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佳
听洪晃的播客,听她讲亲外婆谈雪卿的过往。那描述淋漓尽致,又藏着几分令人咋舌的现实。这老太太从青丝到白头,始终带着一股强势,精明算计刻入骨髓,连亲情都似能纳入账本权衡,薄情得直白又坦荡。
01
上世纪三十年代的上海,风气渐开,女子独立成为时髦的风潮,自由通透、经济自主的职业女性,是十里洋场最耀眼的风景。苏青办杂志高呼女性觉醒,张爱玲用笔写尽人间冷暖,张茂渊在洋行当着潇洒白领,皆是能自己赚钱买花戴的独立女子。
彼时,美国金笔品牌康克令欲叩开中国市场,选中永安百货一楼的黄金位置设立专柜,而谈雪卿,便是这专柜的第一任柜姐。她明眸皓齿,身姿温婉,却藏着远超常人的营销天赋与处事分寸。四块银元一支的康克令金笔,经她之手竟卖到供不应求,“康克令小姐谈雪卿”的名号,一夜之间成了上海滩各大报纸的流量密码。无数人专程奔赴永安百货,不为买笔,只为一睹这位传奇佳人的风采。
慕名者众,其中一位富家小开尤为执着,日日准时到柜台“打卡”。他从不出言搭讪、故作姿态,只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心意——出手阔绰,每日必从谈雪卿手中买下一支笔,默然离去。这般纯粹的求爱攻势,终究让这位职业女性动了心。
不久后,谈雪卿从永安百货辞职,告别了自己的职业女性生涯,与小开筑巢相守。可她不知,这场看似圆满的爱恋,早已埋好隐患:小开早已婚配,其沪上巨贾父亲,更是绝不容许家族出现这样一段婚外情,必欲除之而后快。
能成为当年的金笔销冠,谈雪卿的手腕绝非寻常女子可比。彼时女儿尚在襁褓,她看清对方给不了名分,便断了所有幻想——既然无爱可守,便拿钱立身,清醒得令人心惊。谈雪卿请来上海滩最负盛名的大律师章士钊,替自己出面斡旋。
最终,在章大律师的调和下,谈雪卿拿到了五万元的天价分手费。对于那个襁褓中的女婴,她曾动过报复之心,想将孩子送往下只角的棚户区家庭。章士钊念及单身母亲不易,又心疼孩子,便主动提出:“不如交给我抚养吧。”这个女婴,便是后来大名鼎鼎的章含之。
02
彼时的章士钊,尚且不知谈雪卿的完整过往。早在与这位小开相守之前,谈雪卿曾嫁给一位上海白领,还育有一子谈炯明——他便是章含之同母异父的大哥。
1953年,谈炯明找到了章含之的男友洪君彦,将这段尘封往事和盘托出,恳请他从中牵线,让章含之与亲生母亲相认。彼时的谈雪卿,已改嫁给一位顾姓商人,育有三个子女,住着花园洋房,出门有汽车代步,过着优渥的生活。自此,章含之与生母谈雪卿有了往来,只是这个身世之谜,直到章士钊临终,都未曾知晓。
洪晃第一次见到这位亲外婆,是在1976年唐山大地震的第二天。母亲章含之从外交部打来电话,让她去火车站接外婆。洪晃起初以为,要接的是外公章士钊的三太太殷夫人,直到在火车站见到亲外婆。彼时的谈雪卿,早已不是当年风华绝代的康克令小姐,风湿病缠身,身形略显佝偻,身边还跟着章含之同母异父的妹妹。
洪晃一眼便认了出来——那位小姨与母亲章含之容貌酷似,亲外婆的身份确凿无疑。只是她对这位亲外婆,实在提不起好感,直言“太妖了”。那份历经世事沉淀下来的精明与圆滑,与直来直去的洪晃格格不入,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疏离感。
谈雪卿的“精明”,在小女儿的婚事上更是展现得淋漓尽致。这位小姨容貌出众,又在学校当老师,上门求亲者络绎不绝。可谈雪卿偏不按常理出牌,在一众追求者中,偏偏选中了一个烧锅炉的小伙子。
众人皆笑她糊涂,觉得门不当户不对,谈雪卿却暗自得意,心中自有盘算:你们懂什么?这小伙子看着平凡,父母却在香港经商,是妥妥的“隐藏富二代”,香港寄来的零花钱,比他的工资还要丰厚。
在小伙子抱得美人归之前,谈雪卿更是立下规矩:结婚可以,但你们夫妻俩的工资,必须全数上交于我,日常花销,便用香港寄来的钱。这波反向拿捏,将借力打力的算计玩到了极致,不得不佩服她独到的眼光与清醒的功利心。
多年后,小姨一家移居香港,小姨父顺利继承了父亲的生意,日子过得愈发红火,也印证了谈雪卿当年的判断。
03
话说1976年,谈雪卿住进了史家胡同51号,得到了女儿章含之的悉心照料。章含之始终相信,生母当年将自己送人,是身不由己的无奈之举。她抱着“人心换人心,四两换半斤”的期许,盼着能焐热这份迟来的母女情。
这份期许,终究在1983年碎得彻底。那一年,章含之痛失丈夫,满心委屈与茫然之下,她奔赴上海,想在生母身边寻得一丝慰藉与温暖。血浓于水,按常理,谈雪卿本该对丧夫的女儿多些疼爱与体恤,可她给出的回应,却如一记冰冷的暴击:“住可以,房租得交。”
章含之彻底懵了——天下竟有向亲生女儿索要房租的母亲?原来在谈雪卿的人生账本里,亲情亦需算清“收支平衡”,没有无缘无故的付出,也没有不计回报的温情。自此,章含之对生母的心彻底凉透,那份积压多年的期许,尽数化为泡影,再无半分眷恋。
这样的谈雪卿,让人不齿其自私,却又忍不住为其感叹。她在乱世中坚韧、清醒,却也带着深入骨髓的寒凉,终究在精明的算计里,错过了最该珍惜的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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