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陆家宗祠设宴,红木圆桌上摆满了二十四道菜,每一道都出自我的手。

可当着三十多口人的面,我那位身为一家之主的公公,陆建国,仅仅因为我多说了一句关于松鼠鳜鱼的典故,便拿起手机,面无表情地将我从家族群里踢了出去。

手机屏幕上那句您已被群主移出群聊的灰色小字,像一根冰冷的针,扎破了维持了三年的,名为家和万事兴的幻梦。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福记”的包厢里,一派喜气洋洋。

今天是公公陆建国六十大寿,他特意包下了这家本地最有名的老字号,宴请陆氏族亲。

红木八仙桌坐得满满当当,推杯换盏间,全是奉承和恭维。

大哥真是好福气,泽儿媳妇这一手厨艺,我看比福记的大师傅还地道!”说话的是陆泽的三叔,满脸红光。

我正给身边的婆婆布菜,闻言只是谦逊地笑了笑:“三叔过奖了,都是爸爱吃,我瞎琢磨的。

陆泽坐在我的另一边,不动声色地握了握我的手,掌心温热,像一种无声的嘉奖。

三年前,我嫁给陆泽,辞去了薪水颇丰的工作,成了全职主妇。

陆家人人都夸陆泽有福气,娶了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好媳-妇。

我也曾以为,这就是我想要的安稳。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热烈。

侍者端上最后一道压轴大菜——松鼠鳜鱼。

鱼身炸得金黄酥脆,昂首翘尾,造型栩栩如生,琥珀色的糖醋汁浇在上面,滋滋作响,酸甜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包厢。

漂亮!”陆建国眼前一亮,举起筷子,对着鱼头的位置比划了一下,“这道菜,讲究的就是一个‘昂首’,象征咱们陆家,往后年年有余,步步高升!”

满堂喝彩。

陆建国很是受用,他夹了一筷子最嫩的鱼腹肉,放进嘴里,细细品味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火候刚好。外酥里嫩,酸甜适口。不过啊……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指点的口吻,“这道菜,传说是乾隆爷下江南时,在松鹤楼吃过的。当时那鱼就是这个造型,所以赐名‘松鼠鳜鱼’。”

众人纷纷附和,夸赞陆建国见多识广。

我看着那道菜,可能是出于过去职业的本能,下意识地轻声补充了一句:“爸,其实关于这道菜的起源,还有一个说法。清代《调鼎集》里记载的‘松鼠鱼’,做法是取鲫鱼,油炸后,用热油反复浇淋,让鱼皮‘作松鼠黄色’,并不是现在这个酸甜口的做法。

我们现在吃的,更像是民国时期改良的苏帮菜。”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满桌的喧嚣中,却异常清晰。

一瞬间,空气仿佛被抽空了。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带着惊愕、不解,还有一丝看好戏的玩味。

陆泽在桌下用力地捏了我的手一下,力道大得让我指骨生疼。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心里咯噔一下。

陆建国在家里是绝对的权威,他的话就是圣旨,尤其是在这种彰显他学识和地位的场合,最忌讳被人当众反驳。

果然,陆建国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敛去,他缓缓放下筷子,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被冒犯的、冰冷的审视。

沈鸢,”他开口了,声音平稳得可怕,“你读的书多,懂得多。

我连忙低下头,声音有些发紧:“爸,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你是什么意思,不重要。”陆建国打断我,拿起桌上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不紧不慢地滑动着。

他甚至没有再看我一眼,仿佛我只是一件碍眼的摆设。

我们陆家的家规,第一条就是长幼有序,尊卑有别。一个家里,不能有两个声音。

他的语气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在桌下轻轻震动了一下。

我拿起来,屏幕上跳出一条灰色的系统提示:

群主“陆氏家风”,是陆建国的微信名。

整个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我身上,有同情,有讥讽,但更多的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冷漠。

在这个家里,公公的权威不容挑战,我这个外姓的儿媳,逾越了。

我的手指攥得发白,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三年的付出,日复一日地在厨房里耗尽心血,换来的,却是当着所有亲戚的面,被如此轻飘飘地、不带一丝烟火气地羞辱。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缓缓抬起头,迎向陆建国的目光。

他依然在看手机,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后,我转向身边的陆泽。

我希望他能说点什么,哪怕只是一个维护的眼神。

但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碗,脸颊紧绷,从头到尾,没有看我一眼。

那一刻,我心底某个一直紧绷着的地方,彻底断了。

02

宴席在一种诡异的沉默中散场。

没有人再提那道松鼠鳜鱼,也没有人再看我一眼。

我像一个透明的幽灵,坐在那张象征着家族团圆的红木桌边,看着陆家人一个个起身,簇拥着陆建国离开。

陆泽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走到我身边,低声说:“你先自己打车回去,我送爸妈。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和疲惫,仿佛我才是那个惹了天大麻烦的人。

