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0月,锦州城破,辽沈战役的第一枪那是打得震天响。
庆功宴上酒杯碰得叮当乱响,大家伙儿都在欢呼胜利,可偏偏在八纵的司令部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为啥?
就因为东野司令部发给中央的那封捷报里,冷冰冰地夹了一句让八纵全体官兵抬不起头的话:“除八纵外,全线突破。”
仗是打赢了,可八纵却成了全军的反面教材。
战后,从纵队司令员段苏权,到23师师长,再到68团团长,这套领导班子被来了个“连根拔起”式的大撤换。
这种力度的清洗,在解放军的军史上那是相当罕见的。
你可能会问,一支主力纵队,怎么就成了首长眼里的“沙子”?
这事儿啊,还得回溯到半个月前那道要命的“封锁令”。
时间回到1948年9月25日,锦州外围战刚打响的时候。
那会儿,林彪的眼睛都熬红了,死死盯着锦州西北角的机场。
那可是国民党军唯一的输血管啊,蒋介石正发了疯似地往里头空运兵力。
谁都明白,只要切断了这个机场,锦州守敌就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逃。
当天下午5点,东总的第一道电报就飞到了八纵手里:命令你们派一个师,用炮火封锁机场。
这命令听着挺简单吧?
可八纵接到命令后,地图一摊,愣住了。
原来锦州这地界有两个机场:一个是城西的小岭机场,正忙着起降飞机;另一个是城东的金屯机场,早就荒废长草了。
电报里只写了“锦州机场”,没写东西南北。
打哪个?
八纵的领导班子这就犯了嘀咕。
按理说,既然要封锁空运,打那个正在使用的机场不是常识吗?
可他们偏偏钻了牛角尖,心想战场上军令如山,万一理解错了咋办?
这一犹豫,就是整整一夜。
到了26日早上8点,东总的第二道电报来了。
这回语气明显加重了,再次强调务必封锁,还掰开了揉碎了讲战略意义。
紧接着,仅仅两小时后的上午10点,第三道电报又追来了:迅速进抵,实施封锁!
17个小时内,连发三道金牌令,傻子都能看出来这事儿火烧眉毛了。
可八纵这会儿在干什么呢?
他们在开会,在研究,在抠字眼。
直到26日中午,八纵才慢吞吞地回了一封电报:“请示首长,主要封锁哪个机场?”
看到这封电报,东野参谋长刘亚楼当场就炸了。
要是收到第一封电报立刻就问,那叫严谨;拖到第二天中午才问,这叫什么?
这叫贻误战机!
更让东总恼火的是,八纵随电报附上的作战计划里,把部队行动时间定在了27日凌晨1时。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接到命令到发起攻击,八纵给自己留了足足32个小时的“准备时间”。
就在八纵犹豫徘徊、反复研究的这32个小时里,国民党两架飞机大摇大摆地降落,卸下了整整两个团的援兵。
这哪是在打仗,这分明是在给敌人送礼!
除了“找不到机场”,八纵还提了个让人哭笑不得的条件:请求配属三个重炮营。
当时东野的主力重炮都在义县死磕,哪有多余的炮给他们?
要人给人,要炮没炮,还不知道打哪里,林彪的耐心彻底耗尽了。
东总当机立断:八纵不用去了,换九纵!
九纵也是够倒霉的,原本的任务是包围英守堡,结果扑了个空,敌人早跑没影了。
正憋着一肚子火呢,接到了封锁机场的命令。
这会儿九纵距离机场并不比八纵近,手里更没有现成的重炮。
但九纵司令员詹才芳没问“打哪个”,也没张嘴要“三个营”。
他一声令下,部队掉头就跑,直扑锦西制高点——帽山。
没有重炮怎么办?
东总临时凑了一个营支援。
没有卡车牵引怎么办?
