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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之大,奇人异事层出不穷,又有多少人的命运,能被一双凡眼所看透?所谓“相由心生,命由天定”,可这“天定”的命数,又是否真的毫无转圜余地?《金刚经》有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世人皆看皮相,看的是浮于表面的荣华或衰败,又有几人能拨开迷雾,窥见那藏于血脉深处的真正气象?一个被断言为福薄命浅的孩童,其身上又怎会藏着那令人谈之色变的“天子气”?这背后,究竟是相师的妄言,还是隐藏着足以颠覆乾坤的惊天秘密?
洪武末年,北平城。
这座雄城,一半枕着边关的风沙,一半浸着皇家的威严。
城南的青石巷里,住着一个叫方伯谦的相师。
此人年过四旬,无妻无子,平日里深居简出,只在巷口摆个小摊,给人看看手相面相,赚些糊口的银钱。
他看的相,与旁人不同。
旁人看相,专挑好话说,什么“印堂发亮,必有高升之喜”,“天庭饱满,乃是大富大贵之相”。
方伯谦却专说实话,而且说得极准,也极不中听。
曾有富商前来,他只看一眼,便说:“员外家财万贯,可惜后院那棵老槐树根基已空,不出三月,恐有倾覆之灾。”
富商大怒,拂袖而去。
结果不到两月,一场暴雨,老槐树轰然倒塌,正砸在富商的书房,将他半生心血砸得粉碎。
又有官吏微服来访,他端详片刻,摇头道:“大人官运亨通,然眉间煞气凝而不散,此乃利令智昏之兆,切记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官吏冷笑一声,不以为意。
后来,这官吏因贪墨过甚,被朝廷抄家问斩,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久而久之,方伯谦的名声便传开了,但找他的人却越来越少。
没人喜欢听真话,尤其是那些让人寝食难安的真话。
方伯谦乐得清闲,每日粗茶淡饭,倒也自在。
他心中有个秘密,他的相术,并非寻常的江湖伎俩,而是祖传的《青乌经》真传。
此术能观人骨相,辨人气息,甚至能从一个人的举手投足间,窥见其家族三代之兴衰。
也正因如此,他才愈发谨小慎微,从不与达官贵人深交,生怕窥见什么不该见的天机,惹来杀身之祸。
然而,有些祸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掉的。
这日,夜已三更,方伯谦早已熄灯睡下。
“咚,咚,咚。”
一阵沉闷而有力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方伯谦猛然惊醒,心中一紧。
他的小院,除了白日里几个街坊,从无外人踏足,更何况是这三更半夜。
他披上外衣,走到门后,沉声问道:“谁?”
门外无人应答,只有那敲门声,不急不缓,又响了三下。
方-伯谦从门缝里向外望去,只见门外立着一个黑影,身材魁梧,一身劲装,腰间鼓鼓囊囊,像-是-藏-着-兵-器。
月光下,那人脸上毫无表情,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方伯-谦心头一凛,这绝非寻常百姓。
他不敢开门,正要出言-喝-退,却听门外那人递-进-来一句话,声音沙-哑低沉:“方先生,我家主人有请,事关‘龙-脉-气-运’,还请移步一叙。”
“龙脉气运”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方-伯-谦-耳-边-炸-开。
这-是相-术行-家-之-间的黑话,寻常人根本不可能知晓。
对方能说出这四个字,显然是冲着他的真本事来的。
而且,敢在北平城里谈论“龙脉”的,除了当今圣上,便只有那位权势滔天的宁王了。
方伯谦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知道,今夜这门,是开也得开,不开也得开了。
他颤抖着手,拉开了门栓。
门外那人二话不说,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辆通体乌黑的马车,不知何时已停在巷口,连拉车的马,都被蒙上了眼罩。
方伯谦被半推半就地请上了车,车帘一放,里面便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马车行得极稳,听不到半点车夫的吆喝声,只有车轮压过青石板路的“咕噜”声。
方伯谦在车厢里正襟危坐,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他不知道马车要将他带往何处,更不知道等待他的,将会是怎样的命运。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马车停了。
方伯谦被引下车,脚下踩的,是光滑如镜的金砖。
他偷偷抬眼一扫,只见四周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气派非凡,远非寻常府邸可比。
这里,定是宁王府无疑了。 但他却不是从正门进来的,而是被带到了一个偏僻的角门,又穿过几条幽深的回廊,来到了一处素雅的禅房。
禅房内,灯火通明。
一个身穿黑色僧袍的僧人,正盘膝坐在蒲团上,背对着他。
那僧人身材瘦削,却给人一种渊渟岳峙的感觉,仿佛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山。
“你就是方伯谦?”
