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再这么打下去，我就得找人把你换了！”
1945年5月，太平洋舰队总司令尼米兹在会议室里把桌子拍得震天响，指着陆军中将巴克纳的鼻子就是一顿痛骂。
门外的参谋们一个个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敢进去劝架，因为大伙心里都门儿清，外面的海面上，美国的军舰快被日本人的自杀飞机给撞没了。
这就让人纳闷了，按理说那时候日本海军已经被打得差不多了，制空权也在美军手里，这仗怎么还能打成那个惨样？
说白了，这事儿还得问问那位陆军中将巴克纳，正是他那股子“头铁”的劲儿，把十几万大兵一步步推进了地狱。
事情得从1945年的那个愚人节说起。
那一天是4月1日，正好是西方的愚人节，也是美军代号“冰山行动”开始的日子。
那天一大早，冲绳岛海面上的那个阵仗，把看过大场面的老兵油子都给震住了。
1300多艘军舰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海面，18万美军士兵端着枪，眼珠子瞪得溜圆，随时准备拼命。
大家伙心里都直打鼓，之前硫磺岛那2万多日军就把美军折腾得够呛，这冲绳岛上可是实打实地蹲着10万日军。
谁都做好了第一波登陆就得死伤惨重的心理准备，甚至有的新兵蛋子在登陆艇里腿肚子都在转筋。
登陆艇冲上滩头，舱门一开，士兵们哇哇叫着冲出去，结果——
没人。
沙滩上空荡荡的，别说机枪碉堡了，连个日本鬼影子都看不见。
美军士兵都懵了，心想日本人这是过愚人节呢？还是被吓破胆跑了？
就这么着，一下午的时间，美军就轻轻松松把6万多人送上了岸，甚至还顺手牵羊把两个机场给占了。
直到晚上宿营的时候，大家伙还觉得这事儿不真实，总觉得像是在做梦。
其实吧，这事儿真不赖日本人不想打，是日本人实在没法打。
本来负责守冲绳的日军第32军司令牛岛满，手里原本握着一张王牌——第9师团。
这支部队那是日军里的硬茬子，牛岛满原本指望靠他们在滩头给美军来个迎头痛击，让美国人还没上岸就喝一壶。
结果呢？
日本大本营那帮坐在办公室里的参谋们，脑子一热，觉得美军肯定要打台湾。
于是乎，这帮人大手一挥，把第9师团从冲绳给调走了。
牛岛满接到命令的时候，估计想骂娘的心都有了，主力都没了，还怎么在滩头跟美国人硬刚？
但这牛岛满也是个狠角色，既然守不住滩头，那干脆就不守了。
他带着剩下的部队，一头钻进了冲绳岛南部的山区。
他在那里早就挖好了无数的坑道、碉堡，把那几座山头掏成了蜂窝煤，就等着美军往里钻呢。
而这时候，美军指挥官巴克纳中将，还坐在吉普车上，看着顺利推进的部队，觉得自己运气简直好到爆棚。
他哪里知道，这才是噩梦的开始。
02
地上的美军在“散步”，海上的美国海军可就遭了老罪了。
日本人虽然陆地上缩了，但天上的活儿可没停。
为了保住冲绳，日本人这回是把老底都掏出来了，搞了个“菊水特攻”。
这名字听着挺文雅，其实就是不要命的自杀式袭击。
成百上千架飞机，也不挂炸弹了，加满油就往冲绳飞，飞行员压根就没打算活着回去，看见美国军舰就往下撞。
这招实在是太损了。
美国水兵们每天抬头看天，就看见满天的“零式”飞机像下饺子一样往下掉，稍微不留神，一架飞机就带着火球砸在甲板上。
尤其是那些负责雷达警戒的驱逐舰，那是真惨，因为它们顶在最外面，是第一波挨揍的。
有一艘叫“拉菲号”的驱逐舰，在一个半小时里，被22架日机围着殴，中了6枚自杀飞机撞击、4枚炸弹，硬是没沉，但也基本上被打成废铁了。
但这还不是最疯狂的。
日本海军联合舰队这时候已经没几艘船了，他们决定玩把大的，把最后的家底都押上去。
4月6日，那艘号称“世界第一”的超级战列舰“大和号”，带着那个著名的单程票任务出发了。
说是去支援冲绳，其实谁都清楚，这就是去送死的。
连护航的飞机都没有，就这么一艘巨舰，带着几艘驱逐舰，大摇大摆地往美军枪口上撞。
结果可想而知。
美军出动了300多架飞机，对着“大和号”就是一顿狂轰滥炸。
这艘巨舰在海面上挣扎了两个小时，最后翻了个底朝天，带着3000多名日本水兵沉进了冰冷的海底。
海战打得这么惨烈，尼米兹心疼啊。
每天都有军舰被撞伤、被击沉，海军的伤亡数字蹭蹭往上涨，那都是实打实的人命啊。
