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在大相国寺那片菜园子里,林冲头一回撞见鲁智深,二话不说,纳头就拜,张嘴就是一声热乎乎的“师兄”。
可等到后来在梁山忠义堂上再碰面,这称呼变了味儿。
林冲开口闭口自称“小可”,鲁智深那头也没了往日的热络,客套地回了一句“林教头”。
从推心置腹的“师兄”变成冷冰冰的“教头”,这两个词儿的更替,比那一百零八把交椅的排位还要让人心里发寒。
大伙儿看《水浒》那是看个热闹,觉着这两位是过命的交情。
可你要是把书翻烂了细琢磨,准能发现个怪事:当鲁智深跟武松为了招安的破事儿,在忠义堂上跟宋江拍桌子瞪眼、几乎要掀摊子的时候,林冲愣是装聋作哑,半个字都没吐。
这事儿哪怕往深了挖,根子其实全在梁山那位带头大哥宋江身上,是他那盘大棋里最阴狠的一步算计。
这笔旧账,得从宋江身上那件衣裳的颜色开始捋。
在郓城县做押司那会儿,宋江浑身上下只能裹着灰布长袍。
他要是敢心存妄想,套件绿战袍,腰里再系条银带子,估摸着还没跨进县衙大门,县太爷就能让他卷铺盖滚蛋。
稍微懂点大宋门道的朋友都清楚,那时候官场等级严得跟铁桶似的。
在一个县城的一亩三分地上,能挺直腰杆叫“官”的,无非就是县令、县丞、县尉加上主簿这几根独苗。
哪怕像吴用这种肚子里有点墨水、可能混了个秀才功名的,顶多也就是在体制外溜达,教教书,见了官不用磕头,但想挤进那个核心圈子?
门儿都没有。
那宋江算啥?
押司那是“吏”,连“流外官”的边都沾不上。
在那个年头,只要入了“吏”这一行,子子孙孙想考科举翻身,路基本上就被堵死了。
这话啥意思?
意思就是赵佶那口御赐的大锅里,压根就没给宋江留饭。
任凭他把命搭上,这辈子撑死也就是个给别人磨墨的命,连个主簿的位置都别想摸。
宋江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既然正道走不通,那就只能把桌子掀了另起炉灶。
他把那面“替天行道”的大旗竖起来,说白了,就是想硬生生从赵佶手里抢饭碗。
既然铁了心要造反,要图谋大业,总得找个样板照着学。
宋江挑来拣去,相中了刘备。
刘备手底下有“五虎大将”,宋江也有样学样,整出来个“梁山马军五虎将”。
这招“移花接木”,乍一看挺唬人。
关胜顶着关羽后人的名头,林冲被捧成“小张飞”,但这套班底到底是真金白银还是镀金的铜铁?
咱们不妨把账本摊开,一笔一笔算。
刘备那五虎将,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忠义,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名声。
关羽千里走单骑,张飞在长坂坡一声吼退了曹操的大军,那是何等的气魄。
再瞅瞅梁山这几位,关胜上山后,明明大把的机会能走人,他偏偏赖着不走了;林冲被高俅整得家破人亡,老婆都护不住,也没见他像张飞怒鞭督邮那样,豁出命去干一场。
这事儿要是换成鲁智深呢?
高俅要是敢动这和尚家里人一根指头(假设他有家眷),鲁智深绝对能把那三百斤的禅杖抡圆了,把高太尉砸成肉泥。
这就引出了一个挺尴尬的问题:宋江千挑万选凑出来的这“马军五虎将”,要是不带神魔光环,单凭手底下的功夫,有人能干趴下鲁智深吗?
答案很扎心:一个都找不出来。
这话不是瞎猜,是有实打实的战绩摆在那儿的。
呼延灼在马军五虎将里坐第四把交椅,那是顶尖的高手,他跟鲁智深有过一次硬碰硬。
两人骑马对砍,四五十个回合过去,谁也奈何不了谁。
可呼延灼心里的嘀咕暴露了底细,他暗自叫苦:“这和尚怎么这么猛…
倒霉催的遇上这种硬茬子。”
同样是跟呼延灼过招,林冲也是打了五十多个回合,也是平手。
这说明啥?