僧人开口了,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方伯谦不敢怠慢,躬身行礼:“草民方伯谦,见过大师。”
那僧人缓缓转过身来。
只见他面容清瘦,双目狭长,眼角微微下垂,看似慈眉善目,但当他的目光落在你身上时,却像两把锋利的锥子,能刺穿你所有的伪装。
方伯谦心中大骇,他认得此人!
此人正是被宁王奉为座上宾,人称“黑衣宰相”的道衍和尚!
传闻此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精通阴阳术数,是宁王身边第一谋士。
深夜被这样的人物召见,绝无好事。
道衍看着方伯-谦,淡淡一笑:“方先生不必紧张,贫僧请你来,是想请你帮着看一样‘东西’。”
他话音刚落,便有两名侍女,从屏风后抬出三把椅子,椅子上各坐着一个人,头上都蒙着黑布。
“方先生,你且看看,这三人,是何来历,又有何命数?”道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考较的意味。
方-伯-谦心知这是对他的考验,若过不了这一关,今夜怕是走不出这王府了。
他定了定神,走上前去,凝神细看。
虽然蒙着脸,但一个人的骨相、气息,却是藏不住的。
他先走到第一人面前,此人身形壮硕,坐姿笔挺,即便不动,身上也透着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方伯谦沉吟片刻,道:“此人应是军伍出身,手上沾过血,左肩有旧伤,常在阴雨天发作。他为人忠勇,命数里有一劫,是为主尽忠,马革裹尸。”
道衍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方伯谦又走到第二人面前。
此人身材中等,手指修长,指节处有薄茧,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墨香。
“此人乃是读书人,曾饱读诗书,却屡试不第,心有不甘。如今虽在人下,但眉宇间怨气郁结,若有时机,恐非池中之物。”
最后,他来到第三人面前。
此人气息平和,骨相圆润,坐姿恭敬,毫无杂念。
方-伯谦叹了口气,道:“此人是三代家奴,忠心耿耿,其祖上受过主人家大恩,故而世代相报。他命数平顺,可得善终,福泽子孙。”
话音落下,禅房内一片寂静。
道衍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
他挥了挥手,侍女将那三人头上的黑布摘下。
果然,第一人身穿校尉服饰,左肩微微耸起;第二人虽是仆役打扮,但眼神中透着一股不甘的精光;第三人则是一脸憨厚的老仆模样。
“方先生,果然名不虚传。”道衍缓缓开口,“贫僧佩服。”
方伯谦连忙躬身:“大师谬赞,草民不过是懂些皮毛之术。”
“皮毛?”道衍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能看穿皮毛,直见筋骨的,这北平城里,可找不出第二个了。”
他话锋追一转,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方先生,方才只是开胃小菜,接下来,才是贫僧真正想请你看的东西。”
方伯谦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道衍站起身,领着方伯谦走出禅房,穿过几道戒备森严的走廊,来到一处极为奢华的院落。
院落门口,站着两排手持利刃的护卫,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内家高手。
看到道衍,众人齐齐行礼,神情肃穆。
院落的主卧内,灯火通明,还未走近,便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药味。
一个身穿锦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正在房中来回踱步,脸上满是焦灼之色。
正是宁王朱宸。
在宁王身边,还站着一个山羊胡的老者,一身绫罗绸缎,正是北平城里另一位颇有名气的相师,刘半仙。
看到道衍领着一个陌生人进来,宁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大师,这位是?”