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和他小心翼翼搀扶着陆建国的姿态,觉得有些可笑。

回到那个我曾以为是“”的地方,一室清冷。

我没有开灯,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然后走进厨房。

流理台上还放着我早上为了准备寿宴配菜而写下的菜单,字迹娟秀,旁边还用红笔标注了每道菜的火候和注意事项。

这三年,我研究陆家上上下下每个人的口味,陆建国爱吃炖得软烂的东坡肉,婆婆喜欢清淡的淮扬菜,陆泽则偏爱川菜的麻辣。

我的世界,就围着这一日三餐和锅碗瓢盆打转。

我曾以为,用美食拴住一个家,就能得到安稳和尊重。

现在看来,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

我从书房的柜子最深处,拖出一个落了灰的行李箱。

打开箱子,里面没有几件衣服,而是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套德国进口的厨刀,刀刃用绒布细心包裹着,寒光凛冽。

旁边,是几本泛黄的线装古籍,封面上用毛笔写着《随园食单》、《调鼎集》、《饮膳正要》。

最下面,是一本暗红色的证书,上面烫金的字样有些模糊了——法国蓝带厨艺学院,最高荣誉勋章。

这些,是我嫁给陆泽之前,属于“沈鸢”这个独立个体的所有荣耀。

我没有收拾任何衣物,只将这口箱子合上,拉着它走出了门。

关上门的瞬间,我没有一丝留恋。

第二天中午,我正在一个朋友的工作室里喝茶,陆泽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平静地划开了接听键。

沈鸢,你跑哪去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你知不知道你昨天让我在亲戚面前多丢人?爸那么大年纪了,你说句软话会怎么样?

我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没有说话。

听不到我的回应,陆泽的语气软了下来,变成了恳求和理所当然的命令。

好了好了,别闹脾气了。爸中午没人管,你快回去做饭。他有胃病,吃不惯外面的东西。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的要求天经地义,又补充道:“你回去先跟爸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我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声音,终于忍不住,轻轻地笑了出来。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凉意,让电话那头的陆泽瞬间噤声。

陆泽,”我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清晰而平静,“你们陆家家规森严,我一个外人,不敢高攀。令尊金枝玉叶,肠胃娇贵,我这种‘瞎琢磨’的野路子厨子,伺候不起。”

沈鸢!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放下茶杯,站起身,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从今天起,你们陆家的饭,谁爱做谁做。另外,我的律师下午会联系你,谈离婚协议。

离婚?!”陆泽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可置信,“就因为这点小事?沈鸢你疯了吗?!

小事?”我反问,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锋芒,“陆泽,你到现在还觉得,那只是一件小事吗?

那不是一道菜的典故之争,不是一次无心的口误。

那是我作为一个独立的人,最后的尊严,被当众踩在脚下的声音。

而他,我的丈夫,亲手递上了那只踩下来的脚。

不等他再说话,我直接挂断了电话,并将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朋友从里间走出来,给我递上一份文件。

都办妥了。‘松鹤楼’那边已经签了合同,聘请你担任首席文化顾问兼行政总厨,负责复原他们失传的‘百年御宴’。

下周一,新闻发布会。”

我接过文件,看着“沈鸢”两个字签在首席顾问的位置上,旁边是松鹤楼那个百年老字号的烫金印章。

三年前,我为了爱情放弃了这一切。

现在,我只是把属于我自己的东西,一件件,重新拿回来而已。

03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一周后的周一,上午十点。

海城国际会展中心,人声鼎沸,闪光灯此起彼伏。

百年老字号“松鹤楼”歇业三年后重装归来的新闻发布会,吸引了全城几乎所有的主流媒体和美食KOL。

我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白色厨师服,领口用金线绣着一只展翅的仙鹤,站在发布会的背景板前。

我的身边,是松鹤楼的新任董事长,一位年过七旬、在餐饮界德高望重的李老先生。

各位媒体朋友,今天,我们很荣幸地向大家宣布,”李老先生手持话筒,声音洪亮,“松鹤楼此次能够重焕新生,最关键的一步,就是我们成功寻回了失传已久的镇店之宝——‘松鹤延年’御膳菜单!”

台下一片哗然。

而主持这次菜单复原工作的,正是我身边这位年轻有为的——沈鸢女士!

