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即日起,本报开始连载中国作协副主席、著名作家邱华栋的长篇小说《空城纪》。《空城纪》是作家邱华栋构思了30年、写了6年的长篇小说。小说以龟兹双阕、高昌三书、尼雅四锦、楼兰五叠、于阗六部、敦煌七窟六章结构成一个浑然的整体。《空城纪》以诗意语言和绚烂想象回到渺远的西部世界,重寻龟兹、尼雅、楼兰、敦煌等西域古城的历史传奇。在《空城纪》中,六座西域古城得以复活,一座座废墟还原成宫殿城池,一个个人物从此有了鲜活的生命。
逃难途中路途艰险,饥饿难耐,没有一点食物了。善住王想杀了妻子吃肉,太子须阇提苦苦哀求,不要杀母后,他就割下自己身上的肉,供父王善住和母亲食用,他们得以延续生命。须阇提王子割肉救父母,感动了帝释天,他使用神力使须阇提的身体得到恢复。最后,邻国发兵,帮助善住王夺回了王位,杀了罗睺,平定了叛乱。后来,太子须阇提继承了王位。
在这个洞窟中,描绘须阇提报恩经变画,采取了独特的横卷连环画的方式构图。画面上有夜叉报信、善住王出逃、误入歧途、善住王杀妻、须阇提王子献肉、邻国营救、复国战斗等场面,一一连续画出,强调了报恩经变的主题。
我是一个女子,我向哪里逃呢?我想死,可我要找一个能自杀的好地方。我觉得自己的命运太悲惨了。我从沙州逃了出来。死是容易的,可活着却那么艰难。在那个夜晚,我一筹莫展,站在星空之下,陷入了思索。那是最艰难的时刻,因为就在街边,有一口水井,井口很小,能容下一个人的身体,我只要往里面一跳,一切都结束了。
我实在受不了了,可死在眼前这街坊吃水的水井里,就会在很长时间里,把这口水井给废了。人们会说,这口水井里面死了一个女子,她那发臭的身子污染了井水,井水再也不是洁净的,井水再也不能饮用了,井就废了。即使我的尸体被打捞出来,井也废了。
我不能对不起这口井。我不能死在这口洁净的水井里。
我曾听到一些男人说,沙州向西走几十里有个莫高乡,莫高乡再向西走一点,就是莫高窟。在莫高窟有很多洞窟,是王公贵族开的家族窟和平民百姓开的功德窟,也有很多是修禅出家的人,开的禅窟。很多香客都向往那里,他们南来北往,来到沙州的一个目的地,就是去敦煌莫高窟朝拜礼佛。
来来往往的人都经过敦煌,特别是旅店里的男人,很多都是过路的商人。他们行脚到此,在旅店里歇息,也在这里寻个乐子,把大把的钱抛撒在沙州城内,只有店家和支持店主的官吏赚得盆满钵满的,他们日日笑逐颜开。
他们心黑手狠,我被卖到沙州之后,就受尽男人的欺凌。我心已死,我的身体却还活着,我要把我自己杀死,我要死在哪里呢?想来想去,我还是去莫高窟吧。既然那么多的人提到莫高窟,眼睛里闪烁着光芒,我就去莫高窟,在千佛洞的山崖上,随便找一个没有人看见的洞窟,死在里面,在佛像和菩萨像面前,超度我自己升天,我在佛陀像面前寂灭,是我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我就向莫高窟这边走来。我的包袱里面准备了一些男人穿的衣衫,那是一些不起眼的破衣烂衫,我穿上敞衣,系上腰带,戴上草帽,就像是一个少年,每天低头走路,没有人发现我是一个女子。普天之下,一个女子走在大街上是让人觉得很奇怪的事情。我就挑偏道走,尽量远离那些闲汉和顽皮子弟。在旅途里,见的男人多了,我知道哪些人是好人,哪些人不怎么样,哪些人完全是坏人。
我要到莫高窟千佛洞去,我要到那里,在菩萨面前好好倾诉一番,说说理,讲讲我的身世。我真是欲哭无泪,不知道上天为什么这么惩罚我,让我生不如死。身在沙州落脚地,每天都要在店里干活,还要应付一些臭男人。在店主威逼之下我还要去赔笑。喝醉的客人对我不满意就会大发雷霆,出手打我。
男人们穿着衣服的时候还是一个人,可脱掉衣服就是野兽和动物,猪狗不如的东西就那么一个个扑过来,嘴里喷着臭气。给我的钱,我也从来没看见,全都流进黑心店家的雕花木箱子里了。那些男人蹂躏我清洁的身体,他们的面目可憎,强人所难,在我的伤口上撒盐。每次有男人玷污我,那个时候我最想干的一件事,就是趁机在他的脖子上猛地割上一刀,把他给杀了。他们那时并无防备,正缓缓沉入倦怠中,只要我拿出暗藏的一把匕首在他的颈项边一割,鲜血就像泉水一样会喷出来,这个男人就完蛋了。
可我也不能杀人。我宁愿自杀。他们来沙州也是为了讨生活,歇脚之后继续远行。除了有点钱仗势欺人、欺凌女人,他们没有到犯死罪的地步。除非有人打我,我才能竭力反抗。他们不知道我想的是,逃离人间的苦海,寻找到安身安魂之所。我是一个女子,我就这么一路来到了莫高窟千佛洞。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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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 编 | 高思佳
审 核 | 张建全
终 审 | 张嘉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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