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月以来,美国特朗普政府对丹麦领地格陵兰岛的吞并主张引发国际震动。从1月初开始表示"绝对必要"控制格陵兰,到威胁对拒绝出售格陵兰的欧洲八国加征关税——从2月1日起10%,到6月1日升至25%——特朗普政府的态度可谓寸土不让。丹麦议会国防委员会主席直言这将是"历史上最愚蠢的战争"和"现代史上最不合法的土地要求"。欧盟、八个欧洲国家以及格陵兰自治政府纷纷表示,格陵兰岛的未来应由格陵兰人民自己决定。一个看似突然的地缘政治危机,实则折射出数百年来困扰北极这片冰原的深层问题。
一、冰与火的交替:格陵兰的古代史
格陵兰是世界上最大的岛,总面积220万平方公里,其中冰雪覆盖面积达180万平方公里。这个名字充满了讽刺——一个以"绿地"命名的岛屿,大部分陆地却是冰雪荒漠。岛内陆的冰雪覆盖中,有些地方的冰层厚达3.5公里。唯一的生存空间是沿海地带的无冰区,那里才有村镇和居民点。
人类踏足格陵兰的历史并非始于欧洲人的探险。早在公元前4500年,最后一次冰川期的巨大冰冠碎片还笼罩着北极圈内的加拿大领土,阻碍了通往格陵兰的道路。但到了公元前2500年左右,北美洲的猎人已经通过海洋冰面到达了格陵兰的最北端——莫里斯杰苏普角,位于北纬83°39'。几百年后,这片无冰的沿海地区逐渐成为了北极狩猎部落的家园,这就是古代爱斯基摩人。
从公元前500年左右开始,古代爱斯基摩人发展出了多希特文化,这一文化在加拿大和格陵兰沿岸地区维持了约1700年。他们适应了对海豹和北美驯鹿的狩猎生活,留下了大量手工品和雕刻品。到了10世纪末期,北半球气候开始转暖,这一变化引发了生物迁移。爱斯基摩捕鲸人从北部的阿拉斯加划动着巨大的兽皮船向东航行,在12世纪时到达了格陵兰,同一时期,多希特文化从这些地区逐渐消失。
在海盗时期,北欧人开始向西部的北大西洋迁移。公元985年,挪威人开始拓殖格陵兰,建立了以农业和猎捕海豹为基础的经济,经济命脉系于与欧洲的联系。此时有挪威人与爱斯基摩人进行正式贸易的记载,海象的象牙和独角鲸的长牙具有很高的价值,特别是可以用来向教堂支付什一税。1124年,天主教堂为格陵兰任命了第一个主教,这标志着欧洲文明在这片冰原上的深度扎根。1261年,挪威人群落成为挪威王国的一部分。
然而,几个世纪之后,格陵兰人的生活条件逐渐恶化,主要原因是对有限资源的过度开采和气候的显著变化。1397年,当丹麦、挪威和瑞典三国统一时,挪威人在北大西洋的领地——包括格陵兰——归属丹麦。这个看似政治性的联合,埋下了日后格陵兰与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关系的复杂根源。
二、帝国统治与弱力控制:丹麦为何能守住
从1605年丹麦国王重新控制格陵兰后,丹麦与格陵兰的关系呈现出一个有趣的特点:高度的形式化主权与实际控制力的严重不足。
1721年,丹麦派遣牧师来到格陵兰劝说挪威人皈依,为了支持传教工作而建立了一个贸易站。此后,沿着格陵兰的西海岸建立了多个贸易站。1774年,所有的商业职责被移交给丹麦王家格陵兰贸易局,1782年任命了管理贸易的巡视员。整个18-19世纪,丹麦对格陵兰的控制主要通过贸易垄断和有限的行政框架进行。这种"弱力控制"的模式决定了格陵兰命运的另一个特点:极易受到外部大国的介入。
这一点在20世纪上半叶表现得最为明显。1917年,美国公开承认丹麦拥有对格陵兰的主权。这不是出于慷慨,而是出于战略计算。但更关键的时刻来自第二次世界大战。1940年,在德国人占领丹麦的时期,丹麦与格陵兰的联系被中断。丹麦驻美国大使与美国政府签订了一项协议,美国承认丹麦对格陵兰岛的主权,并同意在战争期间提供物资供应和保护。这是一次典型的"以保护之名行占领之实"的交易。1941年美国军队在格陵兰的西部和东部建立了基地,为大西洋护卫队提供空中保护。冰晶石产品和美国驻军在岛上的消费为格陵兰带来了收入,但也为日后的地缘政治张力埋下了伏笔。
战后,格陵兰政府希望向世界开放,出版了1950年白皮书。这份报告主张格陵兰的行政部门由上议院代替,并提高王家格陵兰贸易局的垄断权。1952年上议院批准了新宪法提案,这一提案指出格陵兰是丹麦完整领土的一部分。1953年丹麦在有关宪法的全民公决中批准了这个提案,两个格陵兰代表在丹麦议会中分配了席位。