所有的镜头瞬间对准了我。

我从容地接过话筒,微微鞠躬:“大家好,我是沈鸢。一名厨师,也是一名中华饮食文化的学习者。很荣幸能与松鹤楼结缘,让那些沉睡在故纸堆里的美味,重见天日。

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也没有过多的自我介绍。

但当我报出“沈鸢”两个字时,我能清晰地看到,台下记者席的某个角落里,一个扛着摄像机的年轻记者,身体猛地一震。

他是陆泽的堂弟,陆明,在一家本地电视台工作。

此刻,他正满脸惊骇地看着我,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重出江湖的消息,会以最快的速度,传回陆家。

这正是我想要的。

发布会结束后,我的名字和“松鹤楼首席顾问”的头衔,迅速占领了本地新闻的头条。

隐世厨神”、“最美主厨”、“中华美食的守护者”,各种溢美之词扑面而来。

我的履历也被挖了出来——法国蓝带最高荣誉毕业,师从国宴大师,曾在多家米其林三星餐厅担任顾问。

这些光环,曾被我亲手尘封在婚姻的柴米油盐里。

下午,我正在松鹤楼的后厨测试一道名为“金汤百鸟朝凤”的古法汤品时,我的律师打来了电话。

沈小姐,陆泽先生拒绝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理由?”我一边用细纱布过滤着吊了十二个小时的鸡汤,一边问道,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他说……他说他不同意离婚,认为你们之间只是有点小误会,他会亲自来跟您谈。

我冷笑一声:“你告诉他,我没时间见他。如果他再纠缠,就直接走诉讼程序。

挂了电话,我将过滤好的金汤倒进一只白玉汤盅,汤色清澈如琥珀,不见一丝杂质,浓郁的鲜香扑鼻而来。

这就是厨艺的道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容不得半点含糊。

感情,亦是如此。

傍晚,陆泽果然来了。

他没有预约,直接闯到了松鹤楼的门口,被保安拦了下来。

彼时我正在大堂检查餐具的摆放,隔着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我看到了他。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脸上却写满了焦灼和狼狈。

他正对着保安大声说着什么,情绪激动,指手画脚,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沉稳。

让他进来。”我对身边的经理说。

陆泽冲了进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沈鸢!你到底想干什么?首席顾问?行政总厨?你什么时候搞的这些东西?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一连串的质问充满了被欺骗的愤怒。

我平静地抽回自己的手,理了理被他抓皱的袖口。

陆泽,在你问我这些问题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先问问自己,你有关心过我想干什么吗?

我抬起眼,直视着他,“这三年来,你问过我除了今天买什么菜之外的任何事吗?你知道我以前是做什么的吗?你看过一眼我书房里那些被你当成废纸的古籍吗?

陆泽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我以为你喜欢那样的生活!我以为你……

你以为?”我打断他,笑意更冷,“你只是以为你需要一个保姆,一个厨子,一个能让你在亲戚朋友面前有面子的、温顺听话的附属品。陆泽,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妻子。

不是的!小鸢,我……”他急切地想要辩解。

陆先生,”我后退一步,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语气恢复了职业化的客气,“这里是我的工作场所,如果您不是来订餐的,请您离开。不要影响我们营业。

订餐?”陆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随即那笑话又变成了无尽的苦涩,“好,我订餐!我要订你们那个什么‘百年御宴’!

现在就要!”

我身边的餐厅经理彬彬有礼地上前一步,微笑道:“抱歉,陆先生。我们的‘百年御宴’需要提前一个月预定,并且只接受会员申请。

目前,第一批会员名额已经满了,您可能需要排队到明年。”

陆泽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屈辱和不甘,仿佛在控诉我的无情。

而我,只是回以他一个淡淡的、疏离的微笑。

陆泽,这只是一个开始。

你和你那高高在上的家人,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拿回来。

04

陆泽灰头土脸地走了。

松鹤楼的这场风波,很快就成了海城上流圈子里的一个笑谈。

陆家大少,想吃自家前儿媳主理的宴席,居然连门都进不去。

这巴掌,打得比在寿宴上直接掀桌子还响亮。

我能想象得到,此刻的陆家会是怎样一番鸡飞狗跳的景象。

尤其是陆建国,他一生最好面子,以家族的掌控者自居。

如今,他最看不起的、被他亲手“驱逐”的儿媳,一转身成了他需要仰望、甚至求而不得的人物,这种落差,足以让他那颗高傲的心脏炸裂。

果不其然,没过两天,婆婆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的语气不再有往日的颐指气使,而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小鸢啊……在忙吗?

