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4年，崇祯十七年，明帝国正走向末路。正月初三的寒风中，李自成捏着军报放声狂笑，惊飞了檐角冰棱。探马说黄河天险已成通途，仿佛老天爷都给大顺开了VIP通道。刘宗敏的先锋军把天险走成了阳关道——沿河十八卫所的明军早被欠饷拖垮，听说闯王将至，竟有千户带兵抢了官仓，扛着米袋当投名状。
五天后，百万饥民裹着草鞋跟着闯王开始了踏雪东征，这群饿得眼冒绿光的流民，可比孙传庭的秦兵凶悍得多。毕竟潼关血战教会他们：杀穿官军就能吃上白馍，这买卖划算。沿途州县望风而降的速度比冰面开裂还快——毕竟"闯王来了不纳粮"的诱惑，可比孙传庭的棺材板更香甜。
到北京去吃皇粮罗！这声呐喊刺激的饥民们不畏风寒，冒雪急进，很快就杀进了山西省境。
正月二月十六的代州城头，周遇吉望着黑压压的流民大军，攥紧了祖传的蒙古弯刀。这位山西总兵守着宁武关六千残兵，竟敢把李自成的劝降书垫了夜壶。当第一枚炮弹在闯军阵中炸开时，史书终于肯给这个蒙古汉子留几行笔墨——可惜不是朱砂，是血墨。
城下流民军正举着烤羊腿叫骂，城头上的残余明军身形单薄、瘦削，毫无血色。这位蒙古总兵舔了舔皴裂的嘴唇，忽然想起祖父临终的蒙语呢喃："草原的狼，认准了头狼就跟到死。"他拔出祖传弯刀削断箭杆，在城砖刻下最后一道划痕——代州守军已断粮七日，战马都杀得只剩三匹！
谁来救我？左右前方都没有人来的，只能依靠身后大同宣府的守军了。姜瓖会来吗？
当宁武关的火炮第三次轰散流民军的冲锋阵型时，李自成的脸色比关外的冻土还青。他当然不会知道，周遇吉早把总兵府的地砖都撬了铸炮子，连夫人陪嫁的鎏金佛龛都熔成了铅弹。更讽刺的是，城头那门大发神威的"大将军炮"，炮身上还铸着"崇祯三年大同镇监造"——正是姜瓖他爹督造的杰作。
三月初一的硝烟里，姜瓖的降表比援军早到三天。这位大同总兵深谙生存法则，在明廷、大顺、满清间跳 起“三姓家奴”的探戈。晨雾中，姜瓖的特使像条泥鳅滑进闯王大营。这位大同总兵深谙乱世生存术：他祖父在俺答汗帐前献过哈达，父亲给魏忠贤送过瘦马，此刻他正把降表折成三叠——多留两道折痕，预备日后向满清再跪时更服帖。当周遇吉在城头射空第十七个箭囊时，姜瓖的管家已带着三十车粮草，给闯军前锋当起了带路党。
城破那日，刘氏夫人红衣猎猎立于屋顶，把蒙古袍角咬在齿间，二十名娘子军竟在屋脊上筑起箭阵。她们射出的最后一支鸣镝，惊飞了姜瓖献给李自成的海东青。箭囊射空后点燃裙裾，给血色残阳添了最后一把火！周遇吉被射成刺猬时，姜瓖的特使正在大顺军营帐里练习三跪九叩，准备迎接新主子验收忠诚。
姜瓖在大同的总兵府里慌乱不安的来回踱步，不停地派出探马出城探知农民军动静，只等闯军一到，立刻开门迎降！
九个月后，当姜瓖第三次改换门庭，向多尔衮献上绣金版舆图时，宁武关残存的箭孔正渗出褐色的血痂。那些被熔成炮弹的佛像，被啃光的马骨，被血浸透的蒙文家书，在崇祯自缢的煤山旋风里，竟拼凑出一曲荒诞的安魂曲：最该守节的人忙着三跪九叩，最该劫掠的人却守住了气节。
九边雄关的砖缝里，至今渗着蒙古夫妇的碧血。紫禁城的龙椅上，崇祯至死都没想通：为何食明禄的汉将跪得比韭菜还快，倒是喝着马奶长大的外族，把忠字刻进了脊梁骨？
整个明末，死于王事，忠于明朝，阵亡，拒不投降的，有：
满桂，蒙古族，祖籍宣府（今河北宣化），崇祯二年（1629年），后金皇太极绕道入关进攻北京（己巳之变），他率军勤王，在永定门外与清军激战，身中数箭阵亡。
猛如虎，蒙古族，塞外哈剌慎部人，早年归附明朝，隶属“夷丁”部队。崇祯十五年（1642年），在开封之战中与李自成军激战，因寡不敌众，最终在南阳殉国。
虎大威，蒙古族，与猛如虎同属塞外部落。崇祯十五年（1642年）在汝州之战中，面对李自成大军，率部力战而死。
侯世禄，蒙古族，宣府总兵，家族世代为明将。崇祯二年（1630年），后金进攻北京（己巳之变），侯世禄率军驰援，但因粮草不济、兵力悬殊，最终战死。其子侯拱极亦为明将，后在太原殉国。
麻承恩，宁夏麻氏家族，先祖麻贵为明中期蒙古归附名将（鞑靼部），家族世袭宁夏军职。崇祯年间任大同参将，崇祯七年（1634年）清军入塞劫掠，麻承恩率军追击至宣府，遭伏击阵亡。
祁秉忠，蒙古朵颜卫人，祖上为明初归附的朵颜三卫蒙古贵族，世袭永昌卫（今甘肃永昌）指挥使。万历至天启年间名将，天启二年（1622年），在广宁之战中率蒙古骑兵突袭后金军，中箭重伤而死。虽未活到崇祯末年，但其家族多人在明末殉国。其子祁国屏继承父志，崇祯年间任甘肃总兵，李自成攻陷兰州时自刎殉国。
马允升，辽东蒙古族，祖上归附明朝，世居广宁（今辽宁北镇）。万历末年任辽东游击，萨尔浒之战后坚守辽东。天启元年（1621年），后金攻陷沈阳、辽阳，马允升率军巷战，城破后自焚殉国。其家族在明末辽东抵抗中几乎全灭，堪称“辽东蒙古忠烈之首”。
李卑，陕西榆林蒙古族，祖上为归附明朝的河套部落，属“土达”（汉化蒙古人）。崇祯八年（1635年）任延绥参将，率军镇压陕北农民军时，在庆阳府被高迎祥部包围，力战而死。
虎子威，虎大威族弟，其部多为蒙古“夷丁”。崇祯十六年（1643年），李自成攻破太原，虎子威时任太原守备，率残部巷战三日，城破后自焚而死。
刘允勋，山西大同蒙古族，祖上为明初归附的瓦剌部落，汉姓刘氏。《大同府志》明确记载为“蒙古刘氏”。崇祯十七年（1644年）任大同副将，李自成军攻大同时，拒绝投降，与姜瓖（后降清）发生内讧，被叛军围攻而死。
刘光祚，陕西延安蒙古族，祖上为河套归附部落，明中叶改汉姓刘氏。崇祯十六年（1643年）任郧阳巡抚，在湖北勋阳对抗张献忠时战败，退守武当山，最终自缢殉国。其临终血书有“臣本胡虏，世受明恩，今以死报”之语，强调蒙古族身份与忠明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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