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转钱，再聚餐。"我在微信群里发出收款码的那一瞬间，整个家族群瞬间安静了。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聊天记录戛然而止，就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舅舅刚提议的人均1350元西餐厅，15个人总计20250元，这个数字在收款页面上格外刺眼。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着那个久久没有任何人点击的收款码，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酸楚。三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依然没有一个红点提示有人转账。
"怎么了？刚才不是说得挺好的吗？"我在心里默默问着，手指却在微信界面上颤抖着。
01
这一切要从半个月前说起。
那天是周日，我正在家里收拾卫生，手机突然响起，是舅舅打来的。
"小雨，下个月是你外婆80大寿，咱们家族聚一聚吧。"舅舅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
我放下手中的抹布，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外婆今年80岁，身体还算硬朗，能有这样的家族聚会确实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好啊舅舅，您看在哪里办？"
"我想想啊，既然是给妈庆生，就不能太随便。上次我和几个朋友去了市中心那家法式西餐厅，环境特别好，服务也到位，就是价格贵了点。"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问："多少钱？"
"人均差不多1300多吧，但是真的很不错。你想想，咱们外婆过80大寿，这辈子就这一次，不能亏待了老人家。"
1300多，我快速在心里算了一下。我们家族聚会一般都是15个人左右，加起来就是接近两万块钱。
"舅舅，这个价格..."我犹豫着说。
"小雨，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你想想，平时大家工作都忙，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面。这次既然聚，就聚得像样点。再说了，AA制，大家分摊一下，也不算太多。"
我沉默了几秒钟。舅舅说得也有道理，但是人均1300多，对我来说确实不是一个小数目。
02
挂了舅舅的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其实，我理解舅舅的想法。他在一家外企做销售经理，收入不错，平时也习惯了这种消费水平。而且他确实是个孝顺的人，每次家族聚会都是他在张罗，从来不让外婆操心。
但是我的情况和舅舅不一样。
我今年28岁，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月薪8000块钱，除去房租、生活费，每个月能存下来的钱并不多。1350块钱，差不多是我四分之一个月的工资。
更重要的是，我知道家里其他亲戚的经济状况也不是特别宽裕。
表弟小明刚大学毕业，还在实习期，工资只有3000块；二舅家的表妹在当小学老师，收入也不高；还有几个堂兄弟姐妹都是普通工薪族，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我拿起手机，想给舅舅发个微信，委婉地表达一下我的想法。但是打了好几遍字，又删了好几遍，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去。
毕竟是给外婆过生日，而且舅舅已经这么说了，我如果提出异议，显得我好像很小气似的。
03
第二天，舅舅在家族微信群里正式提起了这件事。
"各位兄弟姐妹，下个月15号是咱妈80大寿，我觉得咱们应该好好庆祝一下。"
"同意同意！"
"必须的，外婆身体这么好，是咱们全家的福气。"
"舅舅您安排就行，我们都听您的。"
群里立刻热闹起来，大家都纷纷表示赞成。
舅舅接着说："我已经看好了一家餐厅，市中心的'罗塞蒂法式西餐厅'，环境很好，很有仪式感，适合给妈庆生。"
"听起来就很高档呢！"
"舅舅您眼光真好。"
"就是价格可能贵了点，人均1350，不过AA制的话，大家分摊一下也还可以。"舅舅发完这句话，又补充了一句，"毕竟是给妈过80大寿，一辈子就这一次。"
群里的消息明显少了一些。
过了大概五分钟，大姨发话了："既然是给妈庆生，贵点就贵点吧。"
"对，难得聚一次。"二姨也附和道。
陆陆续续又有几个人表示同意，但我注意到，平时在群里比较活跃的几个表兄弟姐妹都没有说话。
我也保持着沉默。
04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纠结这件事。
1350块钱，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如果硬要出，我也出得起，大不了这个月节省一些，下个月的存钱计划往后推一推。
但我心里总觉得不太舒服。
不是因为钱的问题，而是因为这种"一锤定音"式的决策方式。舅舅虽然是出于好意，但他在做决定的时候，似乎没有充分考虑到每个人的经济承受能力。
我想起了去年的家族聚会。那次是在一家普通的中餐厅，人均消费大概300块钱，大家都很开心，外婆也很高兴。饭桌上有说有笑，气氛特别好。
难道一定要花更多的钱，才能表达我们对外婆的爱吗？
我又想起了表弟小明。他刚工作不久，1350块钱对他来说可能是半个月的生活费。如果他为了这顿饭而节衣缩食，这真的是我们想要的结果吗？
还有表妹小丽，她刚结婚没多久，正在为买房的事情发愁，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
我越想越觉得这个决定有些草率。
05
聚餐的日子越来越近，群里偶尔有人提起这件事，但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题，比如餐厅的位置、停车是否方便之类的。
没有人再提起价格的问题，就好像大家已经默认接受了这个安排。
但我知道，很多人和我一样，心里其实是有顾虑的。只是大家都不好意思明说，怕显得自己小气，也怕破坏家庭和睦。
终于，在聚餐前三天，我决定做点什么。
我想，既然要AA制，那就应该透明一些。让大家先把钱准备好，也好让每个人心里有个数。
于是我打开微信群，编辑了一条消息："各位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后天就是外婆生日了，舅舅定的餐厅确实很不错。按照15个人计算，总费用是20250元，我先发个收款码，大家方便的话先转一下钱，这样到时候结账也不会手忙脚乱。"
我深吸一口气，点击了发送键。
然后我又快速发出了收款码，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20250元。
发完之后，我紧张地盯着手机屏幕，等待着大家的反应。
一分钟过去了，没有人说话。
两分钟过去了，还是没有人说话。
三分钟过去了，群里依然鸦雀无声。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手心也开始出汗。这种安静让我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感，就好像我做了什么不合适的事情一样。
突然，我看到舅舅正在输入的状态提示出现了，我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他会说什么呢？是会支持我的提议，还是会觉得我这样做太直接、太伤感情？
正当我忐忑不安地等待着舅舅的回复时，我注意到一个细节让我的血液几乎凝固了——
06
舅舅发来了一条消息："小雨啊，你这么做就不对了。"
我的心瞬间凉了半截，赶紧打字回复："舅舅，我只是想..."