有事吗,妈?”我依然用着过去的称呼,但语气却淡漠如水。

哎,你看你这孩子,怎么还跟家里置气呢?一家人,哪有什么说不开的。你爸他就是那个脾气,年纪大了,爱较真,你别往心里去。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核心思想就是劝我“大度”,赶紧回家,别在外面“抛头露面”。

泽儿都跟我说了,松鹤楼那个工作,又累又不体面,整天跟油烟打交道。你一个女孩子家,何必呢?快回来吧,家里不能没有你。

我听着电话,觉得荒谬又可悲。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依然认为,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小孩子闹脾气,等着他们给个台阶下。

他们从骨子里就看不起我的职业,看不起我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价值。

妈,”我平静地开口,“我已经不是陆家的人了。您以后不用再为我的事操心。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滞,随即变得尖锐起来:“沈鸢你什么意思!你还真要跟陆泽离婚?我告诉你,不可能!我们陆家没有离婚的先例!你别不知好歹!

图穷匕见。

是不是不知好歹,就不劳您费心了。”我不想再跟她废话,“松鹤楼后厨还有事,我挂了。

挂断电话后,我立刻给我的律师发了条信息:

我一分钱都不想要陆家的。

我要的,是彻底的、干净的切割。

与此同时,松鹤楼的“百年御宴”在经过媒体的预热和圈内人士的口耳相传后,已经彻底火了。

预约电话被打爆,会员申请的表格堆积如山。

无数富商名流,都以能吃上一席沈鸢主理的御宴为荣。

我复原的第一道主菜,名为“瑞雪兆丰年”。

这道菜在古籍上只有寥寥数语的记载:“以冬瓜作瑞雪,内藏八珍,汤清如水,味厚如醇。

我用了整整一周的时间,翻阅了无数资料,经过上百次的尝试,才最终将它复原。

用顶级老母鸡、瑶柱、金华火腿吊出清澈见底的顶汤;将冬瓜雕成雪花的形状,内里掏空,填入发好的鱼翅、鲍鱼、海参等八种珍品;上笼蒸上四个小时,直到冬瓜变得晶莹剔透,入口即化,而内里的八珍味道完全融入到冬瓜和汤汁里。

成菜之后,汤清味浓,鲜美绝伦,那片“雪花”冬瓜,更是成为了食客们争相拍照的焦点。

这道菜,不仅是厨艺的展示,更是文化的彰显。

陆建国的一个老朋友,一位颇有地位的退休干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订到一席,吃完后赞不绝口,当晚就在自己的朋友圈发了一段长文,盛赞“瑞雪兆丰年”是“食艺与食礼的完美结合”,并配上了九宫格照片。

而这条朋友圈,陆建生自然也看到了。

据陆明偷偷告诉我,陆建国当晚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夜没出来。

第二天早上,他最心爱的一套紫砂茶具,碎了一地。

他引以为傲的学识和品味,被我用最专业、最无可辩驳的方式,碾压得粉碎。

而这,还不够。

几天后,海城电视台的一档王牌文化栏目《寻味》找到了我,希望为我和我的“百年御宴”做一期深度专访。

我答应了。

我知道,陆泽的堂弟陆明就在这个栏目组。

我也知道,这场专访,将会是压垮陆家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05

寻味》栏目的拍摄日定在一个周三。

松鹤楼为此歇业半天,以配合拍摄。

主持人是海城有名的知性美女主播苏晴,她和她的团队早早地就来到了后厨。

陆明作为摄像师之一,扛着机器,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对他微微点头示意,便开始了我一天的工作。

镜头跟随着我,从食材的挑选开始。

这块豆腐,必须是当天用石磨现磨的盐卤豆腐,点卤要恰到好处,才能在后续的雕刻中不断裂。

我拿起一块平平无奇的豆腐,手中一把小巧的文思刀上下翻飞,不过几分钟的时间,那块豆腐就在水中散开,变成了数千根细如发丝的豆腐丝,根根分明,宛如一朵绽放的菊花。

这一手“文思豆腐”,是淮扬菜的看家绝技,考验的是厨师极致的刀工和耐心。

在场的摄制组人员,包括见多识广的主持人苏晴,都发出了由衷的惊叹。

陆明的镜头,更是死死地对准了我手中的刀,手腕都有些微微颤抖。

接下来,我展示了“金汤百鸟朝凤”的吊汤过程,解释了“开水白菜”清汤如水的奥秘,甚至现场复原了一道已经失传的点心“荷花酥”。

我没有说任何关于陆家的话,只是专注地、严谨地,展示着我的专业。

我将中华美食的历史、典故、烹饪技法娓娓道来,那些曾经被陆建国当成卖弄资本的“知识”,在我口中,变成了鲜活的、有传承的文化。

我不再是那个在饭桌上小心翼翼补充一句典故就被视为“冒犯”的儿媳。

在镜头前,在这个我一手打造的美食王国里,我就是权威。

采访的最后,主持人苏晴问了一个略带私人的问题。

沈老师,我们都很好奇,您拥有如此高超的厨艺和深厚的文化底蕴,为什么会有整整三年的时间,在业界销声匿迹呢?那段时间,您在做什么?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我擦了擦手,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云淡风轻的微笑。