道衍合十行礼:“王爷,这位便是我跟您提过的方伯谦先生。” 说罢,他又向方伯谦介绍道:“这位是刘先生,王府的供奉。”
那刘半仙斜睨了方伯谦一眼,眼神中满是轻蔑和敌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方伯谦不敢托大,连忙向宁王和刘半仙行礼。
宁王显然没什么耐心,他摆了摆手,直截了当地说:“废话少说!方先生是吧?本王听道衍大师说你相术通神,今日便请你来,给本王的孩儿看看。”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方伯谦顺着宁王的目光看去,只见卧房中央那张巨大的沉香木床上,躺着一个七八岁模样的男童。
那男童生得白白胖胖,脸颊圆润,但脸色却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嘴唇发紫,呼吸急促而微弱,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黑气。
这便是宁王世子,朱文圻。
关于这位小世子的传闻,方伯谦也听说过一些。
据说小世子自幼体弱多病,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王府里的名医请了无数,珍贵的药材吃得比饭还多,却始终不见好转。
更有传言,小世子不仅体弱,还天生跛足,走路一瘸一拐,心智也比同龄人迟钝些。
宁王英雄一世,儿子却如此不堪,这早已成为北平城里,人们茶余饭后的笑谈。
许多人都说,宁王府的气数,怕是要在这位小世子身上断了。
此时,那刘半仙捋着山羊胡,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道:“王爷,大师,不是老夫多嘴。世子爷的命格,老夫早就看过了,乃是‘月隐星沉’之相,先天不足,福缘浅薄,能平安活到成年,已是邀天之幸。这都是命,非人力所能更改啊。”
他这番话,说得宁王脸色愈发阴沉。
道衍却不理他,只是看着方伯谦,缓缓道:“方先生,王爷爱子心切,还请你仔细看看,世子爷的病根,究竟在何处?”
方伯谦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哪里是看相,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说得好了,那是刘半仙无能;说得不好,或者说得跟刘半仙一样,那他今夜就是白来一趟,甚至可能因为“无用”而被迁怒。
他硬着头皮,走到床边。
越是靠近,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就越是强烈。
小世子身上的气息,十分古怪。
既有病气、死气,但在这层层叠叠的黑气之下,似乎还隐藏着什么东西。
那东西,微弱,却又强大,仿佛一头被囚禁在牢笼中的猛兽,正在沉睡。
他不敢像寻常相师那样去看面相,也不敢像大夫那样去切脉。
他知道,面对这种诡异的情况,寻常的法子,根本看不出所以然。
他深吸一口气,将《青乌经》的心法,默默运于双眼。
刹那间,他眼中的世界,变了。
所有事物的颜色都褪去了,只剩下黑白二色,以及各种强弱不等的气流。
宁王身上,是代表权势的紫色气运,雄浑霸道。
道衍身上,是代表智慧的青色气运,深邃如海。
刘半仙身上,则是驳杂的灰色气运,其中夹杂着贪婪与嫉妒。
而床上那位小世子……
方伯谦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在小世子那被黑气笼罩的身体里,竟盘踞着一团……一团耀眼夺目的金光!
那金光,纯粹,霸道,充满了至高无上的威严!
它虽然被黑气死死压制,显得极为暗淡,但其本质,却是方伯-谦平生仅见!
这……这不是凡人的气运!
这是……
方伯谦想到了《青乌经》中记载的一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至尊命格——潜龙在渊!
所谓潜龙,乃是天命所归,身负九五之尊的命格,但因时机未到,或为躲避天机,其气运会自我封印,化作种种病痛、磨难、晦气,以蒙蔽世人。
待到风云际会,一飞冲天,便可化为真龙,君临天下!
难怪……难怪小世子体弱多病,诸医束手!
这根本不是病!这是命啊!
是一种太过强大,连他自己幼小的身体都承受不住的……天命!
方伯谦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看到了一个足以让整个宁王府,甚至整个天下都为之震动的惊天秘密!
这个秘密,他说,还是不说? 说了,便是泄露天机,而且这种“天子气”的说法,一个不慎,就是谋逆的滔天大罪!宁王会信吗?他会不会认为自己是在妖言惑众,将自己当场格杀?
可若不说,眼看这“潜龙”的气运,就要被那浓重的黑气彻底吞噬,一条真龙,可能就要在沉睡中夭折了。
这不仅是小世子的悲哀,更是天下的损失!
他心中天人交战,冷汗浸透了后背。
宁王的眼神越来越不耐烦,几乎要喷出火来:“你看出了什么?倒是说话啊!再装神弄鬼,本王砍了你的脑袋!”
