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邻居们的注视下,挺直了那个佝偻了半辈子的背,一步一步下了楼。
昏黄的感应灯忽明忽灭,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单,却又异常坚定。
我追了下去。
“爸!”我在单元门口拉住他的衣袖,“你去哪?你有钱吗?”
我知道老爸的工资卡一直都在王春花手里,每个月只给他两百块烟钱——后来为了买鱼缸,他连烟都戒了,这两百块也省下来了。
我想掏手机给他转账,却被他按住了手。
那只手粗糙、干裂,布满了老茧。
“不用。”老爸摇摇头,嘴角竟然扯出一丝解脱的笑意,“我有手有脚,饿不死。”
“可是……”
“回去吧。”他拍了拍我的手背,“别跟你妈顶嘴,等我也安顿好了,再联系你。”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里。
身后,楼道里传来王春花恶毒的咒骂声,像某种不知疲倦的野兽在嘶吼。
“徐大军!你今天走了就别想回来!我看你能硬气几天!到时候别跪在门口像条狗一样求我!”
3
老爸走后的第一周,王春花过得那是相当“滋润”。
她坚信徐大军那个窝囊废离了她就活不下去。
“看着吧,不出三天,他准得灰溜溜地回来。”她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跟楼下的那群老姐妹吹嘘,“这种男人我最了解,就是贱皮子,不饿他两顿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她甚至还有心情去烫了个爆炸头,每天晚上准时出现在广场舞方阵的第一排,扭得比谁都欢。
只要有人问起老爸,她就添油加醋地编排:
“哎哟,我家那个死鬼啊,那是老糊涂了!非要养什么红龙鱼,我不让,他就跟我闹离家出走。”
“你们评评理,几万块买条鱼,那是正经人干的事吗?我这是为了这个家好啊!”
“他就是被那个不懂事的女儿给撺掇的,现在的孩子啊,心眼坏得很,盼着爹妈离婚呢!”
我在旁边听得浑身发冷。
明明是她把老爸逼上了绝路,现在却把脏水全泼在我们身上。
回到家,徐卫国依旧躺在沙发上打游戏,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妈,爸啥时候回来啊?我这袜子都没人洗了,堆了一盆了。”徐卫国抱怨道。
“快了快了,他在外面没钱,能撑几天?”王春花一边给宝贝儿子削苹果,一边翻了个白眼,“等他回来,我不让他写个万字检讨,这事没完!”
我实在听不下去,回房间给老爸发消息。
没有回复。
电话打过去,也是关机。
那种恐慌感像野草一样在我心里疯长。老爸身上没钱,年纪又大了,万一出点什么事……
就在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时,徐卫国突然踹开了我的房门。
“徐满,给我转五千块钱。”他理直气壮地伸出手,“我欠了彪哥点钱,明天到期。”
“没钱。”我冷冷地说,“我的工资都交房租水电了。”
“少废话!我都看见你发工资了!”徐卫国冲上来就要抢我的手机,“我是你哥!长兄如父懂不懂?爸不在,这个家我说了算!”
“你也配提爸?”我一把推开他,“爸走的时候你怎么不拦着?现在想起来是你爸了?”
“哟呵,反了你了?”王春花听见动静冲进来,二话不说对着我的背就是一巴掌,“怎么跟你哥说话呢?你的钱就是你哥的钱,将来你嫁出去了就是泼出去的水,还得指望你哥给你撑腰呢!”
这一巴掌打得我生疼,但我心里的寒意更甚。
这个家,从根子上就已经烂透了。
我看着眼前这两个张牙舞爪的人,忽然明白老爸为什么要走了。
这不是家,这是吸血窟。
4
又过了三天,老爸还是没回来。
王春花终于有点坐不住了,不是因为担心老爸,而是因为——到了交物业费和徐卫国车贷的日子。
往常这时候,老爸早就把钱准备好了。
“这个死老头子,死哪去了?”王春花在屋里转圈,嘴里骂骂咧咧。
她冲进老爸的杂物间,想翻翻看有没有私房钱。
床板被掀开,破旧的柜子被拉倒,里面的破烂撒了一地。
除了一堆过期的报纸和几个空药瓶,什么都没有。
“妈,银行发短信催款了!”徐卫国举着手机大喊,“再不还就要扣征信了!”
“催催催!催命啊!”王春花烦躁地抓了抓那一头爆炸卷,“我去取钱!还好那老东西的工资卡在我这。”
她回房间打开那个带锁的铁皮盒子——那是她的“金库”。
然而下一秒,一声尖叫几乎要把房顶掀翻。
“啊——!!!”
我和徐卫国吓了一跳,跑过去一看。
只见王春花跌坐在地上,手里的铁皮盒子空空如也。
原本放在里面的老爸的工资卡、那个存着老爸半辈子积蓄的存折,全都不翼而飞!
只剩下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
【两清】。
那是老爸的字迹。
“钱呢?我的钱呢?!”王春花疯了一样把盒子往地上砸,“这个杀千刀的贼!他竟然敢偷我的钱!”
“那本来就是爸的工资卡。”我小声说了一句。
“放屁!进了这个家门就是我的!”王春花猛地转过头,那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是你!肯定是你告诉他密码的!是不是你跟他串通好的?”
她从地上爬起来,像一头失控的疯狗一样扑向我。
“把钱交出来!不然我今天打死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她一把揪住我的头发,那一刻,我感觉头皮都要被扯下来了。徐卫国不但不拉架,还在旁边煽风点火:“妈,狠狠打!这丫头片子肯定知道爸在哪!让她把钱吐出来!”
王春花的手指甲狠狠掐进我的肉里,另一只手抄起桌上的凉水壶就朝我砸来。
“砰!”
水壶砸在墙上,玻璃渣四溅。如果我没躲开,这一下脑袋就开花了。
“说不说!他在哪!”
王春花红着眼,随手抓起旁边刚烧开的热水壶,壶嘴冒着滚滚白气。
“你不说,我就烫烂你这张脸!看你以后怎么嫁人!”
她逼近一步,滚烫的水汽扑面而来。
我看着那晃动的开水,恐惧到了极点。她真的做得出来,在这个家里,她就是绝对的暴君,没有任何底线可言。
“别!我说!”
5
我尖叫着缩在墙角,双手护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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