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月20日清晨,寒气从长江面爬上南京城墙,卫士们还缩着脖子,国民政府里却已是一片混乱——蒋介石在昨夜的《辞职通电》中宣布“引咎下野”。短短几行字,把权力铁板突然锯开了一道缝,也把特务系统推到风口浪尖。
不到两天,代总统李宗仁把一纸电令拍到国防部会议桌上:保密局总部限缩至七十五人,其余一律撤消或就地遣散。有人暗暗算账,原本三千多号人的庞然大物,一夜之间只剩“班排”规模,这可是釜底抽薪。
毛人凤正坐在办公室里喝茶,副手凑到耳边小声提醒:“李公的命令下来了。”他猛地把茶杯一摔,瓷片四散,“他敢!”短短三个字,满是怒火和惊惧。外间流言四起:毛局长要放火,“烧了算数”。
这把火要追溯到三年前。1946年3月14日,戴笠乘机坠毁于四川岷山,他的遗体被抬出破损的座舱时,军统时代也轰然告终。半年后,根据美国顾问“精简军政机构”的建议,军统被拆成“国防部二厅”与“保密局”,牌子变了,刀还是那把刀。
戴笠死后,浙江帮群龙无首,广东帮的郑介民成了局长,湖南帮的唐纵居次席,半路出家的毛人凤只能在角落里磨牙。可毛人凤把戴笠留下的核心档案握在手里,还懂得“主席喜欢自己人”这一条潜规则,他悄悄布线,把郑、唐一步步逼到边缘。
1947年冬,郑介民被参了“贪墨寿礼”,唐纵调离警署,毛人凤成功坐进局长椅子,却也是火山口的宝座。此时解放战争已进入胶着,沈阳、济南相继失守,东北、华北特务站被拔得七零八落,毛人凤每天都在收失陷地区电台的“呜咽”。
1948年末,他对手下发电:“形势急转直下,各地潜伏为要。”说得慷慨,可军费早已入不敷出。特务们工资三月一发一欠,上海外围的耳目连烧柴都得自己掏腰包。
就在这片愁云里,蒋介石交出了大印。李宗仁主和,第一招就是拆牙。保密局的楼顶插着蓝白旗,却已被列入“压缩清册”。毛人凤心知肚明:留下来是待宰,撤出去没粮饷。于是他祭出“阴阳两套班子”——给南京留个壳子,真家伙悉数撤往上海,改名“办事处”,暗号依旧,指令直通各地潜伏网。
南京那座洪公祠1号的老旧大楼里,只剩文书、司机和警卫。4月初一个深夜,守门兵听到走廊里有女子抽泣,紧接着火光冲天,档案室的门被反锁,浓烟窜出窗棂。次日清点,价值连城的情报卷宗悉数化灰,李宗仁派出的清查小组也只能对焦黑墙壁干瞪眼。
有人问毛人凤究竟为何纵火,他冷笑一句:“既然要我滚,就别想拿走我的家底。”言简意赅,把个人与组织的命脉捆在一起,再加一句,“档案若落敌手,后患无穷”。理由听上去冠冕堂皇,本质却是掩饰鲸吞经费、保命脱身。
南京城一片焦土般的保密局仍在维持“公务”,然而各方都知道真正的神经中枢已挪去上海。徐志道捧着仅剩的一颗大印,跑去溪口告状:“报告委员长,我是正牌,他是假冒!”蒋介石听后只淡淡一笑,没有接茬。徐志道这才明白,自己不过是一块“遮羞布”。
1949年5月,人民解放军兵临上海。毛人凤率三千特务连夜西移台北,只留下血腥镇压民主人士的斑斑罪迹。到台湾后,他们竟无正式编制,只能靠零星“特别经费”度日。谷正文记下那段拮据日子:“一天三顿白米撒黄豆,糊口而已。”话虽带哭腔,实则谁不知这些人靠勒索、走私一样吃得开?
11月,李宗仁重提“削权”,要求进一步核减保密局冗员,无奈战事崩盘,他自身难保,只得南撤。年底重庆、成都相继失守,徐志道率残部逃到台湾,带去的惟有那方南京旧印。
1950年4月,台北清晨传来爆炸般的消息:蔡孝乾落网并迅速叛变,千余名地下党员被捕。有人回忆拘审所里毛人凤得意地对叶翔之说:“看,还是老办法灵。”这场大逮捕为他捞回了局长宝座,也让岛内左翼力量遭受重创。
然而风水轮流。1954年大陆的潜伏网被公安机关连根拨起,海上偷袭频频失手,保密局价值骤降。1955年3月,蒋介石将其改名“国防部情报局”,业务拆拆分分,交给蒋经国统领。毛人凤虽升上将,却已成大号闲人。
两年不到,他与小蒋明争暗斗,终被边缘化。1956年秋,癌疾扩散,病榻上的他念念不忘那把旧印章,反复嘟囔:“档案、档案不能丢。”10月14日,呼吸停止,终年五十八岁。尘埃落定后,洪公祠的灰烬早已冷透,留下一地焦黑瓦片,见证这条特务毒蛇最后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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