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9月24日傍晚,北平秋风凉爽,天安门城楼上旗帜猎猎。距离北平和平解放不过八个月,城内已没有硝烟的味道,只剩络绎不绝的自行车铃声与胡同口的叫卖。就在这座古老城市恢复日常的同时,第一届政协全体会议进入了最紧张也最令人期待的阶段:干部任免名单宣读。

大会设在中南海怀仁堂。一侧墙上挂着巨幅红底黄字“团结胜利”标语,灯火通明。来自全国各界的代表穿着各式服装,有边疆少数民族的彩色氆氇,也有身着长衫的学者。人们悄声交换名片,又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向前排:周恩来端坐中央,面前放着厚厚的文件夹;傅作义则在靠左的位置,神情略显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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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半年前那场生死抉择,傅作义心中仍涌起阵阵波澜。1月21日,他用一份几百字的通令让三十万旧部停止抵抗,为北平省下无数百姓性命。1月31日拂晓,解放军入城,孩子们把冰雪化成的泥水溅到战靴,他却笑着说:“脏了就脏吧,只要城保住就值。”如此念头,外界无人知晓。

2月23日,西柏坡。雪后初霁,他顶着寒风前往党中央驻地,自称“罪人”请罪。那日,毛泽东握着他的手,语气平和:“功大于过,北平无战事,你立了大功。”一句“同志”,让他热泪盈眶。自此,一条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在他脚下展开。

三月,中央进驻香山。傅作义的警卫团因叛乱被分散,他羞愧难当,依旧得到信任;八月,他奉命北上说服董其武,最终换来绥远四万将士的起义成功。接连的考验,让他看见新政权用人惟公的胸怀,却没想到真正的“惊雷”还在不远处。

24日晚八点,周恩来在主席台上站起,调整话筒。会场瞬间鸦雀无声,只剩铅笔掉落地面的轻响。周恩来环顾四周,声音洪亮而温和:“经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主席团决定,任命——傅作义同志为中央人民政府水利部长。”话音未落,所有目光刷地聚焦到那位西北汉子。

一秒、两秒,短暂凝滞后,傅作义霍地起身。他高大身躯在灯光下投射出挺拔影子。只见他抬手敬了个军礼,随即用洪亮的声音喊出:“毛主席英明,伟大的中国共产党万岁!”声音如同冲破寂静的礼炮在殿堂里回响。人群先是一愣,随后笑意奔涌,掌声、脚步声交织,整个会场似要被热浪推翻。许多代表忍不住站起来,用力鼓掌,一些身着灰布军装的新四军老兵甚至吹起口哨。

“好!”坐在侧席的张治中情不自禁拍案叫好。周恩来放下文件,镜片后的眼神柔和,却也掩不住欣慰。此刻的掌声,不只为了一个职位,更像是给那段刚刚翻过的历史掷出的一声注脚:旧与新可以在此刻握手。

激动褪去,会议继续。夜深人静时,傅作义回到住所。灯下,他翻看新中国的水利蓝图——黄淮治理、淮河勘测、密云水库的初步设想,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标注。有人提醒他:“部长,水利是门新学问,困难可大。”他笑答:“不会就学,学得慢,就跑到现场住。”说到做到,翌年春,他已踏遍海河、黄河、淮河沿岸,随身带着小折尺和速写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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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夏,淮河防汛。雨水如注,险情不断。他趴在大堤上,裤腿泥水齐膝,仍亲自查看渗漏点。身边技术员劝他回指挥部,他摆手:“水情不等人。”七年后,新中国第一套系统性淮河防洪工程雏形完成,昔日“釜底抽薪”般的急流得到调控。那年,64岁的傅作义头发花白,却在竣工仪式上坚持站了一整天。

值得一提的是,傅作义始终保留军人作风:会议准时,文件必读。有人背地议论“外行当部长”,可数据不会说谎。1958年,全国大中型水库建设数量跃升,水利部每周通报一次进度,他的批示常常只有四五个字,却直指要害。周恩来也曾笑言:“傅部长改行改得挺快。”

有意思的是,他对旧部管得并不松。原警卫团打散的士兵,有几人申请到水利工地当爆破手,他亲自审核档案。批复上只写一句:“俭以养德,工地见。”老兵见到批复,心里酸涩又敬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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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推到1955年大授衔。军委办公厅讨论时有人问:傅作义若在军队,排何衔?档案干部翻阅履历——北平第一兵团司令,绥远起义关键人物,东北军旧将……结论是:大将呼声极高。毛泽东听取汇报时说:“若他还在军队,上将就委屈了。”最终,傅作义身穿便装站在观礼台,注视一批又一批昔日对手、如今战友佩戴红星勋表。

1972年,他因积劳成疾请辞大部分职务,仍关心水利枢纽进展。1974年初春病情恶化,中央连夜调专家会诊。周恩来前往医院,握住他的手:“毛主席说,你在北平的功绩极大,国家不会忘记。”傅作义微微点头,目光落在窗外枝头最后一片残叶,轻声回应:“但愿黄河安澜,百姓无恙。”

那声“毛主席万岁”距今已七十余年。它响起时,人们拍手称赞;它淡去后,一个曾被视为“顽固军阀”的将领,始终在滚滚河水与泥沙中奔走。他的命运折射的,是新中国给出的答案:信任可以化解旧日的对立,建设才是最终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