战士们用肩膀扛,用绳子拉,硬是把沉重的榴弹炮推上了帽山顶峰。
26日下午,就在八纵还在纸上谈兵的时候,九纵的炮弹已经落在了小岭机场的跑道上。
五架敌机当场被打得稀烂,机场瞬间瘫痪。
国民党的空中走廊,就这么断了。
这一仗,简直就是两面镜子。
一面是八纵的“慎重其事”,一面是九纵的“雷厉风行”。
有人还在为八纵叫屈,说东总命令不明确。
确实,电报没写“西机场”。
但在那个废弃的东机场连鸟都不落的情况下,作为高级指挥员,连这点战场判断力都没有吗?
这就好比老师划重点说“复习前三单元”,你非要问“是看书还是看笔记”,问也就算了,还等到考试前一分钟才问,这能不挨骂吗?
八纵这一迟疑,不仅丢了面子,更在林彪心里埋下了一根刺:这支部队,关键时刻太“肉”。
如果说机场事件还能解释为“能力问题”,那么接下来的小紫金山战斗,暴露的就是彻头彻尾的“态度问题”了。
为了挽回在首长心中的形象,八纵在攻打锦州外围屏障小紫金山时,那是真玩命。
攻势如潮,很快就拿下了阵地。
可谁承想,胜利来得太快,人就容易飘。
负责主攻的68团团长一看阵地拿下了,觉得大局已定,便大手一挥,带着团主力下山吃饭去了,只在山上留了一个连。
他以为敌人被打跑了,却不知道敌人只是被打退了。
一看主力下山,国民党军立刻反扑。
留守的一个连虽然拼死抵抗,终究寡不敌众,小紫金山得而复失。
刚拿下的阵地,一顿饭功夫就丢了,这事儿传出去,八纵的脸往哪儿搁?
这时候,八纵领导层做出了第二个致命的错误决定:瞒报。
他们的算盘打得挺精:趁东总不知道,赶紧组织部队夺回来,到时候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们忘了,现代战争是立体的信息战。
国民党夺回阵地后,立刻通过电台大肆吹嘘“大捷”。
你能想象那个画面吗?
林彪坐在指挥部里,耳朵里听着敌人广播欢呼胜利,手里却拿着八纵“一切正常”的战报,那脸色得有多铁青?
虽然后来八纵拼死把阵地夺了回来,但在东总眼里,性质已经变了。
如果说迟疑是“笨”,那欺瞒就是“坏”。
信任,就是这么崩塌的。
到了10月14日,锦州总攻开始。
全军万炮齐发,各路纵队像老虎一样扑向城墙。
二纵、三纵、七纵、九纵,纷纷突破防线,把红旗插上了锦州城头。
唯独八纵的方向,迟迟没有动静。
这回倒不全是八纵的错,配属给他们的炮兵部队因为道路泥泞和协调问题,没能按时到位。
没有炮火开路,步兵冲上去就是送死。
但战争只看结果,不听解释。
当其他部队已经开始巷战抓俘虏时,八纵还在城墙外苦战。
直到最后,他们才炸开缺口冲进城内。
这一连串的“掉链子”——机场迟疑、阵地得而复失、隐瞒军情、总攻迟到,终于汇聚成了那封著名的电报:“除八纵外,全线突破。”
短短八个字,字字诛心。
战后,东野召开了极为严厉的检讨会。
有人觉得冤,说八纵伤亡也不小,功劳也有,至于罚得这么重吗?
刘亚楼当时拍着桌子吼道:“这是打仗!
是提着脑袋干革命!
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时间就是生命。
八纵的遭遇,给全军上了一堂血淋淋的课:执行力,是军队的灵魂。
如果每支部队都像八纵那样,接到命令先“研究”一天,遇到困难先“要条件”,出了问题先“捂盖子”,辽沈战役哪怕有百万大军,也赢不下来。
历史没有如果。
八纵的教训,成为了解放军军史上一块沉重的警示碑。
也就是在这次大换血后,知耻后勇的八纵脱胎换骨,后来改编为第45军。
在衡宝战役中,这只“下山虎”一口气吃掉了桂系王牌四个师,那是后话了。
但在1948年的那个秋天,他们用沉痛的代价证明了一个真理:在战争的词典里,犹豫,就是最大的罪过。
信息来源:
《第四野战军战史》,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野战军战史编写组,解放军出版社,199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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