刘半仙也在一旁煽风点火:“王爷,我看此人就是个江湖骗子,故弄玄虚罢了,还是将他轰出去吧!”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道衍,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方先生,但说无妨。在这里,你看到的,听到的,说出来的,都出不了这间屋子。王爷只想知道真相。”
道衍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让方伯谦剧烈跳动的心,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知道,道衍这样的人物,绝不会无的放矢。
他既然敢把自己请来,就一定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
方伯-谦再次看向床上的小世子,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罢-了!
相师的-天-职,便是道破天机,警醒世人。
今日若是-昧-着-良心不说,他这辈子的道行,也就算走到头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但他并没有直接说出结论,而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没有去看小世子的脸,也没有去碰他的身体。
他缓缓地,在床边跪了下来。
然后,将耳朵,轻轻地贴在了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宁王瞪大了眼睛,不解地看着他。
刘半仙更是嗤笑出声:“装神弄鬼!看相看到地底下去了?真是闻所未闻!”
只有道衍,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明白了什么。
方伯谦双目紧闭,神情肃穆,仿佛在聆听着什么来自大地深处的声音。
这王府,建在北平的龙脉之上,而这间主卧,更是龙脉的“气眼”所在。
寻常人感觉不到,但在他这种精通地气感应的相师耳中,却能听到那龙脉之气,如同江河奔流般的雄浑之声。
他听到了……
他听到,这股磅礴的地气,正源源不断地汇入这张沉香木床,继而涌入床上那个幼小的身体。
但同时,他也听到了另一股阴冷、晦涩的气息,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这张床,乃至整个房间都笼罩了起来,不断地侵蚀、压制着那股浩荡的龙气。
两种气息,正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搏杀!
方伯谦猛地睁开眼,站起身来。
他又绕着大床,走了一圈。
这一次,他看的不是小世子,而是房间里的陈设。
墙角的紫铜香炉,窗边的多宝阁,床头的青玉枕……
每一样东西,摆放的位置,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看似随意,实则暗合凶位,组成了一个压制气运的“困龙”之局!
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比纸还要白。
这不是天灾,这是人祸!
有人在用阴毒的术法,在暗害这位小世-子!
想到这里,他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惊骇,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住床-上那个仍在昏睡的孩童。
此刻,在他眼中,这不再是一个病弱的孩-童。
而是一条被铁链锁住,被毒雾侵蚀,即将窒息而亡的……真龙!
道衍和尚看着他煞白的脸色,沉声问道:“方先生,你究竟看到了什么?”宁王也上前一步,攥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咔咔”作响,显然耐心已经到了极限。那刘半仙则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准备随时出言嘲讽。方伯谦浑身颤抖,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又极度令人敬畏的景象。他没有回答道衍,而是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直直地指向床上的小世子,嘴唇哆嗦着,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话,声音嘶哑而尖利,充满了无尽的震惊与骇然:“此子……此子非凡人!他身上藏着的,不是病气,不是晦气,而是……是寻常人万万不敢提及的‘天子气’!”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宁王朱宸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中先是闪过一丝暴怒,随即转为极致的错愕与怀疑。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都在发抖,不知是因愤怒,还是因激动。 “天子气”这三个字,在皇家,是最大的禁忌!
说一个藩王世子身负“天子气”,这与指着鼻子骂他要谋反,又有何异?
一旁的刘半仙反应最快,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当即跳了起来,指着方伯谦的鼻子尖声叫道:“大胆狂徒!妖言惑众!王爷,此人分明是奸细,是朝廷派来构陷您的!他这是要将王府置于万劫不复之地啊!请王爷立刻将他就地正法,以正视听!”
他一边喊,一边给门口的护卫使眼色。
霎时间,门外甲胄铿锵,数名护卫手按刀柄,冲了进来,只等宁王一声令下,就要将方伯-谦剁成肉泥。
方伯谦面对明晃晃的刀刃,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话已出口,生死便置之度外了。
他没有看宁王,也没有理会叫嚣的刘半仙,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道衍和尚。
他知道,这满屋子的人里,唯一能听懂他话中深意的,只有这个深不可测的“黑衣宰相”。
道衍和尚的脸上,没有丝毫惊讶。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方伯谦,眼神深邃如潭,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王爷,稍安勿躁。让他说下去。”
宁王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地盯着方伯谦,眼神像要吃人:“好!本王就让你说!你今天要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本王不但要你的命,还要诛你九族!”