那三年,我去体验生活了。

我缓缓说道,“我尝试去扮演一个很多人都在扮演的角色——一个妻子,一个儿媳。我每天为家人准备一日三餐,打扫房间,希望能用我的方式,去经营一个温暖的家。

那一定是一段很幸福的时光吧?”苏晴感性地问。

我摇了摇头,目光平静而深邃。

不。那是一段让我明白了很多道理的时光。我明白了,真正的尊重,不是来自于你为别人付出了多少,而是来自于你本身拥有多少价值。我也明白了,一个女人,任何时候都不能放弃自己的事业和尊严,去依附于任何人。

当你自己站成一座山时,你才能看到最美的风景。当你自己就是光时,你才不会害怕黑暗。

我的话,通过镜头,传遍了整个海城。

当晚,《寻味》栏目播出,收视率创下新高。

沈鸢语录”迅速在网络上传播开来,我成了无数女性心中的“人间清醒”大女主。

而陆家,则彻底成了全城的笑柄。

尤其是那句“尝试扮演一个妻子和儿媳”,像一把最锋利的刀,戳破了陆家那层“幸福美满”的虚伪外衣。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了陆明的电话,他的声音充满了惶恐和不安。

嫂子……不,沈老师!你快来看看吧!我大伯他……他住院了!

我眉头一挑:“怎么回事?

昨天看了你的节目,他……他一口气没上来,突发心梗,现在正在市一院抢救!

电话那头,陆明的声音几乎带上了哭腔,“我哥快急疯了,我姑姑和婶婶也都在医院。他们……他们说,都怪你……是你把他气病的……

我握着电话,沉默了。

陆建国住院了。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复杂的涟漪。

我预想过他们的崩溃和后悔,却没有想到会以如此激烈的方式。

电话那头,陆明还在焦急地催促着:“沈老师,你……你能不能来医院一趟?不管怎么说,他毕竟是你公公……你来了,我哥他们情绪可能也会好一点……

去,还是不去?

去了,就意味着我心软了,给了他们道德绑架我的机会。

他们会说:“看,人一住院,她还不是得乖乖回来?

不去,如果陆建过真的出了什么事,那我恐怕就要背上一辈子“气死公公”的骂名。

这似乎,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我站在松鹤楼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许久之后,我拿起手机,拨通了我的律师的电话。

帮我做一件事。我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6

市第一人民医院,心血管内科的VIP病房外,气氛凝重。

陆泽双眼通红,像一头困兽般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婆婆和陆泽的姑姑、婶婶们坐在一旁,小声地啜泣着,时不时地用怨毒的眼神剜向站在角落里的陆明。

在她们看来,如果不是陆明参与拍摄了那档节目,陆建国就不会受刺激,更不会躺在里面生死未卜。

都怪那个丧门星!我们陆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娶了这么个搅家精!”婆婆咬牙切齿地咒骂着,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就是!自己想出风头,非要踩着我们陆家上位!现在好了,把爸气成这样,她就得意了!”陆泽的妹妹陆婷也跟着附和,满脸的愤恨。

陆泽猛地停下脚步,一拳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够了!都别说了!”他低吼道,声音沙哑。

正在这时,走廊的尽头,响起了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众人齐齐望去。

来的不是他们预想中的沈鸢,而是一个穿着高级定制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精干的中年男人。

男人径直走到陆泽面前,微微颔首,递上一张名片。

陆泽先生,您好。我是王律师,受沈鸢女士全权委托,前来处理陆建国先生的医疗事宜。

陆泽愣住了,他看着名片上“首席合伙人”的头衔,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气场强大的男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沈鸢呢?她为什么不自己来!”陆婷尖声叫道。

王律师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对陆泽说:“沈女士目前正在主持一个非常重要的项目,无法抽身。但她对陆建国先生的病情非常关切。她已经授权我,全权负责陆先生在院期间的所有费用,并且,我们已经联系了全国最好的心血管专家团队,今天下午的飞机会抵达海城,为陆先生进行会诊。

说着,王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我们拟定的医疗方案,以及已经垫付的五十万住院押金收据。后续所有费用,包括专家会诊费、手术费、康复费,都将由沈女士个人承担。我们只有一个要求。

王律师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陆家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在陆先生康复之前,请不要以任何理由去打扰沈鸢女士。否则,我们将即刻终止所有的医疗支持。

整个走廊,一片死寂。

陆家人全都懵了。

他们预想过沈鸢会来,或者不来。

来了,他们就可以站在道德高地上对她进行尽情的指责和辱骂;不来,他们就可以把“不孝”、“冷血”的罪名永远地钉在她身上。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沈鸢人没来,却用这种方式,给了他们一记最狠的耳光。

她不出面,让你连指责她的机会都没有。

她不出钱吗?

