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有良这个名字,刻着1942年海南陵水最黑暗的记忆。她是陵水光坡镇港尾村的黎族群众,生于1927年,本该在槟榔树下安稳长大。
1939年2月10日,日军从澄迈天尾港登陆海南岛,不到半年就建起了全岛第一个慰安所。到1941年,日军在海南的据点已达360余处,多数据点都配套设立了“慰安妇”制度——这不是临时的暴行,是日军有组织、有预谋的国家犯罪。1942年4月,日军刚完全控制陵水县城,就立刻在藤桥、乌牙峒等地增设慰安所,目标直指当地黎族、汉族未婚少女,她们中最小的14岁,最大的也才17岁。
黄有良就是这批被强抓的姑娘之一。那天她在田里干农活,日军带着汉奸挨家挨户搜捕,她先躲了起来,可第二天日军又找上门,打了她的父母,硬是把她拖上了军用卡车。和她一起被押走的,还有藤桥周边架马村、港尾村等村庄的21个姑娘,全是没出嫁的黄花闺女。卡车往藤桥日军营地开,车窗外的五指山越来越远,她们没人知道,这趟路会把一辈子都毁掉。
藤桥慰安所被铁丝网紧紧围着,几排低矮的平房门口站着持枪哨兵,进去后就再也没了自由。这些姑娘白天要干没完没了的苦工,扫地、挑水、劈柴,日本兵的脏衣服堆成山,洗不完、洗不干净就会遭毒打。到了晚上,真正的噩梦才开始。黄有良后来接受采访时说得很慢,每句话都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不听话就会被打,我很怕,被逼着,叫干什么就只好干什么。” 日军排队能排到天明,一个走了又来一个,一整夜都没有停歇的时候。
同批的汉族姑娘陈有红不肯屈服,日本兵要动手时她拼死反抗,结果被打得半死,还是没能逃过蹂躏。有个没留下名字的姑娘,进慰安所的第一个晚上就遭了毒手,她受不了这种屈辱,咬断了自己的舌头,当场死去。还有人想逃跑,翻墙出去没多远就被日军抓了回来,日军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打得皮开肉绽,再关进小黑屋,就是要让其他人断了逃跑的念头——铁丝网外是日军的枪口,四面环海的孤岛,她们根本无处可逃。
可活着比死更难。村里人背后都议论她“是给日本人睡过的女人”,她只能嫁给一个得过麻风病的男人,就连孩子入团、入党都受影响,政审过不了关。和她同批被抓的幸存者陈亚扁,虽然嫁了个好丈夫,可身体已经被日军摧残得彻底变形,子宫严重受损,怀孕八次不是流产就是死产,直到第九次才勉强生下一个女儿,保住一条性命。这些姑娘,一辈子都背着这份沉重的枷锁,抬不起头。
上世纪九十年代,海南省政协开展日军侵琼暴行专项调查,黄有良藏了五十年的往事才被正式揭开。2001年,她和另外七位海南籍幸存者一起远赴日本,向日本政府提起诉讼,要求公开道歉、给予赔偿、恢复名誉。那时已经七十多岁的老人,站在东京的法庭上,声音发抖却字字清晰:“我来不是为了要钱,我要他们认错。” 可三轮诉讼下来,她们全败诉了——日本法院承认日军暴行的事实,却以“个人不能起诉政府”“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了所有诉求。
2017年8月12日,黄有良在家中去世,享年90岁,她是中国大陆最后一位起诉日本政府的“慰安妇”原告。截至目前,当年海南的“慰安妇”幸存者已所剩无几,她们到死都没等到想要的一句道歉。
根据海南省政协1990年代的专项调研报告记载,日军侵琼期间,海南至少有五千多名妇女沦为“慰安妇”,而全中国范围内的受害者超过二十万。这些姑娘本该在稻田里收割,在织布机前织锦,过着平静的生活,却被战争夺走了青春、健康和尊严。她们的名字有的被历史记住,有的早已淹没在岁月里,但那些真实发生过的苦难,那些刻在骨头里的伤痛,不该被任何人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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