尼米兹就盼着陆军赶紧把冲绳岛拿下来，占领了机场，把日军的飞机窝给端了，海军才能消停点。
可他回头一看陆地上的战况，气得血压都高了。
03
巴克纳中将这会儿正头疼呢。
美军推进到首里防线前面，好日子算是彻底到头了。
之前“散步”的那些美军士兵，突然发现自己撞上了一堵墙，一堵根本看不见的墙。
日本人躲在反斜面阵地里——就是山的背面。
美军的炮火轰过去，要么打在山顶上听个响，要么飞过头了，根本炸不着日本人。
等美军步兵一露头，日本人的机枪、迫击炮就从四面八方的洞里打出来，那火力网密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这哪是打仗啊，这就是排队枪毙。
最出名的一个地方叫“嘉数高地”。
美军为了拿下一座看起来不起眼的小山包，硬是往上填了好几个营的兵力。
坦克开上去，被日本人的反坦克炮挨个点名；步兵冲上去，被机枪扫成筛子。
这仗打成了拉锯战。
白天美军费劲巴拉攻上去，晚上日本人从地道里钻出来搞夜袭，又给夺回去。
短短几天，美军在嘉数高地就丢下了几千具尸体，结果还是一步都走不动。
这时候，海军陆战队的指挥官们看不下去了。
包括两栖编队司令特纳在内，大家都建议别在这儿硬啃了，咱们手里有制海权啊。
特纳甚至直接提议，让海军陆战队在日军防线背后的港川登陆，两面夹击，把牛岛满包了饺子不就行了吗？
这本来是个绝妙的主意。
美军有绝对的两栖登陆能力，只要在日军背后一登陆，牛岛满那点兵力肯定顾头不顾腚，防线立马就得崩。
但是，巴克纳拒绝了。
他的理由很“陆军”：后勤补给跟不上，分兵太危险。
其实说白了，这就是陆军的傲慢。
巴克纳是典型的传统陆军将领，信奉的就是火力和正面推进。
他觉得，凭美军的火力，没有什么阵地是推不平的，如果有，那就再炸一遍。
他当时对特纳的态度很强硬，意思就是这是地面战争，是他的地盘，海军把船开好就行了。
这话把特纳气得够呛，两人直接吵到了尼米兹那里。
尼米兹虽然是总司令，但也得照顾陆军的情绪，毕竟那时候陆军和海军的矛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最后尼米兹只能叹了口气，由着巴克纳去了。
这一犹豫，就是几万条人命的代价。
04
巴克纳坚持正面强攻，这仗就彻底变成了“绞肉机”。
5月份的冲绳，那是真正的地狱模式。
这时候还赶上了梅雨季节，老天爷也跟着凑热闹，雨下个没完。
整个战场变成了烂泥潭，坦克陷在泥里动弹不得，士兵们在泥浆里打滚，浑身上下没一块干地方。
尸体泡在泥水里，迅速腐烂，到处都是蛆虫和苍蝇，那味道能把人熏晕过去。
美军士兵的精神都要崩溃了。
有一个叫“糖糕山”的小高地，其实也就不到50米高。
为了这座山，美军海军陆战队第6师硬是打了一个星期。
一个连上去，下来的时候就剩几个人，还得是带伤的。
有的排长换了四五个，士兵们甚至不知道自己的长官叫什么，因为还没认全脸人就没了。
日本人就像地老鼠一样，你把这个洞堵上了，他从那个洞里钻出来扔手雷。
美军士兵后来回忆说，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人打仗，是在和这座山打仗。
伤亡数字每天都以千为单位在增加。
尼米兹在关岛的指挥部里看着战报，心都在滴血。
海军为了支援陆军，不得不长时间停留在冲绳海域，成了神风特攻队的活靶子。
每一天陆军的拖延，都是拿海军的军舰换的。
尼米兹终于忍不住了，他飞到冲绳，当面把巴克纳臭骂了一顿。
他当时的话说得很重，大意就是你这哪是在打仗，你这是在用美国大兵的命去填日本人的坑。
他还威胁巴克纳，如果再不加快速度，就把第10集团军撤下来，换海军陆战队上。
这话对于一个集团军司令来说，简直是把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巴克纳也急了。
他虽然固执，但也知道再这么打下去，自己的乌纱帽肯定保不住。
于是，他下令全线猛攻。
无论付出多大代价，必须突破首里防线。
在巴克纳的死命令下，美军发疯一样地进攻。
火焰喷射器成了最管用的武器。
既然日本人躲在洞里不出来，那就把火喷进去。
有的洞里，美军直接灌汽油，然后扔个打火机。
