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有一种忠诚的顶格奖赏,不是封官加爵,不是黄金万两,而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
骂得越狠,说明你越是自己人。
1936年12月12号,广州的天气还跟夏天似的,穿着单衣都嫌热。
戴笠正在这儿忙着扩编他的特务队伍,心情好得很。
可一封从南京发来的电报,直接让他从头凉到脚。
电报上就几个字,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他心口上。
内容很简单:张学良、杨虎城在西安动手了,领袖被扣,现在是死是活,谁也不知道。
这封电报的署名用的是戴笠的代号“沈沛霖”,亲译,绝密。
戴笠看完,手都在抖,那张平时看不出喜怒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他不是怕别的,他是真怕。
蒋介石要是没了,他戴笠算什么?
没了这棵大树,别说现在这点威风,各路人马不把他撕了才怪。
他几乎是用吼的,冲着手下喊:“马上准备飞机,回南京!”
飞机往南京飞,戴笠的心里比外头的高空还乱。
他这条命,他所有的前途,全都押在蒋介石一个人身上。
蒋介石在,他就是让人闻风丧胆的戴老板;蒋介石要是不在了,他连个屁都不是,过去得罪的那些人,会排着队来找他算账。
这趟回南京的路,他感觉飞了一辈子那么长。
一到南京,戴笠连口气都没喘匀,车直接开到宋美龄的公馆。
一进门,就看见宋美龄、宋子文兄妹俩,一个个脸色铁青,六神无主。
南京城里乱成一锅粥,空气里都是火药味。
戴笠从宋子文嘴里听到的情况,比他想的还糟。
“敬之他们吵着要马上派飞机去炸西安,给张、杨一点颜色看看!”
宋子文说的“敬之”,就是军政部长何应钦。
戴笠一听这话,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想都没想就说:“绝对不行!
飞机一轰炸,炮弹又不长眼睛,万一把委员长给伤了,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他这话是真心为蒋介石着急,但也是在为自己着急。
宋子文在旁边冷冷地补了一句:“说是救驾,我看有些人巴不得借张学良的手把委员长给除了,他好坐上那个位置。”
这话一说出来,屋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宋美龄当场就哭了。
大老板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家里头已经有人惦记着分家了。
戴笠脑子转得飞快,他立刻就明白了,这种时候必须站对队。
他的队还用选吗?
保住蒋介石,就是保住他自己。
南京这边,一帮人喊打,一帮人喊和,吵得不可开交。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叫端纳的澳大利亚记者从西安回来了。
他是张学良特意放回来的,带回来一句话:张、杨没想害委员长,就是想让他点头,别再打自己人了,大家一块儿去打日本人。
这消息让宋美龄和戴笠松了一大口气。
看来,和平解决还有希望。
宋美龄决定自己亲自去一趟西安。
她跟张学良关系不错,管他叫“小家伙”,觉得自个儿出面,这事儿好谈。
出发前,宋美龄把戴笠叫到跟前,说:“雨农,你跟我一块儿去。
你去了,汉卿他们才更能相信我们的诚意。”
这话听着是信任,可对戴笠来说,跟催命符也差不多。
去,还是不去?
他心里跟打鼓一样。
西安那个地方,现在就是龙潭虎穴。
特别是对他戴笠来说,那简直是刀山火海。
这些年,他手下的特务,在东北军里头安插了多少眼线,搞了多少小动作,破坏过多少次兵谏的苗头,这些事张学良心里能没数?
张学良顾全大局,可能不动他,但底下那些早就恨他入骨的东北军军官呢?
在那种兵荒马乱的地方,谁要是一时火大,给他一枪,他找谁说理去?
这次去是谈判,不能带一兵一卒,等于把自己的脑袋送到人家刀口底下。
戴笠实在拿不定主意,他想到了一个人,胡宗南。
胡宗南手握重兵,也是蒋介石的心腹。
他偷偷给胡宗南发了封密电,把自己这点担心全说了。
胡宗南的回电很快就来了,几句话就让戴笠的心定了下来:“校长都没事,哪有学生先死的道理?
我这边得到的消息,领袖性命绝对无忧。
你这次去,不但不会有危险,反倒是你立大功的好机会!”
