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赵赵 编辑|赵赵
多数皇帝一生打上一两次仗,就已耗尽国力。 而他却在位54年,其中43年都处于战争状态,几乎没有一年消停过。更令人称奇的是,如此穷兵黩武,大汉居然没有亡国,反而缔造了一个延续四百年的强盛帝国。 后世对他的评价两极分化:有人骂他是暴君,有人称他为千古一帝。他就是让匈奴闻风丧胆、奠定中华版图的汉武帝刘彻。
文景遗产与少年天子的雄心
公元前141年,年仅16岁的刘彻继承皇位,成为西汉第七位皇帝。
这位少年天子接手的,是一份相当丰厚的家业。经过祖父汉文帝和父亲汉景帝两代人近40年的励精图治,西汉王朝已经积累了惊人的财富。史书记载当时的盛况:国库里的铜钱堆积如山,穿钱的绳子都烂掉了,根本数不清有多少;太仓里的粮食层层堆叠,多到溢出仓外,陈粮腐烂都来不及清理。
按照常理,面对这样一份富得流油的家产,任何一个年轻的执政者都会选择"守业",继续延用先辈们的政策,安安稳稳坐享太平。 毕竟,"穷则思变"是常态,但在政通人和的局面下冒险改革,一不小心就可能毁掉几代人的心血。
然而,少年刘彻看到的,却是繁华表象下的重重危机。
对内,诸侯王们的地盘越养越大,有的竟敢僭越使用皇帝的礼仪规程;地方豪强、游侠横行乡里,政府根本管不住。对外,北方的匈奴骑兵年年南下侵扰,掳掠人口牲畜,长安城外的烽火甚至能映红甘泉宫的夜空。从高祖刘邦时代开始,汉朝就不得不采取"和亲"政策——说白了,就是不定期送去大批金银财宝和公主,花钱买和平。
"汉家庶事草创,加四夷侵陵中国,朕不变更制度,后世无法。" 这是晚年汉武帝对自己一生的总结。在他心目中,祖父和父亲的功业都只是"临时措施",而他给自己定下的历史使命,是要为后世子孙创造出一套可以长期沿用的治国制度。
正是带着这样的雄心壮志,这位16岁的少年天子踏上了一条前无古人的道路。
铁血出击:从被动挨打到主动出击的战略逆转
汉武帝最令人瞩目的功业,莫过于对匈奴长达43年的连续征伐。
要理解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首先必须明白一个残酷的现实:在汉武帝之前,中原王朝面对游牧民族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匈奴人逐水草而居,没有固定的城池和据点;他们的骑兵来去如风,今天在这里抢完就跑,明天又出现在千里之外。农耕文明有自己的"基地"——城池、田野、百姓,一旦被骑兵冲进来,辛苦经营的一切就可能毁于一旦。
汉高祖刘邦曾亲率大军征讨匈奴,结果在白登山被围了整整七天七夜,靠着谋士陈平的计策才勉强脱身。此后六七十年,历代汉帝都只能忍气吞声,用"和亲"换取短暂的安宁。
但汉武帝不一样。他血气方刚,绝不甘心让大汉的公主一代代嫁到塞外去"买平安"。
公元前133年,马邑之谋拉开了汉匈大战的序幕。 虽然这次伏击因为走漏消息而失败,但它标志着汉朝的国策发生了根本性转变——从被动防守转向主动进攻,和亲政策从此彻底终结。
接下来的十余年里,汉武帝打出了三场载入史册的经典战役:河南之战:收复河套,威胁长安的匕首被拔除
公元前127年,大将军卫青率军出击,采取长途迂回包抄的战术,一举收复了被匈奴占据的河套地区。这片"黄河百害,唯富一套"的肥沃土地重新回到汉朝版图,威胁长安的匈奴前沿阵地被连根拔除,北部边界推进到阴山一线。
如果说卫青是沉稳老练的战场统帅,那么霍去病就是横空出世的军事天才。
公元前121年,年仅19岁的霍去病被汉武帝任命为骠骑将军,独当一面进攻河西走廊。他的打法完全颠覆了汉军的传统战术——不带辎重,不等后援,率领一万精骑如闪电般穿插进敌人腹地,以战养战,打了就跑,跑了又打。
春季战役,霍去病从陇西出发,翻越乌鞘岭,六天之内连续扫荡匈奴五个部落,斩首近9000人。夏季战役更加惊人:他率军绕过整个腾格里沙漠和巴丹吉林沙漠,穿越两千余里,突然出现在祁连山下,打了匈奴浑邪王、休屠王一个措手不及,斩首3万余人,俘虏王侯将相上百人。
匈奴人悲歌哀叹:"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河西之战的战略意义极为深远:它切断了匈奴与西域、羌人的联系,如同斩断了匈奴伸向中原的右臂。汉朝随即在这里设置武威、酒泉、张掖、敦煌四郡,河西走廊从此并入中原版图,通往西域的大门被彻底打开。
