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赵赵 编辑|赵赵
提起抗战惨案，你第一时间想到什么？南京、重庆、长沙……但你可能从未听说：香港也曾沦陷整整三年零八个月。日军在这片土地上犯下的暴行，同样触目惊心。圣诞节屠杀医院伤兵、把活人推入大海、强制百万居民"归乡"……人口从战前160万骤降至60万，平均每天减少760人。这段历史，为何鲜少被提及？
黑色圣诞：18天血战与沦陷之夜
1941年12月8日清晨，就在日军偷袭珍珠港数小时后，48架日本战机呼啸掠过香港上空，炸弹如雨点般砸向启德机场。
日本在香港标准时间12月8日清晨进攻香港，8时空袭启德机场及深水埗军营，又越过香港边界入侵新界。
五分钟内，香港仅有的五架军机和八架民航机化为废铁。
此时的香港，仍沉浸在即将到来的圣诞氛围中。12月6日，就在陷入日军占领的最后一个周末，跑马地照常赛马，甲组足球联赛如期热烈举办。12月7日星期天，市民奔往皇后戏院观赏《英宫十六年》，没有人意识到，灾难已经降临。
六万日本陆军兵分两路，从深圳河畔汹涌南下。
香港守军不足一万五千人，由英国、加拿大、印度士兵和香港义勇军组成。他们在醉酒湾防线与日军血战，但兵力悬殊、外援断绝的现实，注定了悲剧的结局。
12月11日攻克英军在新界和九龙之间的最主要防线——醉酒湾防线，使英军退守港岛，日军于12月13日占领九龙。
12月18日夜间，日军渡过维多利亚港，登陆港岛。
接下来的一周，是人间炼狱。
日军在占领黄泥涌水塘及大潭水塘后拆毁抽水设施，使港岛的供水逐渐瘫痪；日军又在浅水湾及圣士提反书院等地屠杀战俘和护士，并威胁入城后将对平民发动大屠杀。
1941年12月25日——这一天本是万家团圆的圣诞节。
傍晚时分，港督杨慕琦见大势已去，前往被日军作为司令部的半岛酒店签署降书。
这一天，被香港人称为"黑色圣诞"。
原港督杨慕琦被囚禁在半岛酒店，原辅政司詹逊和原驻港英军司令马尔比被分别关押在赤柱和深水埗集中营。
一万多名守军沦为战俘，香港进入了长达三年零八个月的黑暗岁月。
罄竹难书：日军在港的累累血债
就在港督签署降书的同一天凌晨，香港赤柱的圣士提反书院内，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杀正在进行。
这所百年学府当时已被改作军事医院，院内躺着近百名受伤的英国、加拿大、印度士兵，还有穿着带红十字袖章制服的医护人员。
1941年12月25日凌晨4时，日军攻进圣士提反书院。日军攻入书院大楼后，日军士兵便用刺刀杀害15名卧床的伤兵，并把职员和能够行走的伤者赶入储物室，没有任何武器的伤兵及职员先后被杀。
更令人发指的是——一名幸存者在翌日发现有2名伤兵遭到肢解，眼珠被人挖掉，耳朵和舌头则被割去。有些日本士兵把伤兵的尸体当作垫子，在上面轮奸女护士，并在强奸后伤害或杀死她们。
在东京战犯法庭上做的证词显示：闯进伤病医院的日本军人，无视国际战时法和《日内瓦公约》，用灭绝人性的手段开肠、破肚、肢解、挖眼、割鼻耳舌，把170名手无寸铁的伤员和医生、护士活活杀死。
中文科主任谭长萱为保护留校学生，惨遭杀害。
7名女护士无一幸免。
至今，书院内仍保留着"一九四一年本校谭教授护校殉难纪念碑"，后山的赤柱军人坟场安葬着598名死难者。
12月22日，跑马地沦陷。
12月22日，跑马地为日军所占，爆发了屠杀平民的「蓝塘道惨案」。根据日军攻占香港指挥官酒井隆的判决书所述：「同月二十二日下午六时，在蓝塘道二号，屠杀居民四十八人，并奸杀孕妇，轮奸年甫十二三岁之幼女，洗劫财物而去。」
死者中包括著名教育家梁省德的丈夫屈柏雨，他当时正在华人领袖邓肇坚的大屋作客。
1942年5月19日，一场更大规模的惨剧悄然上演。
一万名难民被日军拘留及被押送至西环后登上19艘船只，上船时每人获派重约2斤的小米罐，面包2个，国币10元，上船后即被推入舱底，封闭舱门，不能上船面，此19艘船乃由一艘小船拖行，惟开行不久即遇台风，船不能支撑，日宪队遂斩缆任由此19艘船自行漂流，其中14艘沉没，酿成约3,000人丧生。
获救的生还者大多因饥饿无力行走，许多人就死在沙滩上，沿路满布尸体。
日据时期，总共有约2万名港人和2万名内地人被强行带到海南岛为日本人工作，不少人在过度劳役、虐待、饥饿中死亡。在海南岛的4万名华工中，仅约5千人幸存。
紫荆网引用数据更为惊人——五万人中有四万五人因工作过劳或被日人虐待致死，还有120名华工被日军刺死。
还有一些日本兵在大街上肆意刺倒路人，用绳索穿过刺刀刺通的伤口，几个人被串在一起，然后一起推进大海。
日军驻港"副总督"平野茂战后承认：日军对香港人"进行了残酷的掠夺、抢劫、杀人"。他进入港九时，看到"港九的街道上还有许多尸骸未曾清理"，"海面上浮着数不清的死尸"。
人间炼狱：160万人口如何变成60万？
