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10月26日,菲律宾莱特湾东边的海面上,漂着一层厚厚的黑油。
这层油腻腻的东西里,混杂着烧焦的碎木板,还有断手断脚。
这哪是什么普通的海难现场?
这分明是一场属于日本帝国上流社会的集体葬礼。
漂在海面上的,不光是钢铁碎片,还有那个象征着明治维新以来最高荣誉的菊花纹章。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勋贵、侯爵、子爵,还有那帮海军兵学校出来的精英,在短短72小时里,连同他们的战舰一起,统统沉进了海底。
就在三天前,这些在日本国内呼风唤雨的大人物,究竟是发了什么疯,才会把整个帝国海军亲手送进坟墓?
让我们把时间拨回10月20日。
那时候,美军五百艘战舰把莱特湾海面铺得满满当当,麦克阿瑟咬着那个标志性的玉米芯烟斗,大摇大摆地踏上了海滩。
消息传回东京,联合舰队司令丰田副武做出了一个简直疯狂的决定:发动“捷一号作战”。
这可是日本海军最后的家底了。
纸面上看,他手里的牌似乎还不少:栗田健男的主力舰队、小泽治三郎的航母舰队、西村祥治的南方舰队,还有志摩清英的游击舰队。
这不仅仅是军队的动员,更像是日本贵族圈的一次“总决算”。
你看看这份指挥官名单就明白了:小泽治三郎是伯爵家族出身,西村祥治是旧武士勋贵的后裔,栗田健男是海军兵学校的“红砖组”精英。
在日本,陆军那帮人是泥腿子,海军这帮爷才是穿白制服的绅士。
可偏偏这帮绅士的口袋里,已经掏不出一分钱了。
油料库早就见底,海军省下达的指令绝望到了极点:“所有战列舰只加单程燃油。”
返航?
想都别想,根本不需要考虑。
栗田健男站在旗舰“爱宕”号上,看着身边并排航行的“大和”与“武藏”,这两艘象征着帝国威严的巨舰,这会儿看起来哪像是战舰?
简直就是两口巨大的铁棺材。
10月24日一大早,栗田舰队刚进锡布延海,死神就来敲门了。
美军这一天压根没搞什么战术试探,上来就是毁灭性打击。
上午10点,第一波轰炸机群把天都遮住了。
美军飞行员惊讶地发现,海面上那艘巨大的“武藏”号,居然还在用过时的防空炮火编织火网。
在绝对的空中优势面前,巨舰大炮不是什么杀手锏,而是活靶子。
“武藏”号就像一头被困在浅滩的鲸鱼,遭受了长达9小时的凌迟。
美军一共扔下了17枚鱼雷和19枚重磅炸弹,把舰体内部炸得稀烂,电力全断,海水灌满了底舱。
舰长猪口敏平站在倾斜的舰桥上,脚下的海水不断升高。
他身边的副长斋藤司、参谋木村正雄,这些名字背后都连着一个个显赫的家族,最后却只能把身体绑在栏杆上等死。
这艘船烧的钱能抵一个小国一年的财政收入,结果呢?
一声巨大的金属撕裂声,它断成了三截。
在舰桥被淹没的最后一刻,少将柳本胜还在嘶吼:“皇军万岁!”
