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以后,我再也没有和秦叔说过一句话。
甚至连一个眼神的交汇都没有。
我把所有的精力、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别人不愿意接手的烂摊子项目,我接。
别人解决不了的技术难题,我来。
深夜的办公楼里,常常只有我那个角落的工位还亮着灯。
我的办公桌抽屉里,永远放着自己买的面包、饼干和牛奶。
我再也不把补充能量的希望,寄托在食堂那虚无缥缈的一勺肉上。
我的努力没有白费。
成果是实实在在的。
我用三年的时间,从一个普通的小组员工,升到了项目主管。
第四年,我凭借一个为公司带来巨大收益的创新项目,被破格提拔为部门经理。
第五年,也就是今年,原来的技术总监因为家庭原因移民,我成了副总监,也是总监岗位的最热门人选。
周围人对我的称呼,也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从一开始的“小江”,到后来的“江梦”,再到“梦姐”,最后,连比我年长的赵婷,见到我都会毕恭毕敬地叫一声“江总”。
她的眼神,也从最初的同情、劝诫,变成了后来的敬佩、仰望,甚至带着一丝敬畏。
公司的高层会议上,我的名字开始被频繁提起。
我成了总裁口中“年轻有为”、“公司未来的希望”。
我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只有一个地方,一切都没有改变。
那就是食堂。
在秦叔的眼里,我仿佛还是那个五年前刚入职的、沉默寡言、可以随意拿捏的实习生。
他依然会在打菜时,精准地给我来上那么一下“灵魂之抖”。
他对我升职的事一无所知,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在他看来,我穿得再体面,头衔再响亮,到了他这一亩三分地,依然是那个只配吃半勺肉汤的“可怜虫”。
他甚至依然会在我排队的时候,和旁边相熟的员工大声炫耀。
“我女儿今年就要毕业了,拿了国家奖学金,好几家名企抢着要呢!”
“那孩子,从小就给我省心,学习从来不用我操心,以后肯定比你们这些小白领都有出息!”
他说话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会轻蔑地扫过我,仿佛在用他优秀的女儿,来反衬我的不堪。
我听着,面无表情地吃着我的饭。
内心毫无波澜。
因为我知道,时机,越来越近了。
他每炫耀一次,就等于亲手为他引以为傲的女儿的未来,埋下一颗更深的地雷。
而我,只需要静静地等待那个引爆的时刻。
机会比我想象的来得更快。
半个月后,公司正式下发任命文件。
我,江梦,被正式任命为技术部总监,全面负责公司未来最重要的战略级项目——“天穹”人工智能计划。
这是公司成立以来,投资最大、级别最高的项目。
我成了公司最年轻的总监,手握项目团队的组建权、技术路线的决策权,以及最重要的——人事招聘的最终拍板权。
我的第一个任务,就是为项目招募一名核心算法工程师。
这个岗位至关重要,直接决定了“天穹”项目的基石是否稳固。
HR部门筛选了上百份简历,经过层层笔试和初试,最终将三份履历最优秀的简历,放在了我的办公桌上。
其中一份简历,尤为亮眼。
候选人名叫秦晓芳,毕业于国内最顶尖的学府,计算机专业硕士,在校期间发表过多篇高水平论文,实习经历更是无可挑剔,在几家业内顶尖的互联网大厂都有过核心项目的参与经验。
HR总监在旁边补充道:“江总,这个秦晓芳,是今年校招市场上我们能找到的最好的苗子,好几个大厂都在跟她接触,我们得抓紧。”
我点点头,将她的简历放在了最上面。
最终面试那天,我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
我的左手边,是HR总监,右手边,是另一位从别的部门调来协助面试的技术VP。
我们三个人,组成了这次终面的面试官。
秦晓芳走了进来。
她穿着合身的白衬衫和休闲裤,干净、清爽,脸上带着自信而阳光的笑容。
她就像她简历上描述的那样,谈吐不凡,逻辑清晰。
无论是技术VP提出的刁钻算法问题,还是HR总监关于职业规划的询问,她都对答如流,甚至能举一反三,提出一些颇有见地的看法。
两位高管频频点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欣赏。
我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翻看着她的简历。
我的目光,最终停在了简历最后一页的“家庭成员”一栏。
父亲:秦强。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
但这个名字,却像一道惊雷,在我平静了五年的心湖里炸开。
我记得很清楚,有一次秦叔的工牌掉在了地上,赵婷捡起来还给他的时候,客气地念了一句:“秦强叔叔,您的工牌。”
秦强。
秦叔。
我缓缓地抬起头,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
她很优秀,真的很优秀。
是那种父母一提起来,就会满脸骄傲的“别人家的孩子”。
也难怪秦叔会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把她当成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成就。
五年的画面,一幕幕在我脑中快速闪过。
那每一次精准的抖勺。
那盘中少得可怜的肉和油腻的汤汁。
那轻蔑不屑的眼神。
那句在众人面前尖锐刻薄的“就你金贵”。
我病中无助的身影和他冷漠的脸,在我眼前重叠、交织。
一股压抑了五年的、冰冷的火焰,从我的心底最深处,猛地窜了上来。
猎物,自己走进了猎人的射程。
而且,是以这样一种戏剧性的、完美的方式。
我几乎要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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