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把人带上来!”
一九四九年的武汉,刚解放不久,空气里还带着一股子湿热的躁动。一架从重庆飞来的军用运输机,轰鸣着降落在机场跑道上。
舱门刚一打开,几个全副武装的解放军战士,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这男的脸色惨白,那一双腿抖得跟筛糠一样,根本站不住,几乎是被战士们架着拖下来的。
停机坪上戒备森严,那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抓到了国民党的哪个兵团司令,或者是哪个特务头子。
但这人既不是手握重兵的司令,也不是什么军统的大佬。说出来怕是没人信,这人曾经也是个“红小鬼”,是跟着大部队爬雪山、过草地走过来的老革命。
谁能想到,三年前的东北战场上,就是这个人,差点把林彪气得当场掀了桌子,差点让几万东北民主联军的大部队被人包了饺子。
他叫王继芳。
咱们把时间拨回到一九四六年五月。那时候的东北,那叫一个乱,简直就是一锅煮沸了的开水。
国民党那边,蒋介石是铁了心要抢东北,派出了最精锐的部队,全是一水的美国装备。负责指挥的是杜聿明,这人打仗向来有一套,号称国军里的名将。
咱们这边呢,东北民主联军刚组建不久,虽然也是精兵强将,但装备上确实吃亏。四平这一仗,打得那是天昏地暗。双方在四平街这个地方死磕了一个多月,那真是血流成河。
到了五月中旬,林彪看情况不对。再这么硬拼下去,老底都要拼光了。作为指挥官,最怕的就是杀红了眼不知道进退。林彪这人冷静得可怕,他当机立断:撤!
这撤退的命令一下,整个四平前线就开始动起来了。
咱们都知道,我军打仗有个特点,那就是灵活。撤退不叫逃跑,那叫战略转移。一般都是趁着夜色,悄悄地走,利用地形优势,往山沟沟里一钻,让那些开着汽车坦克的国民党兵根本找不着北。
可是这一次,怪事发生了。
五月十八日,撤退的命令刚传达下去,部队前脚刚拔营,后脚国民党的追兵就到了。
而且这一次,国民党的打法完全变了。以前杜聿明这帮人,那是出了名的小心谨慎。他们知道我军擅长埋伏,擅长打回马枪,所以每次追击都是磨磨蹭蹭,走一步看三步,生怕中了圈套。
但这一回,国民党的新六军、七十一军简直像是吃了豹子胆,或者是开了天眼。
他们开着吉普车和十轮大卡车,大摇大摆地在公路上狂飙,根本不管两边的山头有没有埋伏。甚至一个连、一个排都敢孤军深入,死死咬住我军的撤退路线不放。
前线的指挥员们都懵了:这国民党是不是疯了?他们就不怕前面有个口袋阵等着他们?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往哪条路走?怎么连我们要去哪里集结都一清二楚?
就连那些隐蔽得极好的小路、渡口,国民党都能精准地堵在那儿。炮弹像长了眼睛一样,专门往我们的指挥所和部队必经之路上招呼。
一时间,撤退变成了溃退,局势岌岌可危。
林彪在指挥部里,看着地图,脸色铁青。这位身经百战的战神,敏锐地嗅出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这不仅仅是火力压制的问题,这是透明化作战!敌人手里,绝对有一张我们的底牌。
他猜对了。这张底牌,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送过去的。
02
这个人就是王继芳,当时的身份是东北民主联军作战科长。
说起王继芳,在当时的部队里,那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正儿八经的“自己人”。
他资历老啊,十四五岁就参加了红军。那时候个子小,身体弱,过草地的时候差点没挺过来,是战友们轮流背着他,一口炒面一口雪水,硬是把他背出了草地。
到了延安,组织上那是把他当亲儿子培养,送他去抗大读书。这小伙子也争气,脑子活泛,学东西快,出来就是个高材生。
加上他长得一表人才,白白净净,高大帅气,办事又机灵,深得领导信任。到了东北战场,直接让他干了梨树县的前线作战科长。
这可是个要害部门。部队怎么走、哪天走、多少人、带多少枪、粮草在哪、密码本是啥,所有的机密文件、地图,都在他手里攥着。
按理说,这么一个受党教育多年、经历过生死考验的老红军,那是打死都不会叛变的。
可坏就坏在一个字上:欲。
或者说,坏在一种对安逸生活的病态渴望上。
当时部队指挥所驻扎在吉林梨树县,为了工作方便,王继芳就住在一个地主家里。
这地主家有个女儿,长得那是相当水灵,用现在的话说,那是妥妥的白富美。那时候王继芳年轻气盛,长得又帅,一来二去,两人就看对了眼。
这地主女儿天天嘘寒问暖,又是送好吃的,又是送软乎乎的被褥。王继芳从小吃苦长大的,哪受过这个?他在那温柔乡里泡久了,骨头就酥了。
特别是到了五月份,部队要撤退了。
撤退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要离开温暖的炕头,离开漂亮的女人,去钻进长白山的深山老林里,去吃雪水,去啃树皮,去过那种随时可能掉脑袋的日子。
王继芳怕了。
他看着怀里的美人,再想想外面的冰天雪地和枪林弹雨,心里的那个信仰防线,“咔嚓”一下就崩了。
人一旦心里有了那个念头,就跟吸了毒一样,拉都拉不回来。他开始觉得,自己以前过的那些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他想要过好日子,想要荣华富贵,想要老婆孩子热炕头。
但这好日子得有投名状啊。他一个穷得叮当响的作战科长,拿什么去换国民党的荣华富贵?
