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你好久没来了,有空多看看我。”
当90多岁的老人对着上海瑞金医院医生孙伯民说出这句话时,他眼眶一热。要知道,这位患阿尔茨海默病七八年的老人,此前连亲生儿子都认不出,更别说表达思念——这一切转变,都源于一次“无心插柳”的超声治疗。
对千万阿尔茨海默患者家庭来说,这声牵挂太珍贵了。这种被称为“最漫长的告别”的疾病,就像一块“脑海橡皮擦”,会一点点擦掉记忆、认知和情感。中国目前已有近1700万患者,绝大多数家庭都在经历钱阿姨家的困境:老伴患病十年,说话颠三倒四,把尿撒进米缸,甚至在家客人面前脱光衣服,跑遍医院、试过所有药物都没用,一度被医生告知“没救了”。
孙伯民自己也曾是无助的家属。作为国内功能神经外科权威,他能治好无数疑难病患,却对母亲的阿尔茨海默病束手无策。老人患病后,不认识亲人,不会算简单算术,每天只是坐着发呆,连亲弟弟去世都没反应。直到2024年,母亲因“肌张力障碍”舌头无法收回,孙伯民采用成熟的聚焦超声技术为她治疗,没想到不仅缓解了肢体不适,更意外“点亮”了她的认知。
一个月后,护工兴奋地告诉他:“奶奶好像变清醒了”。起初他没当真,可接下来两三个月,变化越来越明显:老人能准确叫出儿媳名字,说话有条理,甚至主动念叨想吃温茶、想开点窗户。当孙伯民试探着问“100减7等于多少”,老人立刻答出“93”,再减7也顺利算出“86”——这在以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很多人好奇,超声波怎么能“唤醒”大脑?其实原理一点不复杂。患者只需戴上特制“头盔”,里面1024个小换能器会发射高能超声,穿过头皮和颅骨,精准聚焦到大脑深部。就像用簸箕颠谷物,高频震荡能把“卡死”或“断路”的神经信号重新理顺,让神经环路恢复工作,全程不用开颅,无创无痛。
这个意外发现,让孙伯民兴奋得夜不能寐。他意识到,这可能是阿尔茨海默治疗的新方向。要知道,此前全球研究都聚焦在“低能超声帮药物开路”,效果不佳,而高能超声直接作用神经环路,这在世界上还是头一次。
从去年开始,孙伯民团队启动临床试验,目前7位患者中已有两人改善显著:一位以前生活不能自理,现在能自己洗衣服、打扫卫生,还想去唱卡拉OK;但也有患者当天改善后很快退步,说明疗法还在探索阶段。
作为医生,孙伯民说得很实在:“现在只是初步探索,需要更多病例、更长时间跟踪,才能确定长期效果和适用人群。”他没把这当成“特效药”,但这个突破已经意义重大——它打破了“阿尔茨海默无药可治”的僵局,开辟了无创治疗的新路径。
对患者家庭来说,这束微光太重要了。那些年复一年的照护、日复一日的煎熬,那些花光退休金的治疗费、难寻的护工,那些“说了也白说”的孤独,终于有了一丝转机。孙伯民说,医学进步往往始于意外,但更需要观察和坚持,“如果当初没重视母亲的转变,可能就错过了这个机会”。
当然,我们不能指望一次突破就彻底攻克阿尔茨海默病。它仍是世界性难题,目前的超声疗法还不是“万能钥匙”,疗效也因人而异。但从“无药可治”到“无创改善”,从医生母亲的个案到临床试验的进展,这场源于临床观察的探索,已经给千万家庭带来了不一样的希望。
期待未来,随着研究不断深入,这项技术能更加成熟,让更多失忆老人找回记忆,让更多家庭不用再经历“最漫长的告别”。而这份希望,正是医学探索最珍贵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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