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七年二月，长安太极宫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李世民背着手走进凌烟阁，墙壁上那二十四幅功臣画像墨迹还没干透。
这位大唐天子的目光扫过高挂榜首的长孙无忌，又落在排名最末的秦琼脸上，神色晦暗不明。
这是一份足以让朝野上下炸锅的名单：从来没上过战场的亲戚排第一，当年出主意要杀李世民的“叛徒”排第四，而真正为大唐流尽鲜血、甚至把身体都打垮了的头号战神，却成了倒数第一。
这一年，距离秦琼病逝已经过了五个年头。
画像是无声的，可这排名背后，藏着帝王最深沉的心机。
咱们把时间轴拉长，剥开这层排名的金粉，会发现一个更有趣的现象：在这二十四位功臣里，有一股力量叫“山东好汉”。
他们明明拥有足以掀翻天下的武力，怎么在凌烟阁这场排位战里，输给了李世民的亲戚和秘书？
说到底，再英明的帝王，终究也逃不过私心。
你看凌烟阁的前五席，简直就是李世民的“私人关系网”。
第一名长孙无忌、第二名李孝恭，一个是发小兼大舅哥，一个是堂兄，这是妥妥的皇亲国戚。
接下来的杜如晦、魏征、房玄龄，那是秦王府的智囊团，是李世民的“脑子”。
这里面最大的讽刺其实是魏征。
这人在大唐建国之战中不但毫无寸功，甚至是个不折不扣的“反动派”。
他当年被窦建德俘虏，反手就给窦建德出主意，让人家趁李世民攻打洛阳时直捣长安，“围魏救赵”这招差点断了李唐的后路。
到了玄武门之变前，他更是太子李建成的死党，屡次建议早点弄死李世民。
可就是这么一个屡次站错队、甚至想杀李世民的人，凭着一张嘴，硬生生坐到了第四把交椅。
而那个曾在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隋唐第一猛将秦琼，只能屈居第二十四位。
这看似不公，其实透着封建政治的极致逻辑：不是看你能不能打，而是看你跟谁亲；不是看你流了多少血，是看你会不会站队。
但这并不代表山东好汉们就是软柿子。
虽然前排被亲戚和秘书占据了，但你细看榜单，山东籍猛人硬是占据了五个席位：齐州临淄的房玄龄、段志玄，济州东阿的程咬金，齐州历城的秦琼，曹州离狐的李勣。
这五个人凑在一起，就是一位相才、一位帅才、一位顶级将才、两位一流猛将，这配置放在哪朝哪代都是王炸。
先说排名第五的房玄龄。
世人只知道他是怕老婆的宰相，整天跟杜如晦在幕后出主意，却不知道他其实也是条硬汉。
房家世代将门，曾祖是魏镇远将军。
房玄龄十八岁就干了“羽骑尉”，那也是骑马砍杀出身的练家子。
要不是乱世更需要脑子，他哪怕一直干武行，混个十六卫大将军也不在话下。
他在贞观年间官至司空，是李世民手里最锋利的那把“软刀子”。
相比房玄龄的深藏不露，他的老乡段志玄就是纯粹的狠人。
当年讨伐王世充，段志玄深入陷阵，结果战马被绊倒，遭敌军生擒。
两名敌骑夹着他的发髻强行拖行，准备渡过洛水去邀功。
就在过河的一刹那，谁也没想到的事发生了——段志玄猛然暴起，腾身飞跃，硬生生把那两名敌骑从马上拽了下来。
他夺马狂奔，身后几百个追兵竟然被这股气势给震住了，没人敢逼近半步。
在凌烟阁上，段志玄位列第十，而被他亲手活捉的敌将屈突通，只能排在第十二。
再来看看那位在演义里被神话成牛鼻子老道的徐茂公，也就是李勣。
史书里的李勣，根本不是什么掐指一算的算命先生，而是个少年屠夫。
他自己都承认：“我十二三岁就是无赖贼，逢人就杀；十四五岁是难当贼，不顺眼就杀；十七八岁是好贼，上阵杀人；到了二十岁，才成天下大将，用兵救人。”
十二岁杀人如麻，二十岁统领三军，这哪里是道士，简直是天生的战争机器。