"等等，让我说完。"舅舅很快又发来消息，"你这么做确实不对，因为你少算了一个人。"
我愣了一下，赶紧重新数了一遍人数。外婆、大姨、二姨、舅舅、我妈、我爸、我、表哥、表嫂、小明、小丽、小丽的老公...确实是15个人啊。
"舅舅，我数了好几遍，确实是15个人啊。"
"你把外婆也算进去了？"舅舅发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寿星怎么能让她自己掏钱？应该是14个人平摊费用才对。"
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舅舅是这个意思。
"所以正确的数字应该是20250÷14=1446.43元，每人1450元。"舅舅补充道。
看到这条消息，我彻底懵了。本来我以为1350已经够高了，没想到算错了，实际上每个人要出1450元。
群里又安静了几分钟。
然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开口了。
"我觉得小雨做得对。"发话的是小明，那个刚毕业的表弟，"既然要AA，就应该把账算明白。1450块钱，我可以出，但是我需要时间准备一下。"
紧接着，小丽也发话了："我和老公两个人就是2900块钱，确实需要提前准备。小雨这样做挺好的，至少大家心里都有数。"
慢慢地，群里开始有更多的人表态。
二舅说："这个价格确实不便宜，不过既然是给妈庆生，我们做儿女的也应该表示表示。"
表哥说："可以接受，但确实需要提前准备。"
07
看到大家开始坦诚地讨论这个话题，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但是更让我感动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大姨在群里说："我觉得既然是给妈庆生，我们这些做女儿的应该多承担一些。小雨、小明他们这些年轻人刚工作不久，经济压力大，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应该体谅一下。"
二姨也说："我同意姐姐的想法。我和姐姐、弟弟三个人多出一些，年轻人就少出一些。"
舅舅看到两个姐姐的话，也表态了："其实我之前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提。既然姐姐们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重新分配一下费用吧。"
接下来，大家开始讨论具体的分摊方案。
最终决定：三个长辈每人出2000元，共6000元；剩下的14250元由其他11个人平摊，每人约1300元。
虽然这个数字和最初的1350相差不大，但是整个讨论的过程让我感受到了家人之间的关爱和理解。
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参与了这个决策过程，没有人是被动接受的。
小明第一个转账，紧接着是小丽，然后是其他人。很快，收款金额就达到了预定数目。
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收款成功"，我的眼睛有些湿润了。
08
聚餐当天，我们一家15口人坐在罗塞蒂法式西餐厅里，外婆坐在正中央，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餐厅确实很不错，环境优雅，服务周到，菜品精致。但最让我印象深刻的，不是这些外在的东西，而是家人们脸上真诚的笑容。
席间，舅舅举杯说："感谢小雨那天在群里的提醒，让我们大家能够更坦诚地面对这件事。其实，不管在哪里吃饭，花多少钱，最重要的是一家人能够聚在一起。"
大姨也说："是啊，有什么话就应该说出来，一家人没什么不能商量的。"
小明举着酒杯说："谢谢大家的照顾，让我这个刚毕业的穷学生也能参加这么高档的聚餐。"
大家都笑了。
外婆拉着我的手说："小雨啊，你做得对。钱要花得明明白白，人要活得清清楚楚。"
那一刻，我觉得这1300块钱花得特别值得。
不是因为这顿饭有多好吃，也不是因为这个餐厅有多高档，而是因为通过这件事，我们一家人变得更加坦诚，更加团结了。
后来我才知道，其实那天群里的安静，并不是因为大家对我的做法不满，而是因为很多人都在心里感激我说出了他们想说却不敢说的话。
小明后来私下告诉我，1450块钱对他来说确实是个不小的负担，但是他又不好意思在群里说。我那天的提议，给了大家一个重新讨论的机会。
小丽也说，她和老公本来都在为这笔开支发愁，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后长辈们的体谅让她非常感动。
现在回想起来，我觉得最珍贵的不是那顿价值两万多元的法式大餐，而是我们一家人学会了更加坦诚地沟通。
钱要花得明明白白，情要表达得真真切切。这或许就是那天聚餐给我最大的收获吧。
外婆总说，一家人就应该有什么话说什么话，有什么难处一起想办法。现在我终于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那张收款码，看似冰冷的数字，却让我们的心贴得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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