说明就算是在马战这个林冲最拿手的强项上,鲁智深的身手也绝对不比五虎将差半分。
更要命的是,鲁智深这人简直就是个“六边形战士”。
他是老种经略相公手底下的提辖出身,正儿八经的野战军官底子;他是梁山头号大力士,倒拔垂杨柳那股子怪力谁比得了?
最关键的是,他有那种“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狠劲儿。
当初林冲在菜园子一见鲁智深就认大哥,图啥?
除了佩服武艺,怕是更多的是一种本能的仰视——他在鲁智深身上,看到了自己骨子里最缺的那股子血性。
所以说,宋江精心包装出来的“五虎将”,往鲁智深这块试金石上一碰,成色立马就显得不足了。
那整座梁山上,到底有没有人能稳稳吃定鲁智深?
满打满算,大概只有“一个半”。
那“一个”,自然是玉麒麟卢俊义。
卢俊义的功夫,在《水浒》里那是断层式的存在。
打辽国玉田县那一仗,有一组数据特别能说明问题:
关胜、呼延灼、徐宁、索超这四员猛将,跟耶律家的四个小将单挑,打得难解难分,谁也没占着便宜。
轮到卢俊义出场,他一个人单挑耶律家这四个。
结果怎么着?
大获全胜,顺手还挑死了一个。
这就好比大家伙儿考试,五虎将考了90分,是因为他们本事只有90分;卢俊义考100分,是因为卷面满分只有100分。
要是把林冲比作张飞,那卢俊义就是梁山版的吕布。
鲁智深打不过卢俊义,不丢人。
毕竟鲁智深也就是个中下级军官出身,术业有专攻嘛。
那剩下的“半个”是谁?
行者武松。
江湖上老说“马上林冲,步下武松”,其实梁山步军真正的老大一直是鲁智深。
鲁智深和武松这哥俩,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基本上没真动过手。
但在战场分工上,挺有意思:鲁智深负责正面硬扛,武松负责补刀收割。
打方貌的时候,鲁智深一禅杖拍过去,方貌扛不住想跑,武松冷不丁从桥底下钻出来,一刀砍断马腿,再补一刀收了人头。
要是两军对垒冲阵,鲁智深那一身蛮力加上长兵器,优势大得没边;可要是换成街头巷战、贴身肉搏,武松那股子狠辣精准的刀法,可能更占便宜。
不过鲁智深有个软肋:他是典型的“饭桶流”,吃饱了才有力气。
要是饿得眼冒金星,战斗力得打个对折。
至于入云龙公孙胜、混世魔王樊瑞这些玩妖法的,或者轰天雷凌振这种玩火药的技术宅,要是真把那些花里胡哨的技能剥了,光拼兵器拳脚,在鲁智深面前怕是走不了几个照面就得趴下。
回过头再看,宋江费尽心机搞出来的“五虎将”,那不光是个军事编制,更是个给朝廷看的“投名状”。
他想告诉天下人:瞧瞧,我这也是朝廷的正规军配置,也有五虎上将。
可他忘了最根本的一条,刘备的五虎将之所以能流芳百世,不光是因为能打,更是因为那份义薄云天的气节。
而林冲之所以重逢后对鲁智深变得客气又疏远,保不齐就是因为他看透了这一层。
他想回体制内端铁饭碗,想穿回那身梦寐以求的绿战袍,就得按官场的规矩出牌——哪怕是在土匪窝里,也得讲尊卑,讲级别。
鲁智深是真正的侠客,林冲不过是个落难的官僚。
侠客为了兄弟能两肋插刀,可官场中人,脑子里头一个转的念头永远是站队和利弊。
所以,当林冲嘴里吐出那声“小可”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把脚站到了另一边。
宋江折腾半天,那所谓的“三造大汉”终究是一场空,他模仿得再像,也就是个被后世强盗供奉在案头上的“祖师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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