他把目光投向了作战室里的那个保险柜。
03
一九四六年五月十八日那个晚上,月黑风高。
整个指挥部都在忙着撤退的事宜,电话声、发报声响成一片,大家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人注意到王继芳的反常。
王继芳趁着混乱,悄悄潜入了作战室。
他的手有点抖,但动作很快。他把桌上那些画着红蓝箭头、标注得密密麻麻的作战地图,还有几份写着部队番号、人数、弹药库存的绝密文件,一股脑塞进了公文包。
这些东西,是几万战友的命啊!
拿完东西,他连个招呼都没打,拉着那个地主女儿,趁着夜色,避开了哨兵,直奔国民党的阵地而去。
这一路上,他可能也犹豫过,也回头看过,但那一刻,欲望彻底战胜了良知。
到了国民党那边,王继芳直接亮出了底牌。他对着那些还端着枪、一脸警惕的国民党兵喊,说他是共军的作战科长,他有绝密情报要见杜长官。
这一下,可把杜聿明给高兴坏了。
当时国民党虽然占优势,但也是两眼一抹黑。他们最怕的就是共军的“神出鬼没”,根本不知道共军的主力在哪,也不敢贸然深追,生怕中了埋伏。
王继芳这一来,那是瞌睡送来了枕头,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在杜聿明的指挥部里,王继芳把那张地图往桌子上一摊。
他指着上面,就像是在指点江山一样,把自己的老底全卖了。他告诉杜聿明,这儿是林彪的指挥部,那儿是撤退路线,这条路没有埋伏,那个山头没有重兵。
杜聿明看着那张详细得不能再详细的地图,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哪里是情报,这简直就是“作弊码”啊!
有了这东西,那还怕什么埋伏?那还用什么试探?
杜聿明当即一拍桌子,下令:全军突击!不用怕,照着地图给我追!哪怕是一个连,也给我大胆地往里插!
这就是为什么后来国民党军队敢那么嚣张、跑得那么快的原因。他们是在对着答案考试!
咱们这边的撤退部队可就惨了。
前脚刚到宿营地,连锅都还没架起来,后脚敌人的炮弹就砸过来了。好多战士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得爬起来接着打,接着跑。
那段时间,真是这支部队最黑暗的时刻之一。
林彪得知王继芳失踪,并且带走了作战地图后,气得差点把桌子掀了。
据当时在场的人说,林总那平时没啥表情的脸上,肌肉都在抽搐。这是背叛!这是最无耻的出卖!
但他毕竟是帅才,这时候发火没用,得止损。
他立马下了一道死命令:所有电台密码,全部作废,立刻启用新密码!所有部队,马上改变既定路线,化整为零,往死里跑!
好在我军反应快,再加上战士们那双铁脚板确实争气,硬是在不可能的情况下,在大山里绕来绕去,利用地形和夜色,最终甩掉了开汽车的敌人。
虽然主力保住了,但那一路的凶险和损失,王继芳这笔账,算是深深地刻在了每一个四野战士的心里。
04
再看王继芳那边,那时候可是风光无限,简直觉得自己走上了人生巅峰。
国民党觉得这人立了大功,得千金买马骨啊,得做个样子给别人看啊,好让更多的人来“投诚”。
杜聿明不仅给他发了一大笔奖金,还破格提拔他当了少将参议。
乖乖,少将啊!他在那边干了十几年,也就是个科长,这一过来,直接成将军了。
更绝的是,国民党还在长春给王继芳和那个地主女儿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
报纸上登照片,电台里广播,那是把王继芳捧上了天。标题都是什么“弃暗投明”、“英雄美人”之类的肉麻话。
在婚礼上,王继芳穿着笔挺的国军将校呢军装,胸前挂着勋章,挽着漂亮媳妇,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他这时候肯定在想:这就对了嘛,这才是人过的日子。以前那种苦哈哈的日子,傻子才去过。
为了表忠心,他还写了个什么《投诚自述》,把自己以前的战友、组织骂得一文不值。他说什么共军必败,国军必胜,说自己是迷途知返。
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在国民党眼里的价值,也低估了国民党那帮人的势利眼。
国民党那帮官僚特务,那是人精里的那个“精”。他们心里门儿清:这人连把自己养大的党都能背叛,连生死与共的战友都能出卖,这种人能信?