1967年开始,由民主选举产生的上议院开始选择自己的格陵兰主席。1975年,地方政府改革使得市政委员会在地方事务中增加了权力和控制格陵兰自己的税收收入。1978年,丹麦议会通过了格陵兰地区自治法,于1979年生效,通过选举产生了21人(后来发展为27人)的议会和由6名成员组成的自治政府。1985年,格陵兰有了自己的旗帜。
但这种自治权的获得,必须放在一个关键背景下理解:由于与丹麦在渔业政策上发生矛盾,格陵兰在1982年通过全民公决之后同意脱离欧共体。1985年2月1日格陵兰通过谈判退出欧共体,同时达成协议,欧共体每年向格陵兰捐赠大笔款项以换取欧洲国家在格陵兰水域的捕鱼权。这正是丹麦统治的特点——通过经济依赖而非政治强制来维持联系。
三、现代困境:自治不等于独立
格陵兰的经济是以丹麦的补助资金、地方的工业收入和税收收入为基础的。这个事实至关重要:在地区自治的最初的15年内,除了外交、安全防卫和货币政策以外,所有政治领域的职责都从丹麦转移给了格陵兰。然而,关键领域的依赖从未改变。格陵兰政府支出的50%以上占从丹麦接受的补助资金,其余的大部分用来购买丹麦的商品和支付丹麦驻格陵兰专家的工资。
这种经济结构决定了格陵兰政治的根本特征:名义上高度自治,实际上被紧紧绑定在丹麦的经济体系中。格陵兰的贸易严重依赖丹麦,进口所有的生活必需品和生产活动所需要的商品。虾类产品占格陵兰出口产品的67%,大比目鱼和鳕鱼占出口产品的33%。渔业在格陵兰岛的经济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有5000多人是在渔业和其他相关行业工作,但政府部门提供了8000多个职业岗位,是格陵兰最大的雇主。这意味着,真正支撑格陵兰经济的,恰恰是那些与丹麦相关的公共部门。
格陵兰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它的宿命。岛的最北端是莫里斯杰苏普角,距离北极大约有730公里。岛的最南端的费尔韦尔角与挪威首都奥斯陆和芬兰首都赫尔辛基位于同一纬度。这使得格陵兰成为北极地缘政治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美国在格陵兰的存在从未真正离开。图勒空军基地仍然在美国的控制之下,国家其他的机场已经归格陵兰政府管理。但这个基地的战略价值与日俱增——特别是当北极冰融加快、新的航道开启、稀有矿产资源愈发吸引全球目光时。
格陵兰并非一块"等待被定义的空地"。格陵兰拥有一个健全的社会保障体系,有自己的语言、文化和民族认同。在过去的几十年里,格陵兰逐步建立了自己的教育和文化机构,减少对丹麦专家的需求。1982年开始,格陵兰通过自己的电视台制作和播放电视节目。
但最关键的是:格陵兰人并不是被动的历史对象。在当今的格陵兰争端中,格陵兰自治政府和丹麦政府已经对美国的吞并主张进行了一致驳回。格陵兰首席部长穆特·布伊基表示,格陵兰不出售。这不仅仅是政治立场,而是对自身主权的确认——无论这种主权是否得到完全的经济独立支撑。
文史君说
格陵兰的故事,从某种意义上说,是现代国际体系中一个缩影。一个岛屿从被发现、被拓殖、被统治、被自治、再到被觊觎,每一步都映照出大国博弈的逻辑。丹麦之所以能守住格陵兰近四百年,不是因为军事力量,而是因为一种相对温和的、经济的、文化的统治方式。但当这种方式遇到一个上升的、直率的大国时,其脆弱性立刻显露无遗。
然而,历史也告诉我们,每一个民族都有自己的声音。格陵兰不再是地图上的一个标记,而是五万多人的家园。他们的未来,不应该由远方的大国用关税威胁来决定。这或许正是当今欧洲诸国团结起来反对美国吞并主张的真实原因——它不仅涉及领土主权,更涉及国际秩序的基本原则。
参考资料
王鹤编著:《列国志·丹麦》,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2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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