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我不要你了！你走吧！"
刘大妈僵在原地，手上那碗刚煮好的鸡汤还冒着热气，可心却像被扔进了冰窟窿。面前的小孙子涨红着脸，眼里噙着泪水，身上还带着操场上摔出的泥巴印子。
"怎么了宝贝？谁欺负你了？"刘大妈放下鸡汤，蹲下身子想擦掉孙子脸上的污渍，却被小家伙一把推开。
"都是佳佳！她让同学都不跟我玩，说我是没妈的孩子！"小毛头抽噎着，指向门口站着的小女孩。
门口的佳佳，刘大妈那宝贝孙女，正低着头，嘴巴嘟着，一副倔强模样。刘大妈一时血气上涌，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对着孙女就是三脚："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坏心眼！"
那一刻，刘大妈不知道，这三脚不仅踹在了孙女身上，更踹开了这个家六年的平静。
刘大妈是个农村出身的老太太，几十年前嫁到县城，和老伴含辛茹苦把儿子刘勇抚养成人。儿子娶了城里姑娘林芳，生下一对龙凤胎小毛和佳佳。可天有不测风云，林芳生产时大出血，虽抢救过来，却留下后遗症，时常头疼发作。小孩子五岁那年，林芳趁头疼发作轻生了，幸亏被发现得早才救回一命，但精神一度受到打击，回了娘家调养。
刘勇既当爹又当妈，忙得焦头烂额。刘大妈心疼儿子，毅然从乡下搬来照顾这对小孙孙。谁知一来就遇到这出闹剧。
"妈，你怎么能这样！"
刘大妈还没回过神，儿子刘勇就冲了进来，一把抱住了在地上哭成泪人的佳佳。
"爸爸...奶奶她踢我..."佳佳抽泣着控诉，抓着爸爸的衣角不撒手。
"妈，佳佳还小，她才六岁啊！您怎么能动手打孩子？"刘勇心疼地抚摸着女儿的小脑袋，眼里满是责备。
刘大妈愣在那儿，嘴唇蠕动几下却说不出话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这双帮了几十年农活的手，今天竟然对自己的亲孙女动了粗。
"可她说小毛是没妈的孩子，还让同学都不跟他玩..."刘大妈辩解道，声音越来越小。
"那也不能打孩子啊！"刘勇抱起佳佳，轻声安慰着女儿，然后转向小毛，"儿子，是真的吗？妹妹真这么说的？"
小毛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半晌才点点头。他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刘勇深吸一口气，"佳佳，你不该那样说哥哥。妈妈只是去外婆家休养，她很快就会回来的。"
"我不信！都半年了！妈妈不要我们了！"佳佳大哭起来，"是奶奶赶走了妈妈！"
这话像刀一样刺进刘大妈心里。当初媳妇出事，确实有些风言风语说是老人逼得太紧。虽然刘大妈心里清楚自己从未苛责过媳妇，但这样的话从孙女口中说出来，仍让她心如刀绞。
晚饭桌上，气氛凝重。佳佳赌气不吃饭，刘勇只好单独给她煮了碗面条。小毛默默吃着饭，不时偷看奶奶，那双小眼睛里满是愧疚。
夜深了，刘大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这几个月来的情形，她渐渐明白了些什么。自从她来照顾这对孩子，确实对小毛疼爱有加。孙子像极了小时候的刘勇，懂事又贴心；而孙女佳佳，性子倔强，又长得像极了那位让她儿子受苦的媳妇。
"我这是有了心病啊..."刘大妈叹了口气，决定明天好好跟孙女道歉。
次日清晨，刘大妈特意起了个大早，煮了佳佳最爱的红豆粥。谁知佳佳一看是奶奶做的，扭头就走，连句话都不说。刘勇尴尬地笑笑，说孩子小，气性大，过几天就好了。
可谁知，这一过就是六年。
六年间，佳佳对奶奶的态度从冷淡变成了刻意躲避。刘大妈每次想靠近她，小姑娘就像受惊的小鹿一样逃开。刘大妈曾试着给她买漂亮的衣服，做她爱吃的点心，可佳佳都不领情，甚至当面拒绝："不要！"
刘大妈只能把所有爱都给了孙子小毛。小毛也争气，学习成绩一直很好，还特别懂事，常常安慰奶奶："奶奶，您别难过，佳佳就那脾气，她心里其实不是那样想的。"
可刘大妈心里明白，一个童年的伤害，如果没有得到真正的抚平，就会像种子一样在心里生根发芽，最终长成参天大树，根系盘错，再难拔除。
这天，刘勇突然带回一个好消息："妈，芳芳病好了，想回来跟我们一起生活！"
刘大妈愣住了，随即扯出一丝笑容："那...那太好了..."
林芳回来的第一天，佳佳高兴得像只蝴蝶一样在妈妈身边飞来飞去。刘大妈做了一桌子菜，想让媳妇高兴高兴。饭桌上，林芳礼貌地跟婆婆道谢，但眼神里始终带着一丝疏离。
一个月后的某天，刘大妈偷听到林芳和刘勇的争执。
"我不是故意的，但我真的做不到原谅她。"林芳的声音带着哽咽，"你知道佳佳每次提起那件事是什么样子吗？她说奶奶踢她那三脚，让她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一文不值。"
"可那都六年前的事了..."刘勇无奈地说。
"对一个六岁的小女孩来说，那是多大的伤害你知道吗？而且，这六年来，你妈对小毛和佳佳的区别对待，你看不出来吗？"林芳的声音提高了。
刘大妈站在门外，泪水无声地流下。她想辩解，想说她这六年来有多努力地想靠近佳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第二天清晨，刘大妈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悄悄地站在儿子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刘勇揉着眼睛开门，看见母亲的行李箱，一下子清醒了："妈，您这是..."
"儿子，妈回老家住一段时间。"刘大妈平静地说，"你媳妇身体刚好，需要安心调养。我在这儿...可能会让她不舒服。"
林芳也起床了，站在丈夫身后，欲言又止。
刘大妈深吸一口气："芳芳，我知道我当年做错了。那三脚，不仅踢在了佳佳身上，也踢在了你心上。我这些年一直想弥补，但越补越错。这个家，有我没你，对孩子们都不好。"
林芳低下头，没有否认。
"妈..."刘勇红了眼眶。
"别送了，我自己能走。"刘大妈转身要走，却被一个小小的身影拦住了。
是小毛，泪流满面："奶奶，您不能走！"
身后，佳佳站在楼梯口，神情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刘大妈摸摸孙子的头："奶奶就回老家住一阵子，你们可以来看我。"
"那您保证，一定要等我们去看您！"小毛抽泣着。
"好，奶奶答应你。"刘大妈勉强笑了笑，转身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是佳佳，小姑娘站在那儿，咬着嘴唇，眼里闪着泪光。
"奶奶..."佳佳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说，"您...什么时候回来？"
刘大妈心头一震，泪水夺眶而出。她蹲下身，试探着伸出手："等你想我的时候，我就回来。"
佳佳没有躲开，点了点头。
刘大妈拖着行李箱，走出了这个住了六年的家。背后，是她最爱的家人。她知道，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才能愈合，而她愿意给这段感情足够的时间和空间。
或许，离开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爱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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