公元前119年,汉匈战争迎来决定性的总决战。
汉武帝调集14万骑兵、14万匹战马、数十万步兵和后勤人员,由卫青、霍去病各率5万精骑分两路出击,目标直指漠北匈奴单于的王庭。
卫青率部穿越大漠,与匈奴单于主力遭遇。他临机应变,先以战车环绕结成坚固防线,然后派骑兵从两翼包抄。激战至黄昏,狂风骤起,沙石扑面,卫青果断下令全军突击,单于仅带数百亲信突围北逃。此战斩首俘虏1.9万余人,一直追击到颜山赵信城。
霍去病这一路打得更加酣畅淋漓:他率军深入漠北两千余里,歼灭匈奴左贤王部主力,俘虏和斩杀敌军7万余人,包括屯头王、韩王等王侯,以及将军、相国、都尉等高级官员83人。
战役的最高潮,是霍去病率军登上狼居胥山举行祭天封禅大典——"封狼居胥"从此成为后世武将梦寐以求的最高荣誉。之后,大军继续北进,一直打到贝加尔湖畔才班师回朝。
经此一役,"匈奴远遁,漠南无王庭"。曾经不可一世的草原帝国被打散打残,被迫退往苦寒的大漠以北,此后几十年间再无大规模南侵的能力。
一个帝国框架的全面搭建
如果汉武帝仅仅是个只会打仗的皇帝,他不可能获得"千古一帝"的历史地位。
真正让他比肩秦始皇的,是他在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进行的全方位制度建设,这套制度框架深刻影响了此后两千年的中国历史走向。
西汉初年,诸侯王的势力极为庞大,有的诸侯国地盘连绵数十城,方圆千里,对中央构成严重威胁。汉景帝时代曾强行削藩,结果引发"七国之乱",险些动摇国本。
汉武帝采纳主父偃的建议,推出了一道堪称政治智慧巅峰的法令——推恩令。
这道诏令规定:诸侯王死后,封地不再由嫡长子独占,而是要分给所有的儿子。 表面上看,这是皇帝对诸侯子孙的"恩赐";实际上,每分一次封地就小一圈,几代人下来,原本方圆千里的大国就被切割成几十个小县。
"于是藩国始分,而子弟毕侯矣。大国不过十余城,小侯不过十余里。"
这一招妙就妙在:没有一个诸侯王有理由反对,因为那是给他儿子们的"好处";但中央集权的目的却悄无声息地达成了。
秦始皇统一六国后"焚书坑儒",用暴力手段压制异见,结果二世而亡。汉武帝则选择了一条更高明的路:用儒家学说来统一思想。
公元前134年,他采纳董仲舒的建议,将儒家经典确立为官方正统。朝廷在长安设立太学,专门培养精通《诗》《书》《礼》《易》《春秋》的儒生;官员升迁考核要看儒学造诣;想做官就必须读儒书,想发言就必须引经据典。
这套"学而优则仕"的制度,将读书、做官和儒学牢牢绑定在一起,让天下有志青年不得不主动学习儒家思想。从此,儒学不再是一家之言,而成为影响中国两千多年的主流意识形态。
如果说对匈奴的战争打出了大汉的国威,那么丝绸之路的开辟则让华夏文明走向了世界。
公元前138年和公元前119年,汉武帝两次派遣张骞出使西域。这位"凿空"先驱历经艰险,带回了大量关于西域各国的珍贵情报,也为汉朝与西方世界的交流打开了大门。
在河西之战打通河西走廊后,从长安到中亚乃至更远的地中海世界,一条横贯欧亚大陆的商路正式形成。中国的丝绸、瓷器、茶叶沿着这条通道西行,西方的良马、香料、葡萄、石榴东来。汉朝的声威远播万里,"汉"这个名字也因此成为我们民族永远的称号。
在位54年,征战43年,汉武帝将大汉版图从290万平方公里扩展到586万平方公里,奠定了中华民族两千年来的基本疆域轮廓。他用铁与血告诉世界: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但这份功业的代价也极为沉重。连年征伐导致国库空虚,百姓疲敝,甚至到了"海内虚耗、户口减半"的地步。司马光在《资治通鉴》中批评他"穷奢极欲""内侈宫室,外事四夷",认为他与秦始皇相差无几。
然而,汉武帝有"亡秦之失",却无"亡秦之祸"。
晚年,他颁布了中国历史上第一道皇帝罪己诏——"轮台之诏",公开承认自己多年征战的错误,宣布调整政策、让百姓休养生息。这份自我反省,为他赢得了后世子孙的谅解,也让大汉王朝得以延续近400年。
历史从不奢望给出最终答案,但它总能启发后人思考: 千秋功过,是非对错,也许本就是一枚硬币的两面。而那个16岁登基、在位54年、打了43年仗的少年天子,早已在青史上留下了属于他的不朽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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