方伯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指着床上的小世子,一字一句地说道:“王爷,草民敢以项上人头担保,小世子并非身染恶疾,而是身负一种极为罕见的至尊命格,名为‘潜龙在渊’!”
“何为潜龙?”
“真龙之命,太过刚猛,寻常婴孩之体,根本无法承受。故而天道会自行封印这股气运,使其深藏不露。这股被封印的龙气,郁结于体内,无法疏导,反映在表象上,便是体弱多病、身有残疾、神思迟钝。这并非病,而是命格的自我保护!世人只知龙飞于天,却不知龙潜于渊时,比泥鳅更不起眼!”
方伯谦的话,如同暮鼓晨钟,敲在宁王心头。
他想起儿子自出生起的种种异状,那些名医们众说纷纭,却始终找不到病根,只能用“先天不足”来搪塞。
难道,真相竟是如此?
刘半仙在一旁冷笑连连:“一派胡言!老夫观相数十载,从未听过什么‘潜龙’命格!我看你就是信口雌黄,为了活命,编造出这等荒唐之言来蛊惑王爷!”
方伯谦转头,目光如电,直视刘半仙:“你没听过,是你学艺不精,孤陋寡闻!《青乌经》有载:‘龙气至刚,非厚土不载,非深渊不藏。’你只知看人皮相,可知这屋中的气相?”
他不等刘半仙反驳,猛地指向墙角那个紫铜香炉:“此炉,看似为安神醒脑,实则内燃‘阴沉木’,其性至寒,久闻之,可伤人气血根本!”
他又指向窗边那排多宝阁:“此阁,看似为摆放珍玩,实则其材质乃是千年‘柳木’,柳木属阴,最易招惹邪祟,压制阳气!”
最后,他指向小世子头下的那个青玉枕:“此枕,看似温润华贵,实则乃是‘墓中玉’,常年埋于地下,阴气早已浸入玉髓,活人枕之,只会日渐衰弱,耗尽阳寿!”
“香炉、木阁、玉枕,再加上刘先生您为世子爷开的那些‘清热去火’的寒凉药方,这几样东西合在一起,便组成了一个歹毒无比的风水凶局——‘困龙升天’局!”
“此局,表面上是为小世子调理身体,实则是要将他体内那股本就潜藏的龙气,彻底困死、耗死!待龙气一散,小世子便会真的‘病入膏肓’,药石无医!”
方伯谦的声音,在寂静的卧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上。
宁王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他猛地回头,死死地盯住刘半仙。
刘半仙早已是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汗珠子从额头上滚滚而下。
“你……你血口喷人!王爷,别信他的!这些东西……这些东西都是为了给世子爷清心降燥,都是……都是老夫一片忠心啊!”
“忠心?”方伯谦冷笑一声,“那为何,你要将世子爷的卧床,安放在这整座王府地脉的‘虎煞’之位上?龙虎相争,必有一伤!你这是要借地脉煞气,来冲垮世子的本命龙气!”
说完,他走到墙边,用力一跺脚。
“王爷请听!”
众人凝神细听,只觉得脚下的地面,似乎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嗡鸣之声,仿佛地下有恶兽在低吼。
宁王不是蠢人,他征战沙场半生,对杀气最为敏锐。
此刻,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暴戾的气息,正从床底下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而自己的儿子,就长年累月地睡在这股气息之上!
真相,已经不言而喻。
“噗通”一声,刘半仙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嘴里语无伦次地叫着:“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不是我的主意,是……是……”
他话未说完,宁王已然暴怒,一脚将他踹出数米之远,厉声喝道:“拖下去!给本王用最酷的刑罚,撬开他的嘴!本王要知道,是谁!是谁敢对本王的孩儿,下此毒手!”
护卫们如狼似虎地将刘半仙拖了出去,很快,院子里便传来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卧房内,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宁王看着床上依旧昏睡的儿子,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后怕。
他转过身,对着方伯谦,这个他半个时辰前还想砍掉脑袋的布衣相师,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先生,救我孩儿!”
