眼泪流了下来,这次的眼泪,有感动,有释然,还有对未来的期待。
我拿出手机,给小丽发了条消息:“周末一起去旅游吧?”
小丽秒回:“好啊!去哪?”
“去海边。” 我回,“我想看看大海,感受一下自由的味道。”
周末,我和小丽一起去了海边。站在沙滩上,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海风拂过我的脸,很舒服。小丽在我身边,笑着说:“你看,生活多美好。”
“是啊,” 我笑了,“一切都过去了,以后会越来越好。”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我和小丽手牵着手,沿着沙滩慢慢走。我知道,我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我终于觉得,空气都是自由的。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