可是，就是这样一位后来跟军神李靖并称的大帅，在大唐建国初期的表现却有点尴尬。
面对“唐军克星”刘黑闼，李勣被打得全军覆没，光着身子逃命；面对窦建德，他甚至还当过俘虏。
李世民搞不定的硬骨头，李勣啃不下来的死敌，最后都得靠谁？
秦琼，秦叔宝。
如果说李勣是统领全局的帅才，那秦琼就是专门用来粉碎神话的“人形坦克”。
当年瓦岗军散伙，天下群雄并起。
千钧一发之际，唯有秦琼单人独骑杀回，硬是护着李密杀出了重围。
你再看那个把淮安王李神通打得丢盔弃甲、把名将罗艺打得狼狈逃窜、把李勣打成光杆司令的刘黑闼，这人几乎成了唐军的噩梦，见谁灭谁。
直到他碰上了秦琼。
史书上记得很简单：“刘黑闼引兵还攻洺水，行至列人，秦叔宝邀击破之。”
简单的“破之”两个字，背后是绝对实力的碾压。
秦琼打仗有个习惯，专门治各种不服。
敌阵里要是有哪个骁将敢耀武扬威，李世民只要给个眼神，秦琼二话不说，“跃马负枪而进，必刺之万众之中”。
这不仅仅是武艺高强，更是对敌军士气的毁灭性打击。
连后来不可一世的尉迟敬德，也是被秦琼在美良川击败后，才乖乖投降大唐的。
秦琼积功策勋十二转，受封“上柱国”。
这是武将的巅峰，特级战斗英雄，见官大三级。
他获封的翼国公（后改胡国公）是从一品，跟郡王平级，只比当时的秦王李世民低半级。
那会儿的秦琼，在唐军里完全可以横着走。
可惜，英雄也有遗憾。
秦琼的好兄弟罗士信，那个比他更年轻、起步更高的猛将，因为李世民在洺水之战的指挥失误，惨死于刘黑闼刀下。
要是罗士信不死，凌烟阁上肯定有他的一席之地。
那么问题来了，战功盖世的秦琼和帅才李勣，为什么在凌烟阁只能排倒数？
答案就藏在玄武门的那一夜。
当李世民决定杀兄逼父的时候，他最需要的不是能打仗的将军，而是敢动手的死士。
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是策划者，尉迟敬德是执行者，亲手射死了李元吉。
而秦琼和李勣，在这场夺嫡之争中选择了沉默。
李勣明确表示“两不相帮”，秦琼则干脆称病，压根没出现在玄武门的流血现场。
虽然程咬金也没去玄武门，但他比秦琼圆滑，事前极力劝李世民动手，站队态度鲜明，所以排在了第十九，力压秦琼和李勣。
李世民是现实的。
贞观十七年定排名时，看的不止是打天下的战功，更是坐天下的忠诚度，尤其是关键时刻的“政治站位”。
对此，秦琼或许并不在意。
画像挂上去的时候，他已经长眠地下五年了。
对于一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山东汉子，虚名远不如兄弟情义来得实在。
即便排名倒数，即便被政治边缘化，后世百姓的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千百年后，贴在门上镇宅保平安的门神，不是长孙无忌，不是房玄龄，而是秦琼和那个被他打服的尉迟敬德。
这何尝不是历史给出的另一种公正？
凌烟阁上的灯火早就熄灭了，画像也已经斑驳陆离。
但要是咱们把目光拉回大唐开国的那段峥嵘岁月，抛开帝王的私心与权术，仅以战功论英雄：房玄龄运筹帷幄，李勣决胜千里，程咬金福将无双，段志玄虽败犹荣。
而那个手持双锏、马踏联营的秦叔宝，即便身在凌烟阁的角落，依然是那个时代最耀眼的战神。
如果不算李世民继位后的政治账，仅看开国之战的赫赫战功，这把头号交椅，秦琼到底该不该坐？
我想，每一位读者的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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