她出了,而且出得比谁都多,直接请来了全国最好的专家。

她不关心吗?

她也关心,但她的关心,是居高临下的、带着条件的“施舍”。

这种感觉,就像你准备好了一万种姿T势要跟人打架,结果对方根本不屑于跟你动手,而是直接开着坦克从你脸上碾了过去。

婆婆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陆泽呆呆地看着那张五十万的收据,和他手里那份详尽到每一个细节的医疗方案,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还在想着怎么用父亲的病去“拿捏”沈鸢,而沈鸢,已经站在了他需要仰望的高度,用他最熟悉、也最看重的“”和“资源”,彻底堵死了他所有的路。

另外,”王律师推了推眼镜,补充道,“关于您和沈女士的离婚诉讼,法院的传票会在这周内寄到府上。沈女士放弃所有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净身出户。希望陆先生能配合走完流程,不要再做无谓的纠缠。

说完,王律师对陆泽微微颔首,转身,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他走后很久,陆泽才缓缓地蹲下身,将脸深深地埋进了掌心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

他和沈鸢之间,那条名为“婚姻”的线,已经断了。

而沈鸢,早已飞到了他再也够不到的天空。

07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全国顶级的心血管专家团队,果然在当天下午抵达了海城。

经过缜密的会诊,他们为陆建国制定了最佳的手术方案。

手术非常成功,陆建国脱离了生命危险,转入了康-复病房。

从始至终,沈鸢都没有露过一面。

所有的沟通,都由王律师出面。

所有的费用,都由一张黑色的银行卡悄无声息地支付。

陆家人住在医院安排的最高级的病房里,享受着顶级的医疗资源,心里却像是被一块巨石压着,喘不过气来。

他们成了沈鸢“仁至义尽”的活广告。

圈子里的人都在传,松鹤楼的沈大师,不但厨艺通神,人品更是没得说。

前夫家把她伤成那样,她还愿意不计前嫌,砸重金为前公公治病。

这是何等的胸襟和气度!

这赞誉,听在陆家人的耳朵里,比任何羞辱都更让他们难堪。

陆建国醒来后,得知了这一切。

他躺在病床上,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他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然后对陆泽说了一句话:“让她……来见我一面。

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虚弱和疲惫。

陆泽将父亲的请求,通过王律师,转达给了沈鸢。

这一次,我没有拒绝。

我选在了一个傍晚,松鹤楼打烊之后。

我没有穿那身象征着荣耀的白色厨师服,而是换上了一身简单的黑色长裙,独自一人,走进了那间高级病房。

病房里只有陆建国一个人。

他半靠在病床上,手上还打着点滴。

看到我进来,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尴尬,有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我们之间,隔着三米远的距离,相对无言。

曾经,他是这个家的天,是说一不二的权威。

而我,是那个需要仰他鼻息、连在饭桌上多说一句话都是罪过的儿媳。

如今,角色似乎完全颠倒了过来。

你来了。”最终,还是他先开了口,声音沙哑。

我来看看您。”我平静地回答。

那些钱……还有那些专家……”他顿了顿,似乎很难启齿,“谢谢你。

不用谢。”我看着他,眼神无波无澜,“我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陆家。我只是为了给我那段失败的婚姻,画上一个体面的句号。我不希望将来有人提起我沈鸢时,会说我是一个连前公公病危都见死不救的冷血女人。这会影响我的声誉,和松鹤楼的生意。

我的话,直白而残忍,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所有温情的伪装。

陆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吗?”他喘息着,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我们……我们好歹也做过一家人。

一家人?”我轻轻地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陆先生,在我被您当着三十多口人的面踢出家族群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不是一家人了。

在你儿子为了你的面子,让我回去给你做饭而不是先关心我是否委屈的时候,我们就不是了。

在你们所有人都觉得,我的价值就只是一个厨子和保姆的时候,我们就更不是了。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陆建国的心里。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力反驳。

因为我说的,全都是事实。

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道谢,也不是来跟你叙旧的。”我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那份已经签好我名字的离婚协议,放在他床头的柜子上。

让陆泽签字吧。这是对我们所有人,最好的结局。

说完,我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向门口走去。

就在我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时候,身后传来了陆建国带着哭腔的、几乎是哀求的声音。

沈鸢!算爸求你了……再给陆泽一次机会吧!他知道错了!他真的知道错了!

我的脚步顿住了。

我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说道:

机会?我给过他。在寿宴上,在我被您羞辱的时候,我看着他,我给了他整整十秒钟。他但凡有一个维护我的眼神,我们都不会走到今天。

有些机会,错过了,就是一生。

08

我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了。

陆泽就等在医院门口的路灯下,身影被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寂。

看到我出来,他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一丝急切和希冀。

小鸢,你……你见我爸了?