情报榨干了,宣传价值利用完了,他在国民党眼里就是个废物,甚至是个隐患。
所以,婚礼一办完,热闹劲儿一过,王继芳就被踢到了军统特务组织里。
杜聿明根本不敢让他带兵,谁知道哪天他会不会把我也卖了?
到了军统,王继芳的日子也不好过。特务们看不起他,觉得他是个叛徒软骨头,背后都戳他脊梁骨;他又没啥特务技能,也就只能混吃等死,当个摆设。
这种“好日子”没过几年,报应就来了。
一九四七年,一九四八年,局势变了。
东北野战军(也就是后来的四野)在林彪的指挥下,那是越打越强,越打越猛。辽沈战役一开打,国民党几十万大军灰飞烟灭。
王继芳看着报纸,手心开始冒汗了。
等到一九四九年,解放军百万雄师过大江,国民党兵败如山倒。当初那些对他笑脸相迎的大官们,一个个抢着金条美元,带着家眷往台湾跑。
王继芳急了,他也想跑啊。
他去找以前的长官,去找军统的头目,求爷爷告奶奶,想要一张去台湾的船票。
结果呢?人家连正眼都不夹他一下。
有的长官直接让卫兵把他轰出去,有的皮笑肉不笑地说:“王将军,你留下来抵抗嘛,党国需要你。”
飞机飞走了,轮船开走了。王继芳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扔在了大陆。
他这时候才明白,在人家眼里,他从头到尾就是个一次性的工具,用完就扔,连回收的价值都没有。
05
这下,王继芳彻底傻眼了。
他知道自己干的那些事儿,共产党肯定饶不了他。那可是几万人的生死啊,那可是叛变投敌的大罪啊!
没办法,他只能带着那个当初让他神魂颠倒、现在估计也吓得花容失色的老婆,灰溜溜地跑回了老家重庆。
为了活命,他改名换姓,利用以前在国民党那学的一点皮毛,竟然混进了重庆市公安局,当了个小警察。
这操作也是够骚的,灯下黑啊。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每天提心吊胆,看着大街上到处都是庆祝解放的标语,看着那些穿军装的解放军战士,他心里估计是又悔又怕。
悔的是,当初要是咬牙坚持一下,哪怕再坚持几个月,现在的他不也是开国功臣了吗?说不定也是个师长军长了,那才是真正的光宗耀祖啊。
怕的是,哪天被人认出来,那颗迟到的子弹就会射进脑袋。
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一九四九年下半年,重庆解放后,新生的人民政权正在进行严密的特务甄别工作。
王继芳虽然伪装得好,但他那段历史毕竟有迹可循。他的口音,他的做派,他对国民党那套东西的熟悉程度,很快就引起了别人的怀疑。
很快,有人觉得这个警察不对劲。再一查,好家伙,这不就是四野通缉的一号大叛徒王继芳吗?
消息传到武汉,当时四野的领导们正忙着南下呢。一听抓到了王继芳,几个老首长那是又惊又喜。
“派飞机!专门派一架飞机去重庆,把他给我押回来!”
这待遇,确实是独一份。不过这不是去领赏的,是去领死的。
飞机落地武汉,王继芳被押下舷梯的那一刻,看着那些熟悉的军装,看着那些曾经熟悉的番号,但他再也没资格穿上了。
公审大会上,人山人海。
当法官宣布判处王继芳死刑的时候,现场一片欢呼。那是发自内心的愤怒和解气。
枪声响过,王继芳倒在了血泊里。
那个让他背叛信仰的地主女儿,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温柔乡,终究没能救得了他的命。那个所谓的“少将参议”头衔,就像一个滑稽的笑话,贴在他的尸体上。
他为了荣华富贵出卖灵魂,最后却只换来了一场短暂的黄粱美梦,连三年都没到。
人这一辈子,有些路走错了可以回头,但有些路,一旦迈出去一步,那就是万丈深渊。
那一年的四平街头,王继芳转身离开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只是这颗子弹,在路上飞了三年,才最终钻进了他的胸膛。
你看这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爱开玩笑,又这么的公平。哪怕你躲得再深,藏得再好,欠下的债,迟早是要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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