可惜,这声喊叫连个水花都没激起,瞬间就被太平洋吞噬了。
随舰沉没的,还有2400条性命,以及日本海军“大舰巨炮主义”最后那点可怜的尊严。
就在“武藏”号沉没的那会儿,在吕宋岛东北海域,小泽治三郎正在执行一项更残忍的任务:送死。
他的舰队就是个诱饵。
“瑞鹤”、“千岁”、“千代田”、“瑞凤”,这四艘航母曾经是横扫太平洋的恶魔,可现在只是空壳子。
甲板上停着的飞机只有几十架,飞行员全是刚从学校拉出来的生瓜蛋子,连在晃动的甲板上降落都不会。
小泽的任务很简单:引诱美军哈尔西的主力舰队北上,给栗田舰队腾出杀进莱特湾的空档。
10月25日清晨,哈尔西确实咬钩了,但代价太惨烈了。
美军出动了527架次战机,像秃鹫一样扑向这支毫无还手之力的舰队。
“瑞鹤”号,这艘参加过珍珠港偷袭的传奇航母,身中7枚鱼雷。
爆炸产生的火球冲起七十米高,直接吞没了舰桥。
少将相马宽三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当场被烧成了灰。
小泽治三郎转移到了驱逐舰上,眼睁睁看着这支曾经不可一世的“机动部队”全军覆没。
海面上漂满了年轻飞行员的尸体,他们很多是大正时代的精英子弟,原本应该在东京的大学里读书,现在却成了喂鱼的烂肉。
小泽看着沉没的舰队,面无表情。
任务是完成了,但他把日本海军的未来断送得干干净净。
如果说小泽是主动去送死,那西村祥治简直是被蒙着眼推进了绞肉机。
10月25日凌晨2点,西村率领的南方舰队闯入苏里高海峡。
他以为这是一次奇袭,却不知道美军早就把口袋扎紧了。
这是人类历史上最后一次战列舰对决,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美军六艘战列舰在海峡出口排成“T”字横队,雷达早已锁定了西村的舰队。
“开火!”
这一声令下,漆黑的海峡瞬间亮如白昼。
美军的炮弹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砸在日军旗舰“山城”号上。
没有任何悬念,也没有任何还击的机会。
“山城”号在几分钟内被大口径炮弹撕成了碎片,变成一团巨大的火球,迅速翻沉。
西村祥治中将,这位出身鹿儿岛藩阀世家的老将,连同他的参谋班子,瞬间气化。
整支舰队六千多人,最后活下来的竟然是个位数。
这一仗打完,日本海军不光是骨头断了,连魂儿都散了。
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失败,更是社会结构的崩塌。
要知道,旧日本海军从建立之初,就是特殊的“贵族军种”。
明治维新后,陆军招募农民,而海军军官学校的大门,几乎只对华族和士族子弟敞开。
在1944年的海军将官名录里,超过60%的人拥有爵位背景或来自勋贵世家。
他们不仅掌握着舰队的指挥权,更垄断了造船、军工、预算分配的核心权力。
莱特湾这一战,把这个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连根拔起。
“武藏”号的参谋长中井太一郎,是侯爵之子,死在舰长室;“瑞鹤”号舰长日高安丸,子爵后裔,死于舰爆;西村祥治,萨摩藩阀嫡系,死无全尸。
仅仅三天,二十多位高级将领阵亡,其中一半以上是那个封闭圈子里的核心成员。
这就像一棵参天大树,树冠削平了,树干炸断了,连埋在地底下的根都被火烧焦了。
丰田副武在东京司令部看着战报,手都在抖。
他心里清楚,沉没的不止是船,还有日本海军赖以生存的政治资本。
他在战后回忆录里写道:“莱特湾之后,我们已是行尸走肉。”
到了1945年春天,大海上再也看不见像样的日本军舰了。
曾经不可一世的联合舰队,只剩下几艘破船躲在港口里生锈。
造船厂停工了,因为懂技术的军官死了;炼油厂没油了,因为护航的驱逐舰沉了。
莱特湾的海水,至今还埋葬着那个旧帝国的幽灵。
那些沉在海底的骸骨,生前或许拥有显赫的姓氏,死后却只是一堆毫无意义的磷酸钙。
他们妄图用所谓的“贵族精神”去对抗钢铁洪流,结果被时代的车轮碾得粉碎。
那一战之后,太平洋上再无日本海军,海浪拍打在岸边卷起的每一片泡沫,都像是旧时代破碎的勋章。
历史这玩意儿最冷酷:哪有什么高贵的血统?
在炮火面前,众生平等地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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