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周晓梅
整理：康康
婆婆昨天过生日，提前一天，我老公回了趟老家，把老两口接到了城里。
生日宴是在自己家办的，正好是周末，我也早就买好了他们喜欢的食材，做了四凉八热十二道大菜。
婆婆欢喜得不行，穿着给她买的大红袄子，头上戴着红色绒线帽子，高兴地说：还是我这儿子好啊！孝顺，关键时候，我们这些老人还真得靠儿子和儿媳妇。
生日过完，下午三四点钟，老两口就张张罗罗要回老家。
他们城里有自己的房子。
我们家的地方也很大，四室两厅的面积，小200个平方。
可是人家就是不愿意住，只想回农村，院子大，空气新鲜，还有满村子能唠闲嗑的旧相识。
公公说：“我们在老家住得多舒服啊！楼上楼下随便住，房间里有空调有暖气，不想花钱了还可以睡土炕，烧的木头又不用花一分钱，比在城里好，比在城里睁开两只眼睛就算计的日子好多了。
我们要回老家，而且今年还准备在老家过年。”
我老公一听，吓了一跳，认真地确认了一下，说：爸，妈，你们真的想好了吗？再有一个月就过年了，是真的要回老家过年吗？
婆婆说：是的，今年就是要回老家过年呢，前几天已经开始收拾房子了，今年准备大过，反正我们也老了，过不了几个热闹年了，开心一天算一天吧！
婆婆说话的时候眉飞色舞，把我们两口子听得直咂舌：这老太太啊！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反正也是劝不动，当儿子的也不想多说，只好说：那你们多想想吧，想在哪里过年，想怎么过，那都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我只是一个建议，最终做决定的还是你们。
公公婆婆一看自己的儿子寒了脸，话未多说，收拾好东西就回了老家。
真是一言难尽啊！
老人活了七十多岁，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然而这才过去一天时间，老两口思想突然就发生了转变。
昨天下午回去的。
今天早上公公婆婆就打来了电话，说：儿子，我们想了一夜，想明白了，今年就听你的，不在老家过年了，准备回城里的房子过，而且，这些事也不准备干了。
他们说的第一件事就是打扫卫生和洗衣服。
往年的时候，只要交住腊月，老两口可忙了，跑完城里跑农村，活像两只老蜜蜂，两边的玻璃窗子擦得锃亮。
被子和床单洗到发白，从腊月初一能忙到大年三十，每次吃过年夜饭，我们都开始看春晚了，婆婆还在忙着洗衣服。
多累啊！
洗那么干净干嘛？
天气那么冷，井水凉得瘆人。
在家多休息一会不行嘛！
一来二去，婆婆的各种毛病就都出来了，腰疼，腿疼，膝盖疼，全身疼。
就这样的身体素质，今年已经八十多岁了，还要挣扎着回老家过年，打扫两边的卫生。
老习惯坚持了几十年，今年突然开窍了，昨天晚上想了一夜，早上给我们打电话，说：把上次联系的那个保洁队电话发一下，今年这卫生我们自己不打扫了，听你们的，在城里过年，擦玻璃，扫房子的事都让人家专业的人给干吧！
我公公每个月退休金三千多，婆婆是两千三，请保洁团队一天最多五百块钱。
公公笑着说：咱把钱花了，人家把活儿干了，咱能落个轻省，保证了身体健康，也给别人一些工作的机会，多好的事情啊！早几年咋就没想到呢！
第一件事情就是打扫卫生，老两口今年不准备自己干了，准备花钱请人干。
第二件事情就是关于红包的问题。
这是个大事。
我公公一向爱大手大脚，超级爱面子。
每年发红包，就数他的红包最大了，其他叔叔伯伯们都是给小辈发一百或者二百元，但是我公公统统都是发五百。
光我老公这辈的兄弟姐妹们都有十四个，连带着下面的小字辈，又有七八个孩子，过年的时候，大大小小拍一溜行子在我家门前，感觉就像等待被检阅一样，公公拿着大红包，一个一个地发。
去年光红包都发了小两万啊！
真是看得心疼，老两口自己平日里省吃俭用，吃肉只吃肉皮子，一件衣服能穿十几年，省下来的钱都用来维持亲戚之间的关系了。
可是别人却不这样想啊！
婆婆年前九月份生病，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人差点就抢救不过来了，在医院里照顾的只有老公和我公公，父子两人白天晚上的轮流守候在病床前。
大姑姐可是婆婆的亲生女儿，每个月工资一万多，亲妈生病，她自己非但没有照顾过一天，就连护工都不舍得请，每年过年的时候，就数她收的红包最大了。
还有其他的叔叔和姑姑们。
大家都明明知道我婆婆生病，三叔还亲眼看着她上的救护车，但是整整一个月时间，自始至终没人到医院看看。
也真是难为我公公满心满眼都是他的那些兄弟姐妹们了。
如果今年回老家过年，拜年的时候肯定还是满院子磕头的，到时候公公又得拿着红包挨个儿发了。
有那发红包的两万，自己一家人买点啥不行啊！干嘛要出去装大款。
看来老两口这是真的想明白了，不回老家过年，红包也不发了，省下一笔开支。
第三就是不想拜年了。
年龄大了，从大年初一凌晨开始摆流水席，拜年的人跟热浪一样，一波跟着一波，这波人刚早，碗还没洗，下一波人又来了。
一天家里至少要来十几波。
真是遭不住啊！
连吃带喝，还得打扫卫生，寒暄招待，年轻人都吃不消，更何况两个老年人呢，婆婆还是才出院没多久。
所以老太太先是交待我们，说：今年你们也不去拜年了，除了儿媳妇娘家，咱们这边的亲戚不活动了，你舅家和顾家咱都不去了，你们不去，他们自然就不来，也不折腾了，大家正好都歇歇。
婆婆还让公公给我们转了一万块钱，说：有这些钱给别人发红包，还不如给我自己的儿孙呢，至少在我生病，遇到困难的时候，我的孩子能站出来帮忙，那可是比外人强太多了。
老年人开窍还真是不得了啊！
公公婆婆今年说干就干，把十几年的老习惯都打破了。
婆婆说：今年咱们简单过，不准备太多东西，只够咱一家人吃就行了，你们辛苦了一年，也得歇歇，到时候想在一起过咱们就在一起过，如果不想在一起过，你们一家可以出去旅游，或者在家里睡觉都行，好不容易放假了，咋舒服咋过吧！
难得俺家这老两口如此开明，可是我又有点担心，今年不拜年了，不来往了，那以后是不是就算彻底断了？
像我公公婆婆这种情况，到底该不该做这样的决定呢？
如果是你们，住院的时候亲戚们连问都不问，你会给他们发红包，会给他们拜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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