见了。”我淡淡地应了一声,绕过他,准备去路边打车。

我们谈谈,好吗?”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力道不大,却充满了恳求,“就五分钟。

我停下脚步,没有挣脱,只是回头看着他。

路灯的光晕下,我才发现,不过短短十几天,他瘦了也憔悴了很多。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陆家大少,此刻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疲惫和颓唐。

你想谈什么?

小鸢,对不起。”他看着我,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悔恨和痛苦,“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在爸羞辱你的时候无动于衷,我不该把你当成一个附属品,我不该……不该看不到你的好。

我这几天,想了很多。我想起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跟我聊你对美食的梦想,眼睛里都是光。可结婚以后,那光就没了。是我……是我亲手把它弄熄的。

他的声音哽咽了,巨大的悲伤将他笼罩。

小鸢,你回来好不好?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我们搬出去住,离开我爸妈,就我们两个人!我会支持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我会把你当成女王一样捧在手心!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几乎是在哀求,姿态放得低到了尘埃里。

如果是在半个月前,听到这番话,我或许会感动得痛哭流涕。

可是现在,我心里却一片平静,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陆泽,”我平静地看着他,“你知道镜子破了,就算粘起来,也会有裂痕吗?

他愣住了。

我们之间,已经碎了。从你选择维护你父亲的‘权威’而不是你妻子的‘尊严’那一刻起,就碎了。

信任、尊重、爱,这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不!可以的!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他激动地反驳,“我可以改!我什么都可以改!

我摇了摇头,轻轻地抽回自己的手。

晚了,陆泽。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需要一个把我捧在手心的‘女王’待遇,我需要的,是一个能与我并肩而立、平等尊重的伴侣。

你曾经有这个机会,但是你放弃了。”

现在的我,有我自己的事业,有我自己的王国。我过得很好,甚至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好。我为什么要回头,去捡一片已经碎掉的镜子呢?

我的话,像一把最钝的刀,一刀一刀地凌迟着他最后的希望。

他的脸色变得惨白,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所以……真的没有可能了吗?”他喃喃地问,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我没有回答,只是从包里拿出了那份离婚协议,递到他面前。

签字吧。对你,对我,都好。

他死死地盯着那份协议,像是看着什么洪水猛兽。

过了许久,他才像认命一般,惨笑了一声。

好……我签。

他接过协议,没有再看我一眼,失魂落魄地转身,一步步地走进了无边的夜色里。

看着他萧瑟的背影,我心里没有报复的快感,也没有丝毫的同情。

只是觉得,有些事,终究是结束了。

那个曾经为了爱情,甘愿洗手作羹汤的沈鸢,已经死在了陆家那场六十大寿的宴席上。

现在活着的,是松鹤楼的沈大师。

她的人生,再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和拯救。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9

陆泽最终还是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我们去民政局领离婚证的那天,天气很好。

整个过程平静得出奇,没有争吵,也没有眼泪。

拿到那本墨绿色的离婚证时,我们甚至还很客气地对彼此说了一句“祝你以后都好”。

仿佛我们不是一对刚刚分道扬镳的夫妻,而是两个完成了商业合作的伙伴。

从民政局出来,陆泽对我说:“我能……请你吃顿饭吗?就当是散伙饭。

我看了看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他选的餐厅,不是什么高级饭店,而是我们大学城附近的一家苍蝇馆子。

那里有我们第一次约会时吃过的酸菜鱼。

还是那个老板,还是那个味道。

酸菜的爽脆,鱼片的滑嫩,混合着辣椒和花椒的麻辣,一如当年。

我们相对而坐,默默地吃着,谁也没有说话。

还记得吗?”良久,陆泽先开了口,“大三那年,你为了参加一个美食比赛,在这里研究了一个月的酸菜鱼做法。每天都拉着我来试吃,吃到我后来一闻到酸菜味就想吐。

我笑了笑:“记得。最后比赛我拿了第一,奖金全都用来请你吃大餐了。

是啊。”他也笑了,只是那笑容里,充满了苦涩和怀念,“那时候的你,真好啊。眼睛里有光,做什么事都充满了干劲。不像后来……

他的话戛然而生,气氛再次陷入沉默。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不像后来,那个鲜活灵动的女孩,被他亲手带进了一个名为“家庭”的牢笼,磨去了所有的棱角和光芒,变成了一个只会围着灶台转的煮妇。

陆泽,”我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别再说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过不去。”他摇了摇头,眼眶泛红,“小鸢,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把你变成了‘陆太太’。