日军占领香港后，立即着手经济掠夺。
日占政府在香港发行大量军用手票，称为"军票"，强迫市民用港币兑换，淘空市民的储蓄。
汇率从1日元兑2港元，短短数月暴涨至1日元兑4港元。
日军在印制军票并没有任何储备金，所以实际上日军是以白纸强逼市民兑换仍获海外承认的港币，加上日军滥发军票，使香港出现灾难性通货膨胀，物价每日上涨。
日本战败后，军票立即成为废纸，无数香港家庭倾家荡产。
日军占领香港后，面临一个现实问题：粮食不够了。
日军佔領香港後不久，即宣佈實施歸鄉政策，目標是將約160萬人口減少至50萬左右，以減輕糧食和其他物資的消耗。
起初是"劝诱"，后来变成赤裸裸的强制驱逐。
據統計，當時平均每天有一千人被日軍強行用船隻押解至廣東省沿岸，然後由他們自生自滅。
日军甚至在街上随意抓人——1942年5月17日，香港大學馮平山圖書館館長陳君葆，就曾目睹日本憲兵在香港島快活谷一帶逮捕遊蕩者及失業者，並用貨車將他們押走，據說，他們會被送到大嶼山或深圳的沙魚涌。
1943年底，日军更是将乞丐、流浪者、无业者约一万人直接遣送出境。
1941年12月至1943年9月，近100万人被强制遣返，香港人口因而骤降至战前的一半。
1944年4月15日，日占政府废止白米配给制度，只有为日占政府服务的工作人员可领到配额。结果导致黑市米价急剧上升，一般市民只能以杂粮甚至树皮来维持生命。
那时，树叶、树根、番薯藤、木薯粉或花生麸等凡是能吃的东西，都已经被香港人吃尽。
更触目惊心的是——由于物价腾飞，物资严重不足，饿死人现象不断发生，到1945年，饥荒更为严重，人食人事件在8月更发生多宗。
那段时间里，香港经济萧条，粮食不足，街边常见到有人饿死，据现存资料显示，每日在市区街道上都见到300至400具尸体，多的一天达到731具。
最终结果令人心惊：
从160万到60万——三年零八个月，100万人消失了。在这片沦陷的土地上，并非只有绝望。
1941年12月到1945年8月的3年零8个月里，唯有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抗日武装，在香港坚持抗战。一直在华南敌后战场坚持抗战的东江纵队，组建了港九独立大队，毅然跨过深圳河，进入香港，与日本占领军殊死抵抗，直到日本投降。
港九大队以新界原居民为主力，在西贡半岛建立游击基地，开展敌后抗战。
港九大队利用日军占领香港初期兵力不足、无暇顾及乡村的有利时机，派出大批民运队员深入到九龙、新界的650多个村庄，积极发展、组织和武装群众，肃清土匪，组建抗日团体。
他们不仅打击日军，还完成了一项惊世壮举——营救盟军飞行员。
1944年2月11日，美军第十四航空飞行指挥员兼教官克尔中尉在轰炸启德机场时被日军击中，跳伞降落到九龙山区。港九大队的游击队员及时赶去救护，并将克尔藏于山洞成功躲过日军的搜寻。
此后，又有8名跳伞的美军飞行员被港九大队成功营救。
美军盛赞东江纵队情报工作"对美国战略部队在中国的组织的成功有着决定的贡献"。
更让人敬佩的是情报网络的建立。
女队员文淑筠天天站在中环半山"儒林台八号"的4层楼阳台上，用望远镜观察记录维多利亚港日军舰艇进出港及锚泊情况。港九大队还派人渗透到日军宪兵总部，取得了驻港日军的军用地图副本，助力美军精准轰炸日军设施。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投降。
8月19日，港九大队解放大屿山全岛。8月20日，港九大队突入新界元朗，日军宪兵队长率日军及伪警察局长投降。
1998年12月28日，时任香港特区行政长官董建华将港九大队牺牲的115名烈士名册安放在香港大会堂供市民凭吊，并宣布：港九大队"是香港沦陷时期一支正式的武装部队，在保卫香港的战斗中作出了重大贡献"。
从1941年12月25日到1945年8月15日——三年零八个月。香港十多万平民死于日军屠刀之下，百万人被迫离乡背井。
从日本侵占香港到投降，一共三年八个月，在这段时间，日本的暴行也是罄竹难书。
如今，圣士提反书院的后山坟场依然静默，598名死难者长眠于此。每年都有加拿大、澳大利亚的访客前来悼念。
陈国培在圣士提反书院任教20余年，他认为香港年轻人、特别是吸收能力最强的中学生，对于历史的认知都不够。
他说："学生的价值判断，必须要从历史中来，然后才会有对国家正确的认识。如果学生对历史不了解，没有承前启后，如何感受与国家血脉相连？"
铭记历史，不是为了延续仇恨，而是为了珍惜来之不易的和平。那些消失的100万人，每一个都曾是鲜活的生命。他们的故事，不应被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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