整个冲绳南部，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说不出来的焦臭味。
日军也到了极限。
牛岛满手里的牌打光了。
第32军的精锐拼光了，剩下的都是些勤杂兵、伤员，甚至还有强征来的冲绳学生。
那些十几岁的女学生，被编成“姬百合部队”，在洞里照顾伤员，最后很多人被迫自杀。
到了6月中旬，日军的防线终于崩了。
残余的日军退到了岛屿最南端的悬崖边上。
这时候，其实胜负已分。
美军只要围住他们，饿也能把他们饿死。
但巴克纳还是想快点结束战斗，他想亲眼看到胜利的那一刻。
也许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战术没错，也许是为了洗刷之前被尼米兹痛骂的耻辱。
这位中将频繁地出现在前线。
他喜欢站在高处，看着自己的部队把日军的阵地一个个抹平。
手下的参谋劝他，说日军虽然败了，但冷枪冷炮还没停，这地方太危险了。
巴克纳不以为然。
他盔甲上有三颗将星，那是他的骄傲。
他觉得，日本人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05
1945年6月18日。
距离冲绳战役结束，其实也就只剩下最后几天了。
巴克纳来到了前线的一个观测所，这里距离日军阵地只有几百米。
他举着望远镜，正在观察海军陆战队第8团的推进情况，看着远处的硝烟，他心里可能还在盘算着胜利后的庆功宴。
就在这时，对面的日军阵地上，有一门还没被摧毁的野战炮响了。
这可能就是日军随意打的一炮，压根就没瞄准什么大官，毕竟日本人也不知道这里站着个中将。
炮弹呼啸着飞过来，不偏不倚砸在了巴克纳身边的岩石上。
爆炸崩起的弹片和尖锐的碎石，直接击中了巴克纳的胸口。
这位指挥着18万大军的中将，连句遗言都没来得及留，当场就倒下了。
周围的卫兵和参谋吓疯了，手忙脚乱地把他抬到吉普车上，想往后方医院送。
但是伤势太重了。
几分钟后，巴克纳就在路边停止了呼吸。
他成了二战期间，美军在太平洋战场上阵亡的最高级别将领。
这事儿实在是太讽刺了。
他坚持了两个多月的“正面强攻”，付出了数万人的伤亡，就在胜利女神裙角刚刚露出来的时候，他自己倒在了终点线前。
消息传回美国，举国震惊。
谁能想到，在一个必胜的战场上，居然赔进去一个集团军司令？
巴克纳死的四天后，6月22日。
在冲绳岛南端的一个幽深洞穴里。
牛岛满和他的参谋长长勇，穿上了崭新的军装。
外面，美军的坦克已经开到了洞口，火焰喷射器的火龙正在往里钻。
牛岛满跪在地上，向着东京皇宫的方向磕了个头，然后切开了自己的肚子。
旁边的长勇也跟着自杀了。
随着这两位指挥官的死亡，冲绳岛战役终于画上了句号。
但是，代价呢？
美军伤亡超过8万人，其中阵亡12000多人。
海军损失了36艘舰艇，368艘受损，死了近5000水兵。
日军11万人战死，只有7000多人投降。
最惨的是冲绳的老百姓，大约有10万人死于战火，或者是被日军强迫自杀。
整个冲绳岛被打成了一片焦土，真的是字面意思上的“寸草不生”。
这场战役的结果，直接把华盛顿的决策者们吓坏了。
本来美军还制定了一个“没落行动”，准备直接登陆日本本土。
但是一看冲绳这架势，一个岛就死了这么多人，那要是登陆日本本土，得死多少人？
100万？还是200万？
美国人不敢想了。
于是，那个可怕的决定诞生了。
一个月后，新墨西哥州的沙漠里升起了一朵蘑菇云。
紧接着，广岛和长崎迎来了那两颗改变历史的炸弹。
可以说，冲绳岛上的每一具尸体，都是压在原子弹发射按钮上的一块砝码。
回过头来看，那个让巴克纳送命的观测点，现在还立着个牌子。
巴克纳要是泉下有知，不知道会不会后悔当时的固执。
要是听了海军陆战队的话，从侧翼包抄，这仗会不会少死几万人？他自己是不是也能活着回去接受鲜花和掌声？
但历史从来没有如果，他用几万人的性命去验证了自己的战术，最后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了。
就像那句老话说的，固执这东西，有时候比子弹还想要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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