如果时间能倒流,我宁愿我们从来没有结过婚。

也许那样,你还是那个闪闪发光的你,而我,也还能像现在这样,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坐在你对面,心平气和地吃一顿饭。”

他的话,让我心里微微一动。

或许,直到失去之后,他才真正看懂了我,也看懂了他自己。

没有如果了。”我轻声说。

吃完饭,我们一起走出餐馆。

夕阳的余晖洒在我们身上,像一层温暖的薄纱。

我能……最后抱你一下吗?”他站在我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祈求。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张开了双臂。

他轻轻地抱住了我,很轻,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发顶,我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淡淡的烟草味。

小鸢,对不起。还有……谢谢你。”他在我耳边低语,“谢谢你让我爱过你。也谢谢你,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爱。

真正的爱,不是占有和改造,而是欣赏和成全

说完,他松开了我,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决然地离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海里,心里百感交集。

或许,这才是我们之间,最好的告别。

没有仇恨,没有怨怼,只有一点淡淡的遗憾,和对彼此未来的祝福。

从今往后,山高水长,我们各自珍重。

我的手机响了,是松鹤楼的经理打来的。

沈老师,法国那边来消息了,米其林总部决定派秘密评审员,来海城对我们进行评级考察!

我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纷乱的情绪都压了下去,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

知道了。通知后厨所有人员,从明天开始,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挂了电话,我抬起头,看向远方的天际线。

属于沈鸢的战场,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我将为自己而战。

10

三个月后。

深秋的巴黎,香榭丽舍大街上铺满了金色的梧桐叶。

在餐饮界的奥斯卡——米其林星级餐厅发布会的现场,衣香鬓影,名流云集。

当主持人用优雅的法语,念出那个来自东方的名字时,全场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新晋米其林三星餐厅——来自中国海城的,松鹤楼!

聚光灯下,我穿着一身由著名设计师为我量身定制的、融入了水墨元素的白色礼服,缓缓走上舞台。

我从米其林全球总监的手中,接过了那块象征着厨师最高荣誉的、沉甸甸的三星奖牌。

台下,闪光灯亮成一片星海。

我看到了我的团队,他们激动得热泪盈眶。

我看到了李老先生,他欣慰地对我竖起了大拇指。

我也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陆泽。

他坐在观众席的最后一排,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安安静静地看着我。

他的身边没有别人,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眼神里没有了过去的悔恨和痛苦,只有纯粹的、为我高兴的祝福。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短短一秒,然后我便移开了视线,转向了台下所有的镜头。

我举起手中的奖牌,用流利的法语发表了获奖感言。

感谢米其林给予的肯定。但这颗星,不只属于我,也不只属于松鹤楼。它属于中华美食上下五千年的灿烂文化,属于那些被遗忘在故纸堆里的智慧,属于每一位为了传承和创新而默默付出的中国厨师。

我叫沈鸢,我是一名中国厨师。我为我的身份,感到骄傲。

我的话音落下,全场掌声雷动。

发布会结束后,我被无数的媒体和祝贺者包围。

等我终于脱身时,陆泽已经不见了。

我的手机上,收到一条他发来的短信,只有简单的四个字:

我看着那条短信,笑了笑,然后将手机放回了包里。

我们之间,或许真的已经找到了最好的相处方式。

是朋友,是故人,是彼此生命中一个重要的过客,但再也不是羁绊。

回到酒店,我接到了婆婆打来的越洋电话。

她的声音听起来苍老了很多,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刻薄和尖锐。

小鸢……电视上,我们都看到了。你……你真给咱们中国人长脸。

您过奖了。

你爸他……他身体好多了。他说,他想跟你说声对不起。以前,是他老糊涂了。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都过去了。

是的,都过去了。

那些伤害,那些委屈,那些不甘,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不再重要。

不是原谅,而是算了。

因为我已经站上了更高的地方,看到了更广阔的风景。

我的世界里,不应再被那些过去的尘埃所累。

挂了电话,我走到酒店的露台上。

巴黎的夜景璀璨如梦,埃菲尔铁塔在远处闪耀着温柔的光芒。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静静地看着这座城市。

三年前,我从这里毕业,带着对爱情的憧憬和对未来的迷茫,回到了故乡。

三年后,我再次站在这里,身边没有了爱人,却找回了自己。

人生,真是一场奇妙的轮回。

我不知道我的未来会走向何方,也不知道我还会遇到什么样的人,经历什么样的事。

但我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轻易地放弃我的剑——我的事业,我的尊严,和我作为一个独立女性的灵魂。

我举起酒杯,对着远方的夜空,轻轻地说了一句:

敬,更好的自己。

酒杯中,倒映着一个女人的脸。

她眼中有光,嘴角带笑,从容而坚定。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作者声明:作品含AI生成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