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深冬,乌鲁木齐的夜晚滴水成冰。军区作战室的一盏马灯彻夜不灭,透出的光映着一张张为改造新疆而忙碌的面孔。那时,没有人预料到,短短数月后,新疆分局的指挥棒将迎来第四位“接班人”。

新中国成立初,中央采取“党政军一元化”模式治理边疆,既要维稳,又要推行改革。新疆地广人稀、民族复杂,最需要的正是果敢又细腻的掌舵者。1949年底,王震率第一野战军二军开进迪化(今乌鲁木齐),随之建立新疆分局。为了照顾各方情绪以及分担压力,分局先后设立了三名书记:王震是第一书记,徐立清是第二书记,张英邦是第三书记。

权责并重,却并不等于人人都能坐上头把交椅。王震除主抓军政,还要兼顾大军区建设。1951年春,他提出土地、牧区改革同步推进,意在一鼓作气完成“打基础”任务。然而牧区改革牵动的是维吾尔、哈萨克、蒙古等多民族生产与生活根基,操作难度极大。尤其伊犁、塔城、阿勒泰一带的传统游牧格局,人口流动性大,若无充分准备便“一刀切”,矛盾势必外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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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个月不到,中央与西北局接连电示:暂缓牧改,先搞试点。然而分局内部“热火朝天”的情绪难以刹车,局部地区仍然推进。结果,群众会上牧民抵触情绪冒头,一度出现“人走畜散”的苗头。5月的一次汇报会上,中央领导直言:“新疆的方向要稳,不能急行军。”同时决定对分局进行调整。

此时第二书记徐立清已在1950年春调任总干部部,名义留任而实无实职;第三书记张英邦久守地方,却缺乏军旅历练。新疆军政合一的格局亟须一位既懂民族工作又在部队说得上话的人。王恩茂进入视线。

王恩茂1913年生于江西吉安,红军时期就是三连政委。抗战、解放战争一路打到西北,他积累了丰厚的军政经验。1950年调南疆,兼区党委第一书记与南疆军区政委。帕米尔高原的严寒、塔里木盆地的酷暑,见证了他数百次翻山越岭的调查。有人回忆:“王政委调研时,一壶盐茶,一包干馕,天黑才歇。”南疆的减租反霸、分期土改,便在这样的踏勘里稳步展开。彼时穆斯林上层人物私下议论:“这个汉族干部,懂我们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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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7月,新疆分局全体会议召开。中央代表翻开任命电报,宣布:“王恩茂同志任新疆分局第一书记、军区政委、财政委员会主任,全面负责新疆工作。”会场短暂的静默后掌声骤起。张英邦走过去,握住王恩茂的手轻声说:“老王,担子不轻。”王恩茂点点头:“只要群众安稳,担子再重也得挑。”

随后,他先把“暂停牧改”“先行试点”写进文件,明确北疆暂缓、南疆稳推、伊犁观察的节奏。与此同时,他把分局机关搬到基层去,与各族群众同吃同住,反复阐释政策。伊犁某部队官兵随他入户征求意见,一位哈萨克牧民质疑道:“你们说改革是为了我们,可我们的羊往哪儿放?”王恩茂当即拉过羊鞍比画:“草场依旧是大家的,先划区、后测产,不急。”一句“先划区、后测产”,成了后来新疆牧改的基本原则。

他在军队内部也作出调整:强调部队必须服从地方党委统一领导,但维稳时可快速机动,确保边境不生乱。此后的一年,新疆少有大的群体冲突,主要指标都有起色。财委推行的统购包销和手工业合作社,也让棉花、毛皮、葡萄干顺利运出山海关,换回大量工业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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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5年10月1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宣告成立。王恩茂被任命为自治区第一书记、军区司令兼政委,并兼任新生的生产建设兵团第一政委,形成了军政屯一体的治理模式。值得一提的是,1957年,战友廖汉生毕业于军事学院后主动请缨援疆,中央考虑到新疆一元化格局稳定,并未批准调动。这一来,王恩茂在天山南北坚持岗位十五年,直至1967年才离开。

回顾他接掌分局的那一刻,新疆正处在“稳”与“快”的拉锯。最终的抉择偏向稳健,而后才有了经济开发、兵团垦荒、边境固防的后续布局。假如当年牧区改革继续硬推,局势会如何,很难想象。历史没有假设,但留给后人的启示足够清晰:在多民族地区治政行事,步子快慢不是唯一指标,能否踩准节奏、尊重差异,往往决定成败与长治。

今天的档案还在中央档案馆静静躺着。翻检那一份份电报和会议纪要,不难发现一个事实——王恩茂之所以能在三位书记之后脱颖而出,靠的不是运气,而是对新疆实际的尊重与对群众情绪的体察。这种从基层试点到全区铺开的路径,后来被概括为“试点—推广—总结”的经验模式,也被移植到内蒙古、宁夏等相似区域。其价值,已经远超当年那份“改组令”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