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12月,黑龙江的荒原上,夜风刮得跟剃刀似的,割在脸上生疼。
一列编号302的火车,正像条黑色大蟒蛇,蜿蜒着往南爬,目的地是哈尔滨。
车厢角落里缩着个中国男人,衣裳单薄得不像样,手腕上的铁铐冰得扎骨头。
旁边的日本宪兵死死盯着他。
这男人叫姜荣泉,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趟车的终点不是监狱,也不是劳改营,而是一个地图上根本找不到名字的鬼地方——“731”。
一旦进了那儿,你就不再是个人,而是块“材料”。
几个小时后,火车到了终点,可姜荣泉不在车上。
他跳窗了。
他是这趟死亡专列上唯一一个活着逃出来的。
就在他跳车逃命的同一会儿,哈尔滨平房区的那个大院里,卡车正往下卸“货”呢。
其中有个白俄女人拼死反抗,最后还是被扯着头发,硬生生拖进了手术室。
一个逃出生天,成了历史的活证人;一个尸骨无存,化作了焚尸炉里的一缕黑烟。
这不仅仅是一次逃亡,这是对人类历史上最精密、最冷血的杀人系统,唯一一次成功的越狱。
所谓“特别移送”,到底是一条什么样的死亡流水线?
这事儿得往回倒腾几个月,回到姜荣泉跳车前的那个秋天。
那时候的中苏边境,就是张巨大的谍战网。
姜荣泉是个苦出身,山东东平人,为了活命闯关东到了黑河。
1941年实在走投无路,他偷渡去了苏联,结果被苏军逮个正着。
苏军给他两条路:要么把牢底坐穿,要么当情报员。
姜荣泉想活,选了后者。
但他压根不是那种受过严苛训练的王牌特工,就是个想混口饭吃的老百姓。
回国一看,日本人的管控严得像铁桶一般,根本没法干活。
他怕了,断了跟苏军的联系,想老老实实做个良民。
他以为只要老实本分就能活命,却不知道日本宪兵队压根没打算放过他。
1943年11月18日,姜荣泉被抓了。
在孙吴宪兵队的审讯室里,日本人没对他动什么大刑,因为他们有了更狠的安排。
这四个字,在关东军那儿就是“死刑”的代名词,而且是惨无人道的“实验死刑”。
不用上法庭,不用通知家里人,直接把人从宪兵队扔给“石井部队”(731部队)。
在档案里,这帮人连名字都不配有,直接叫“马路大”(圆木)。
12月29日,姜荣泉的生命倒计时开始了。
押送他的是个叫佐佐木的宪兵伍长。
快过年了,加上仗打得紧,去哈尔滨的火车挤得没处下脚。
别说卧铺了,连个像样的座儿都没有。
佐佐木把姜荣泉押到硬座车厢,两人挤在过道旁。
姜荣泉的手铐上系着根绳子,另一头攥在佐佐木手里。
车厢里全是汗味、烟味,还有孩子的哭闹声。
这乱糟糟的环境,反倒成了最好的掩护。
夜深了,佐佐木撑不住了。
他前一晚刚值了大夜班,早就累得不行。
随着火车哐当哐当的摇晃,这个日本宪兵的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地垂了下去。
凌晨四点,火车减速,慢慢滑进了绥化车站。
刹车声刺耳得很,可佐佐木睡得跟死猪一样。
姜荣泉心跳得快炸了,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他用那只没被固定的手,悄悄解开了系在手铐上的绳扣。
佐佐木还在打呼噜。
姜荣泉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车窗。
冬夜的寒风瞬间灌进来,他不是感觉不到冷,而是比起冷,他更怕死。
他像只猫一样钻出窗户,在这趟死亡列车重新启动的前一秒,滚进了茫茫夜色里。
一小时后,广播把佐佐木给震醒了。
他下意识地拽手里的绳子——轻飘飘的。
回头一看,座位空了。
佐佐木疯了一样在车厢里翻找,但那个叫姜荣泉的“材料”,早就消失在了黑龙江的雪原里。
这次失误,让佐佐木后来背了个大处分,但也正是这次失误,给后人留下了一张能揭开731黑幕的活嘴。
姜荣泉跑了,可更多的人,没能跑掉。
就在姜荣泉逃亡的那个冬天,731部队核心区域的“四方楼”里,女军医高桥加代正在值夜班。
这里是真正的地狱中心。
外面大雪封门,屋里灯火通明。
高桥加代听到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这动静她太熟了,隔几天就得响一次。
那是从哈尔滨火车站直接开进来的专用卡车,车窗都被黑布封得死死的。
车停后院,后挡板“哐当”一声放下。
一群衣衫褴褛的人被赶了下来。
有男有女,甚至还有抱着奶娃娃的母亲。
他们冻得浑身发抖,眼神里全是惊恐。
他们不是战俘,因为战俘有编号;他们也不是罪犯,因为罪犯有判决书。
他们只是“材料”。
突然,人群里乱了套。
一个身材高大的白人女性冲了出来。
那是个白俄女人,可能是在哈尔滨街头被抓的流亡者。
她不想死,那种求生本能让她爆发出了惊人的力气。
她一边用俄语咒骂,一边像头发疯的野兽一样在雪地上乱撞。
一个日本兵冲上去抓她衣领。
“放开我!