“建功良机”这四个字,一下子就说到了戴笠的心坎里。
他想明白了,越是这种要命的时候,越能看出谁是忠臣。
这事办好了,以后在委员长心里的位置,那就不是现在能比的了。
这是一场豪赌,输了,粉身碎骨;赢了,一步登天。
他决定赌一把。
临走前,他把自己关在屋里,给老婆孩子写了遗书,又给手下几个心腹交代了后事,万一他回不来,队伍该怎么办。
做完这一切,他换了身干净衣服,跟着宋美龄,坐上了飞往西安的飞机。
到了西安,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来。
戴笠被人领到一个小院住下,不让他随便走动。
他见不到蒋介石,只能从宋美龄那儿断断续续地听到点消息。
每一分钟的等待都像在火上烤。
他这个人,习惯了把所有事都抓在手里,现在这种只能干等的感觉,快把他逼疯了。
好在,几天后,消息总算是好起来了。
各方面都在努力,特别是共产党派来的代表周恩来等人从中调解,蒋介石那边终于松了口,答应不再“剿共”,准备联合抗日。
听到这个消息,戴笠感觉自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总算活过来了。
就在他刚把心放回肚子里的时候,张学良亲自来找他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就说了一句:“委员长要见你。”
戴笠一听,心头一阵狂喜。
他觉得,这是委员长要嘉奖他了。
他冒着生命危险跑来救驾,这份忠心,委员长肯定是看在眼里的。
他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把领子扣好,怀着一种激动又有点紧张的心情,跟着人往蒋介石被软禁的屋子走。
他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见到一位对自己赞赏有加的领袖,可推开门看到的,却是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他一进门,习惯性地立正站好,刚准备开口说几句表忠心的话,就看见床上躺着的蒋介石猛地坐了起来,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吼了一声:
“你来干什么?
给我滚出去!”
这一声吼,像一个炸雷在戴笠耳朵边上响了。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
不是您老人家叫我来的吗?
我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跑来救您,怎么一见面就让我滚?
他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张脸憋得通红,像是被人当众扇了好几个耳光。
还是旁边的宋美龄反应快,赶紧过来打圆场。
她走到床边,用很温柔的声音对蒋介石说:“达令,你别这样嘛。
雨农一听到你出事的消息,在广州急得不得了,马上就飞回南京,帮着我们想办法。
现在又陪我到这个危险的地方来,他对你是最忠心的呀。”
蒋介石听了夫人的话,脸上的怒气好像消了点,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冲着还愣在那里的戴笠招了招手,让他到床边来。
等戴笠凑过去,他才压低了声音,开始交代南京那边的一些人事安排和后续的工作。
事情虽然过去了,但那句“滚出去”就像根针一样扎在戴笠心里。
从房间出来,他还是想不通,就小心翼翼地问宋美龄:“夫人,委员长他…
他为什么对我发那么大的火?”
宋美龄看了看他那副委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轻声对他说:“你跟了他这么多年,还不懂他的脾气?
你想想,从出事那天起,他在这受了多大的气?
张学良、杨虎城,哪一个给过他好脸色看?
他是什么身份的人?
党国领袖,现在跟犯人一样被关着,心里头憋着多大一股火?
这股火,他能对张学良他们发吗?
不能。
对外人也不能发。
现在看见你了,你是他最信得过的人,也是他可以随便打骂的人,他这股邪火不冲你发,冲谁发?
他这是在找回一点当领袖的感觉,找回一点面子。”
戴笠听完这话,像是被人一盆冷水浇醒,一下子全明白了。
之前所有的委屈、想不通,瞬间都没了,心里头反而暖烘烘的。
他懂了,这声骂,不是讨厌他,恰恰是没把他当外人。
正因为在他面前,蒋介石不需要任何伪装,可以把最真实、最难堪的情绪发泄出来。
这顿骂,比任何表扬都更能证明,他是蒋介石真正的“自己人”。
西安事变之后,戴笠的地位确实不一样了。
蒋介石把他看作是能在生死关头靠得住的心腹,对军统的工作几乎是完全放手,让他全权负责。
戴笠的权力,也从这个时候开始,真正达到了顶峰。
西安冬日的冷风吹在戴笠发烫的脸上,他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心安。
此后,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的预算和人员编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张开来,他的名字,也成了那个时代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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