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代的美国，白发苍苍的张学良对着史学家唐德刚，突然说起一件往事。
那是1929年1月10日的夜晚，他拿出一枚银元，连抛六次，每次结果都一样。从那以后，这个不信鬼神的少帅，开始信了。
因为那天晚上，他杀了一个人——杨宇霆。
1918年，直系政府花4000万买了一批军火，运到秦皇岛准备接收。杨宇霆听说后，立马找到张作霖："劫了它。"
张作霖犹豫，这可是直接撕破脸的事。
杨宇霆不慌不忙，把利弊一条条摆出来。张作霖听完，拍桌子："干！"
这批军火后来武装了奉军七个混成旅。没有这次"黑吃黑"，东北军根本成不了气候。
杨宇霆是谁？1885年生人，16岁考中秀才，后来留学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回国后投奔张作霖，凭着一身本事，很快就成了张作霖的头号智囊。
奉军参谋长、东三省兵工厂督办、江苏军务督办——这些响当当的职务，杨宇霆一个个坐过来。张作霖把私章都交给他，东北军政的事，杨宇霆说了算。
但这个人有个毛病：太狂。
1925年，郭松龄反奉。杨宇霆力主立刻处死。郭松龄是谁？张学良的恩师，奉军的五虎将之一。张学良想保人，杨宇霆不松口，最后郭松龄和妻子被枪毙，暴尸三天。
张学良哭得几乎昏厥。从那时起，这个梁子就结下了。
1928年6月4日，皇姑屯。一声巨响，张作霖被日本人炸死。
27岁的张学良，接过了东北的军政大权。
但东北军的元老们，不买账。尤其是杨宇霆。
这个比张学良大16岁的"老臣"，见了少帅直呼其名，连军衔都不喊。有时叫"汉卿"，有时叫"小六子"，完全是长辈教训晚辈的口气。
张学良提出东北易帜，归顺南京国民政府。杨宇霆反对。他觉得蒋介石靠不住，东北应该保持独立。
1928年12月29日，东北易帜典礼。中外记者都到了，就等着拍合影。杨宇霆当着所有人的面，拂袖而去。
张学良的脸，火辣辣的。
更尴尬的还在后头。
1929年1月7日，杨宇霆给父亲办寿宴。蒋介石、白崇禧、阎锡山都派人来祝贺，日本人也来了。张学良带着夫人于凤至去祝寿，到了杨府，发现大厅里宾客如云，但没人在意少帅来了。打牌的打牌，聊天的聊天。
过了一会儿，杨宇霆回来了。门外一通报，整个大厅瞬间安静，所有人起立。
张学良坐在那儿，如芒在背。
回到帅府，于凤至气得不行："你哪里像东北的主人？杨宇霆眼睛里还有你吗？"
这一幕，张学良记住了。
他们要张学良签字，成立东北铁路督办公署，常荫槐任督办。理由是中东铁路是中苏合办的，一直不受东北交通委员会管，有了这个督办公署，就能把铁路权抓回来。
张学良听完，说："这事涉及外交，得慎重，要向南京请示。"
张学良的手，握紧了。
他强压着火，挤出笑容："快到饭点了，一起吃完饭再谈。"
杨宇霆和常荫槐对视一眼："不吃了，我们回去吃，晚上再来。"
两人起身走了。
张学良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他拿起电话，叫来警务处长高纪毅。
"杨宇霆、常荫槐欺我太甚。他们一会儿还会回来，你带人，立刻处死他们。"
高纪毅愣住了。但他很快明白，这是少帅下定决心了。他挑了六名卫士，和副官谭海一起，在老虎厅附近埋伏。但张学良还在犹豫。
他掏出一枚银元，对自己说：正面朝上就杀，反面就放。
抛一次，正面。
抛第二次，还是正面。
抛第三次，依然正面。
张学良心里一紧，改了规矩：反面朝上才杀。
又抛三次，全是反面。
六次，一次不差。
张学良后来对唐德刚说："我原先从不迷信，但那六次抛硬币，我不得不信了。"
晚上，杨宇霆和常荫槐回来了。两人刚在老虎厅坐下，高纪毅带着卫士冲进来。
"奉长官命令，将二位处死，立刻执行！"
杨宇霆和常荫槐瞬间呆住，连话都说不出。
几声枪响。
两人倒在血泊中。
杨宇霆死后，东北军的元老们人人自危。没人敢再多嘴，张学良的权威算是立起来了。
但日本人听到这个消息，高兴坏了。
杨宇霆是谁？他是日本人在东北最忌惮的对手。这个人懂外交，会算计，在铁路问题上，一直跟日本人针锋相对。常荫槐更不用说，他主持修建的大通铁路，直接跟日本的南满铁路竞争。
现在，这两个人都死了。
日本关东军的参谋们，开始制定新的计划。
1931年9月18日夜，柳条湖。日本关东军炸毁了一段南满铁路，栽赃给中国军队。
当晚10点20分，枪声响起。日军向沈阳北大营发起进攻。
张学良下令：不抵抗。
19日清晨，沈阳沦陷。短短四个多月，东北三省全部落入日军手中。
3000多万东北同胞，成了亡国奴。
1990年代，张学良在美国接受采访。当被问起一生最后悔的事，他沉默了很久。
关于西安事变，他说自己不后悔。那是为国为民。
但提到杨宇霆，他的眼睛红了。
"如果杨宇霆还在，九一八可能不会是那个结果。他有能力跟日本人周旋，有魄力拧成一股绳抵抗。"
历史不能假设。但张学良知道，1929年1月10日那个夜晚，他亲手斩断了东北的"定海神针"。
那六次抛硬币，也许真的是天意。
只是他读懂天意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杨宇霆到底该不该杀？支持者说他飞扬跋扈、阻碍统一；反对者说他是东北对日的最后屏障。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杀杨宇霆容易，找第二个杨宇霆难。
张学良用一个夜晚立了威，却用半生来后悔。
这就是权力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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