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梅十
编辑|鸟虫鸣
1870年，沈鸿英出生在广西雒容县一个半农半商的穷苦家庭。
爹走得早，娘只能走村串寨卖杂货糊口，哥则挑着货担沿柳江讨生活。
那年代寒门子弟想靠本分翻身太难了，但沈鸿英这小子，读书只念了两年，算盘打得溜，心思却没放正路上，总想着“算人”比“算账”来钱更快。
后来他跟着哥学挑货担，走街串巷卖些针头线脑，可没干多久就嫌这活又累又不赚钱。
一天，他在柳州的赌馆里认识了个被官府通缉的“游勇”头目，那人看他长得人高马大，下手也狠，就拉他入伙。
本来沈鸿英还在犹豫要不要丢了货担，一听能拿枪吃“快钱”，当场就把挑货的扁担扔了，跟着人家干起了打家劫舍的勾当。
现在回头看，这一步他算是彻底拐进了歪路，可在当时的广西，山区多、官军管不过来，匪帮一抓一大把，他能混进去，也算踩中了当时的“乱局红利”，只不过这红利是用别人的安危换的。
沈鸿英当土匪是真有一手，不仅敢抢富商，连官银都敢动。
此前他带人在姑婆山劫了平乐县要送到桂林的十万两饷银，这事儿把广西巡抚气炸了，悬赏五千两要抓他。
官军抓不到他，就把他哥沈鸿辉抓了下狱，最后还活活打死了。
沈鸿英听说后，连夜带人摸进长塘团局，把县长何正文一家十四口全杀了，连三岁小孩都没放过。
这狠劲儿别说当时了，放到现在听着都让人后背发凉，“沈跛子”（他脚有点跛）的凶名能让广西的小孩不敢哭，不是没道理的。
落草十年，他攒下了三样东西：一支肯替他卖命的悍匪队伍、能买通官府的金银、还有对“时势”特别灵敏的嗅觉。
这三样东西，后来成了他从黑转白的资本。
弃匪袍穿军服：靠背叛换来的“官运”
1911年武昌起义后，沈鸿英立马嗅到了改朝换代的味儿。
他主动找同盟会广西支部，说要“率众归附革命”。
当时革命党人正缺能打仗的人手，就给了他个“义勇军第三大队长”的官，他这才算脱下匪袍换上了军服。
可谁能想到，没两年“二次革命”爆发，孙中山派人来广西策动讨袁，沈鸿英一看袁世凯势力更大，直接设宴把来人刘古香抓了，还押到桂林给毙了。
刘古香临死前说“今日你卖我，明日必卖陆荣廷”，这话后来还真应验了。
杀了刘古香，沈鸿英就拿着这份“投名状”投靠了广西督军陆荣廷，还被升了桂军帮统。
更狠的是，后来陆荣廷让他“剿匪”，他回了老家，把投降的200多个土匪请去吃庆功宴，酒过三巡就叫人把这些人全砍了，还把人家的妇孺卖到梧州、广州的娼寮和矿场，赚的钱全揣自己兜里了。
如此看来，他这“剿匪功劳”，全是踩着别人的尸骨上来的，一点情面都不讲。
靠着这份“功劳”，他一路往上爬，后来拥兵两万成了桂军第三路司令。
可陆荣廷在第一次粤桂战争中败了，沈鸿英一看老东家不行了，立马又倒戈拥护孙中山。
没几年，他就当上了桂军总司令，手里有五万兵，管着广西一半的地盘。
搞不清的是，他就没觉得反复倒戈丢人吗？不过在当时的军阀堆里，这好像还成了“聪明”的表现谁势力大就跟谁，能保住自己的权和钱就行。
只不过这种聪明，说到底就是没底线，今天能卖别人，明天别人也能卖他。
巅峰塌台逃香港：奢靡半生终成笑谈
当上桂军总司令后，沈鸿英就想当“广西王”了。
他暗中跟北洋吴佩孚联系，打算南北夹击拿下整个广西。
可没想到密电被李济深、白崇禧截住了，这俩人联合黄绍竑，打着“平叛”的名义把桂林围了。
他的部队虽然能打，可架不住对方人多还懂新战术，后来桂林、柳州都丢了，他只能仓皇跑路，经龙州去了越南，再转去香港。
至此，他经营二十年的军队全没了，刘古香当年的话算是说中了，他终究被更年轻、更狠的人赶下了台。
不过沈鸿英逃去香港也不是两手空空，早前在广西当大官的时候，他就把不少金银、烟土、田契通过汇丰银行转到香港了。
到了香港，他一口气买了中环威灵顿街、九龙加连威老道的整排骑楼洋房，还在新界粉岭弄了千亩农场，妥妥成了“港埠新贵”。
但没了兵权的他，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花天酒地”上。
每天下午四点，他准去皇后大道的“裕泰”赌档，百家桌上一掷万金，输红了眼就拔枪威胁荷官，最后还得巡捕房来调停；石塘咀的“咏乐”“赛花”两家妓寨，他常年包着头牌，后来还花三千港币把花魁“阿绮”赎出来当第六房姨太。
吃饭就去香港大酒店、半岛餐厅，一顿饭花几百大洋，茅台、白兰地跟漱口水似的随便喝；还在半山罗便臣道的豪宅里设“烟局”，请潮汕师傅熬制“陈膏”（鸦片），一天不抽就又哭又骂，跟废人似的。
这样荒唐的日子过了十三年，1938年日军轰炸香港启德机场，香港上空全是硝烟，他却因为中风加肺痨躺在玛丽医院的特等病房里。
临死前，他还跟陪床的姨太说“把我柳州那箱金条藏好，别让日本人抢了”。
当年深秋，他就在维多利亚港的汽笛声中死了，享年68岁。
可他死后也没安生，五房姨太、七个儿子为了遗产闹上法庭，汇丰银行里的金条、地契、股票全被分了个干净。
曾经的桂军总司令，最后只给香港小报留了个八卦头条“前广西王沈鸿英遗产案开庭，六姨太携幼子哭哭啼啼争产”，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笑谈。
沈鸿英这一辈子，活成了民国军阀投机者的缩影。
他身上有土匪的血腥，杀人越货、视信义如废纸；也有军阀的精明，靠着“投诚—背叛—再投诚”的循环往上爬。
在他眼里，革命理想是贴在枪杆子上的标语，主义是待价而沽的筹码，底线永远能为下一笔交易让步。
可最后呢？权力没保住，钱也没留住，连死后都落了个笑话。
如此看来，不管在哪个时代，没底线的投机终究是走不长远的，就算一时风光，最后也难逃翻车的命运。
而真正该记住的，是怎么不让“沈鸿英们”的生存土壤再出现让权力受制度约束，让暴力不能当晋身之阶，这样才不会再有这样荒唐又可悲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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