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微光
林晚的小腹曾三次鼓起又悄然塌陷,流产的伤痛像藤蔓缠住她的脊椎,每走一步都带着钝重的疼。婆家的叹息、邻里的窃语,还有自己夜里攥湿的枕巾,都在说:“你怕是留不住孩子了。”
她寻遍了城里的西医,化验单上的箭头刺得人眼生疼,直到在深山里找到那位老中医。药汤苦涩,熬了三年,砂锅底结了厚厚的药垢,她的手也被炉火熏得粗糙。某个清晨,验孕棒上的两道红杠让她蹲在厕所里哭出声,眼泪砸在瓷砖上,溅起细碎的光。
女儿降生时,粉雕玉琢,脸颊肉乎乎的,像刚蒸好的白馒头。林晚抱着她,鼻尖蹭着那柔软的皮肤,心里默念:“妈妈一定护你一辈子。”那时她还是机关里体面的公务员,穿着熨帖的衬衫,可公公突然登门,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哀求——公公的公司负债千万,若无人接手,等待他的便是牢狱之灾。
“晚晚,算爸求你了。”
林晚看着怀里的女儿,又看了看身旁低头沉默的丈夫陈凯,咬碎了牙点头。她辞了铁饭碗,脱下高跟鞋,换上沾满油污的工装,和陈凯一起扛起了烂摊子。公司里只剩十几个老工人,机器锈迹斑斑,账本上的赤字触目惊心。
她成了里外一把手。白天在车间和工人们一起调试机器,油污蹭到脸上也顾不上擦;晚上抱着账本核算到深夜,台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陈凯则背着样品跑遍全国,鞋底磨破了好几双,常常半个月不着家。工人们起初喊她“林总”,她摆摆手,笑着说:“叫我晚晚就好,咱们是一起扛事儿的兄弟。”
最难的那年冬天,原材料价格暴涨,回款迟迟不到。眼看发薪日临近,林晚把市中心唯一的房子挂了出去。签字那天,她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想起女儿第一次在这儿学走路的模样,眼泪忍不住掉下来。可发工资时,她把一沓沓现金递到工人们手里,笑着说:“天冷了,给孩子添件新衣服。”工人们捧着钱,红了眼眶,有人说:“晚晚,跟着你干,我们心里踏实。”
她把女儿交给了同乡介绍的保姆张姐。每次出门,女儿都会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她的衣角,咿咿呀呀地喊“妈妈”。林晚心里疼,却只能狠下心转身,她想:等公司好起来,一定好好陪孩子。可她不知道,那些她缺席的日子里,张姐的温柔只是伪装。女儿犯错时,会被关进黑漆漆的储藏室;哭闹时,会被狠狠掐胳膊。孩子太小,不会说话,等长大些,那些恐惧早已刻进骨子里,让她变得胆小怯懦,见了人就往妈妈身后躲。
三年后,公司终于扭亏为盈,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企业。林晚买了更大的房子,换了新车,把女儿送进了最好的幼儿园。她以为苦尽甘来,幸福终于要开花结果。
那天傍晚,她刚从幼儿园接回女儿,走在小区的林荫道上。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后脑勺被重物狠狠一击。她眼前一黑,栽倒在地,朦胧中看到女儿吓得大哭,一个黑影迅速逃窜。
醒来时,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浑身酸痛。陈凯守在床边,眼神复杂,却没有太多关切。从那以后,一切都变了。陈凯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对她越来越冷淡,有时还会因为一点小事大发雷霆,甚至抬手打她。她的头还在隐隐作痛,心却更疼,她不明白,那个曾经和她并肩作战的男人,怎么就变了。
直到陈凯提出离婚,她才知道真相。他在外地跑业务时,和一个年轻女人好上了,那个女人已经怀了他的孩子。“我们早就没感情了,”陈凯的话像冰锥刺进她的心,“公司我要一半,房子归你,女儿你自己带。”
她躺在病床上,浑身冰凉。暗杀的凶手没抓到,枕边人却给了她最致命的一击。她耗尽心血撑起的家,赚来的财富,都成了别人的嫁衣。公司被瓜分后,难以为继,最终倒闭。而陈凯很快和那个女人结婚,生下了一个儿子,风光无限。
林晚没有倒下。她用仅剩的积蓄,盘下了一间小院子,开了一家幼儿园。她亲自教孩子们唱歌、画画,耐心地安抚每一个哭闹的孩子。女儿依旧胆小,她每天晚上都抱着女儿睡觉,轻声说:“妈妈在,不怕。”她给女儿讲故事,带她去看桃花,告诉她:“女孩子要坚强,要独立,自己也能活得很漂亮。”
幼儿园的生意越来越好,孩子们都喜欢温柔耐心的林老师。女儿也渐渐开朗起来,会主动和小朋友玩耍,会搂着她的脖子说:“妈妈,你是最棒的。”
林晚站在幼儿园的院子里,看着孩子们追逐嬉戏,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曾经的伤痛如同烬火,虽留下疤痕,却也孕育出微光。婚姻给了她满身伤痕,可她凭着一股韧劲,为自己和女儿撑起了一片天。她知道,往后的路,或许依旧有风雨,但只要母女俩相依为命,就没有跨不过的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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