方伯谦连忙扶住他:“王爷使不得!草民既然看出来了,就断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他指挥着王府的下人,将房中那些暗藏凶险的物件一一搬走,又让人将世子爷的卧床,移到了房间另一头,一个他勘定的“生气”吉位。
随后,他让下人端来一盆清水,打开窗户,让清冷的月光和星光照进来。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随身携带的银针,在月光下映了映,然后走到床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方伯谦捏着银针,并没有刺入小世子的皮肉,而是在他眉心之上,一个名为“神庭”的穴位上,轻轻地点了一下。
那一下,快如蜻蜓点水。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呼吸微弱的小世子,突然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气,又黑又臭,仿佛积郁了多年的沉珂。
随着这口浊气吐出,他苍白的脸颊上,竟然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红晕。
他紧皱的眉头,也缓缓舒展开来。
虽然依旧在沉睡,但他的呼吸,已经变得平稳、有力,再无之前的窒涩之感。
宁王激动地浑身颤抖,他走到床边,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儿子的额头。
不烫了!
往日里那种病态的低热,竟然退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方伯-谦,眼神中充满了感激与敬畏。
道衍和尚走到方伯谦身边,双手合十,微微颔首:“方先生,功德无量。”
方伯谦还了一礼,轻声道:“大师过誉了。小世子体内的‘困龙局’虽解,但龙气被压制多年,想要彻底恢复,还需时日。往后只需顺其自然,好生调养,待到风云际会之时,潜龙自然升天。”
是夜,宁王府的灯火,亮了一整夜。
天明时分,方伯谦谢绝了宁王赏赐的千两黄金和高官厚禄,只求能安然回到自己的小巷。
道衍亲自将他送到王府的角门。
临别前,道衍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道:“方先生,今日之事,你看到的是一个孩子的命,贫僧看到的,却是这天下的运。天命藏于微末,真人隐于市井,贫僧受教了。”
方伯-谦躬身道:“草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道衍摇了摇头,从袖中取出一块小小的木牌,递给他:“这是贫僧的信物,他日若有危难,可持此物来寻我。记住,今日之后,你便忘了‘天子气’这三个字,也忘了宁王府。做一个普通的相师,才是你的福气。”
方伯谦接过木牌,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明白,自己窥见的天机,太过骇人。
卷入这等漩涡,对他一个凡人而言,百害而无一利。
回到青石巷,方伯谦的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他依旧在巷口摆摊,看相,只是话变得更少了。
没人知道,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曾凭一己之力,为一个未来的帝王,逆天改命。
后来的故事,便成了传说。
据说,宁王世子自那以后,身体竟一天天好了起来。
虽然依旧有些跛足,但人变得聪慧开朗,读书过目不忘,处事沉稳大气。
再后来,天下大乱,宁王以“清君侧”为名,自北平起兵,席卷天下,最终登临大宝。
而那位曾经被所有人嘲笑的跛足世子,也顺利地继承了皇位,开创了一段仁政清明的盛世。
而方伯谦,则在不久之后,便悄然离开了北平城,不知所踪。
有人说,他泄露天机太多,遭了天谴。
也有人说,他功成身退,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隐居去了。
故事讲到这里,便结束了。
但其中蕴含的道理,却值得我们每一个人深思。
世人看事,往往只看表面。
我们习惯于用眼睛去评判一个人,一个孩子的优劣成败。
看到他身体孱弱,便断定他难成大器;看到他言语迟钝,便认为他愚笨不堪。
却不知,正如那“潜龙在渊”的命格,许多真正的珍宝,都包裹在最不起眼,甚至是最丑陋的外壳之下。
一块璞玉,在未曾雕琢之前,与路边的顽石并无二致。
一株参天大树,在它还是一颗种子时,可能比脚下的沙砾还要渺小。
为人父母,为人师长,最忌讳的,便是用自己短浅的目光,去定义一个孩子的未来。
你的轻视,你的放弃,你的不信任,可能就像那歹毒的“困龙局”,正在无形中,扼杀着孩子体内那股蓬勃的生命力,那股本可以一飞冲天的“龙气”。
真正的智慧,不是看他现在拥有什么,而是看他未来可能成为什么。
多一些耐心,多一些信任,多一些如宁王般不离不弃的守护。
或许,你身边那个看似平凡无奇,甚至有些“问题”的孩子,他的身体里,也藏着一股等待觉醒的惊人力量。
给予他阳光和雨露,而非寒风与冰霜。
待到时机成熟,他便会还你一个,超乎想象的璀璨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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