你们这些魔鬼!”
这是她在人世间留下的最后一声吼。
她拼命挣扎,上衣被撕得粉碎,赤裸的上身露在零下三十度的寒风里,皮肤瞬间冻得青紫。
她太壮了,两个日本兵居然按不住她。
最后,三个日本兵围了上来,这已经不再是抓捕,而是一场行刑。
他们举起步枪,用硬邦邦的枪托猛砸女人的脑袋和后背。
“砰!
砰!
砰!”
十几下闷响后,女人的骂声停了。
她瘫在雪地上,血染红了一大片白雪。
两个士兵走过去,一人抓一条腿,另一个揪住她散乱的长发,像拖一只死狗一样,把她拖进了四方楼那个黑漆漆的走廊。
高桥加代站在窗户后面,面无表情地在日志上记了一笔。
她不需要写名字,只需要记个数。
那个白俄女人随后经历了什么?
根据后来的档案解密和战犯供述,等着她的可能是鼠疫菌注射,可能是活体解剖,也可能是真空灭压实验——看着人的内脏因为气压变化,从眼眶和肛门里挤出来。
最后,她会变成一具干瘪的尸体,被扔进院子角落的焚尸炉。
三天后,她只是一堆没人认领的骨灰。
这就是“特别移送”的全部真相。
这不是什么战时措施,而是一套不需要法律、不需要道德、完全由国家机器运转的杀人程序。
在吉林省档案馆里,至今还存着一份份发黄的档案。
关东宪兵队在1939年到1945年间,像勤劳的工蚁一样,源源不断地捕捉猎物。
延吉的朝鲜人李基洙,移送;
苏联的边境士兵,移送。
731部队那个叫川岛清的部长受审时招供:“每年至少有500到600人被送进来,从没有人活着出去。”
他们把人当消耗品。
为了测试毒气弹,把母女关进玻璃房;为了测试冻伤治疗,把人的手脚冻成冰坨子,再用木棍敲得铛铛响。
如果没有姜荣泉的那一跳,这一切得被瞒到什么时候?
姜荣泉逃回老家后,隐姓埋名,直到新中国成立。
当他颤巍巍地站出来,指认那个曾经押送他的宪兵队,指认那趟列车时,历史的拼图才终于补上了关键的一块。
到了2015年,经过中国研究人员反复核对,已有1546名“特别移送”受害者的身份被确认。
这1546个名字背后,是1546个家庭的破碎。
他们中有23个苏联人,6个朝鲜人,剩下的全是咱们的同胞。
他们是农民、是车夫、是学生、是战士。
那个白俄女人没留下名字,但她的惨叫声穿透了70年的岁月。
姜荣泉是幸运的,他抓住了那万分之一的生机。
但这种幸运,恰恰反衬出那段历史有多绝望。
在那个年代,一个中国人的命,轻得像片雪花,随便一阵风就能吹进焚尸炉。
今天咱们重读这段故事,不是为了去嚼舌根、看热闹,而是要看清那个把人变成鬼的系统。
那趟302次列车早就停运了,731的四方楼也被炸成了废墟。
但在历史的铁轨上,咱们必须时刻盯着那些试图抹去罪证的手。
因为那些变成灰烬的人,还在等着一个交代!
信息来源:
《死亡工厂:美国掩盖的日本细菌战犯罪》,美 谢尔顿·H·哈里斯,上海人民出版社,2000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