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4年，两个金发碧眼的传教士，在成都被一个农民军头子叫去问话。
这个头子让他们造了一个地球仪。
谁也没想到，就是这个铜球，点燃了一场荒诞的全球征服梦。
张献忠第一次见到利类思和安文思的时候，心情不错。
他刚打下成都，杀了蜀王，自己当了皇帝，国号"大西"。这两个洋人是被人推荐来的，说他们懂天文、懂数学、懂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张献忠一开始的想法很简单——让他们造大炮。
结果聊了几句，他发现这两个人肚子里的货比大炮有意思多了。
利类思是意大利人，贵族出身，十六岁就加入了耶稣会。
安文思是葡萄牙人，据说是航海家麦哲伦的后代。两个人一个从北京来，一个从杭州来，跑到四川传教，赶上张献忠入川，稀里糊涂成了大西朝廷的座上宾。
张献忠封他们做"天学国师"。
这个位置有多高？大西朝廷摆宴席的时候，座次排列是这样的：张献忠居首，左右丞相其次，然后就是这两个洋人。连张献忠的老丈人、连他的四个义子，都要排在后面。
一个起义军头子，把两个传教士捧到这个位置，图什么？
图他们脑子里的东西。
张献忠对数学的兴趣超出所有人的想象。他跟两个传教士讨论问题的时候，思路极快，群臣没人跟得上。
传教士在后来的记录里写道：此人"智识宏深，决断过人"。
这话不是恭维。因为同一本书里，传教士也写了张献忠杀人的事。能把好话坏话都写下来的人，恭维的可能性不大。
张献忠让他们干了一件事：造天球和地球仪。
两个传教士花了两个月，调动一大批中国工匠，用红铜打造了两个直径超过一米的大球。
天球上刻着二十八星宿，配合中国的十二生肖；地球仪上画着五大洲，标注了国名、省名、城名，连经纬线都有。
完工那天，张献忠在大殿上看着这两个球，鼓掌叫好。
他下令把它们摆在皇宫正殿，每天都要看。
传教士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张献忠总是追着他们问问题。问欧洲在哪里，问有多远，问那边的国家有多少兵，问山川地形是什么样子。
他们以为张献忠只是好奇。
直到有一天，张献忠把四个义子叫到跟前，当着传教士的面，宣布了一个计划。
老大孙可望，封平东将军，负责征服山东、辽东、朝鲜、日本。
老二李定国，封安西将军，负责收复西藏、青海、新疆，还有"西洋诸国"。
老三刘文秀，封抚南将军，负责打下南方各省，再拿下泰国、越南、菲律宾。
老四艾能奇，封定北将军，负责平定北方和蒙古。
四个方向，四路人马，目标是整个地球。
张献忠还搞了一套仪式。他把四个将军的名字写在签上，抽签决定任务分配，说这是"天意"，不是他个人的安排。
传教士当场就愣住了，他们告诉张献忠，从四川走陆路到欧洲，要走很远很远，可能要好几年。
张献忠大笑，说那是你们走海路才慢，走陆路经过云南、缅甸，很快就能到。
传教士没法解释，因为张献忠压根不知道印度洋有多宽，也不知道从缅甸到欧洲还隔着整个南亚和中东。
他的地理知识，全部来自那个地球仪。
一个铜球，撑起了一个帝国梦。
更有意思的是，张献忠还想让传教士帮他宣传。他说，等我征服了欧洲，你们把这件事写成文章，发到欧洲各国去，让那边的文人学士都知道。
传教士后来真的写了文章。只不过写的不是张献忠征服欧洲，而是他们在四川的见闻。这本书叫《圣教入川记》，现在还能找到。
张献忠没能等到征服欧洲那一天。
1646年底，清军入川。张献忠带兵出去侦察敌情，没穿盔甲，被清军的箭射中，当场身亡。
一个想征服地球的人，死在一支冷箭下。
他的四个义子怎么办？
按照原计划，他们应该各自带兵，分头征服世界。结果呢？
艾能奇，那个负责打蒙古的定北将军，进军云南的路上中了土司的毒箭，1647年就死了。
刘文秀，负责打东南亚的抚南将军，带着残兵转战云贵，1658年病死在昆明。
孙可望，负责打日本朝鲜的平东将军，后来跟兄弟内讧，打输了，投降了清朝。1660年死在北京，有人说是病死的，有人说是被清朝弄死的。
只有李定国，那个负责征服"西洋诸国"的安西将军，走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他没有去打欧洲。他带着大西军的残部南下云南，联合南明朝廷，掉头去打清军。
1652年，他在桂林击败清军，逼死了清朝的定南王孔有德。同年又在衡阳设伏，阵斩清朝的敬谨亲王尼堪。"两蹶名王"，天下震动。
这个本该去征服西洋的人，成了抗清战场上最耀眼的将领。
他一直打到1662年，病死在中缅边境。临死之前还在筹划反攻。
你看，张献忠给他的任务是"安西"——安定西方，征服西洋。结果他这辈子干的事，全是守东方，抗外敌。
命运的剧本，从来不按计划走。
那两个传教士呢？张献忠死后，他们被清军俘虏，押到北京。本以为必死无疑，结果清朝皇帝对他们很客气。
顺治给他们房子住，康熙还让他们在紫禁城附近建了一座教堂，就是后来的北京东堂。
他们把在四川的经历写了下来。这些文字辗转流传，两百多年后被一个法国传教士整理出版。
书里有张献忠的野心，有四个义子的命运，有成都的大殿，有那两个红铜铸成的球。
一个流寇做了一场征服全球的梦，梦碎了，但他培养的人，有的成了叛徒，有的成了英雄。
而记录这一切的，是两个本来只想传教的外国人。
信息出处： 《四川彭山江口明末战场遗址考古发掘取得重大成果》·新华社·2017年3月20日 《圣教入川记》·四川人民出版社·1981年4月（内部发行） 《传教士对张献忠据蜀称王的记载》·香港中文大学中国文化研究所学报·2010年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