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把枪放下！别走火了！”
1947年10月16日清晨，辽南军区的巡逻战士们碰上了一件蹊跷事。
一个穿着国民党军装的男人正一瘸一拐地往这边挪，脚上的血泡磨破了，每走一步都在往外渗血水，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战士们一看是“敌人”，立马就把枪口怼了上去，手指都扣在扳机上了。
按理说，这时候要是换个普通国军逃兵，早就吓得尿裤子或者举手投降了。可这人不一样，面对黑洞洞的枪口，他不仅没慌，反而一脸淡定地指挥起解放军战士来，让他们别紧张，还说大家都是自己人。
负责巡逻的小战士心里直犯嘀咕，心想这人怕不是脑子让门挤了，穿着一身带着国民党徽章的皮，嘴里却喊着是自己人，这不纯粹是拿大伙儿开涮嘛。战士们的警惕性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枪口逼得更近了，甚至都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子馊味。
眼看这误会要闹大，这名军官叹了口气，也不跟小战士废话，直接提出要求，让人带他去连部。
到了连部，连长和指导员还没来得及审问，这人又摇了摇头，嫌级别不够，非要见营长。这一路“升舱”，最后愣是被他一级一级磨到了辽南军区司令员吴瑞林的面前。
直到见到了真正的负责人，这个一身泥巴、狼狈不堪的国民党军官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也不装了，直接摊了牌。
他报出了一个让在场首长都愣了一下的代号：“902”。
这人叫赵炜。就在几天前，他还是国民党东北保安司令部的少校参谋，是蒋介石亲自发过“中正剑”的嫡系精英。
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个在国民党堆里混得风生水起的人物，竟然就是把杜聿明十几万大军耍得团团转的幕后推手。
02
这事儿要是从头捋，得回溯到1940年。
那一年，黄埔军校桂林分校搞毕业典礼，蒋介石亲自到场训话。那场面相当宏大，老蒋站在台上，满嘴都是“推心置腹”的话，说什么在座的都是他的子弟兵，那是把台下一帮热血青年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赵炜就在这群人里，而且还是其中的佼佼者。毕业的时候，他双手接过了蒋介石亲授的“中正剑”。在那个年代的国民党军队里，这把剑可不得了，相当于一块金字招牌，走到哪儿腰杆子都比别人硬三分。
刚毕业那会儿，赵炜也是一门心思想要报效国家，恨不得立马冲上前线跟日本鬼子拼命。
可现实很快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到了部队他才发现，这哪是什么精忠报国的地方，简直就是个乌烟瘴气的大染缸。上面的长官忙着喝兵血、吃空饷，下面的同僚忙着勾心斗角、争权夺利。大家关心的不是怎么打赢鬼子，而是怎么在官场上多捞点油水。
赵炜几次三番写申请，想去前线杀敌，结果都被上级给骂了回来。那意思很明白：你小子是不是傻？在大后方当官发财多舒服，非要去前线送死？
这种烂透了的官场环境，让赵炜彻底寒了心。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党，根子上已经烂掉了。
就在他郁闷得想撞墙的时候，老同学朱建国出现了。
这朱建国也是个神人，他在国民党参谋处绥靖组工作，这个部门是专门负责抓共产党的。结果呢，这抓人的反而成了被抓那一方的人。
朱建国也没明着拉拢，就是没事儿就把一些缴获来的共产党书籍塞给赵炜看。
起初，赵炜是抱着好奇的心态翻了几页，结果这一翻就收不住了。书里写的那些道理，跟他每天看到的国民党那些烂事儿一对比，高下立判。特别是那本《论持久战》，赵炜看得那是拍案叫绝，心里那盏灯一下子就被点亮了。
1946年，在朱建国的牵线下，赵炜见到了中共北方情报系统的负责人王石坚。
那时候赵炜一腔热血，想直接去延安干革命。王石坚却拦住了他，指了指他身上的那身国民党军装，告诉他留在这里，比去延安更有价值。
从那一天起，国民党少了一个忠心耿耿的少校参谋，共产党多了一个代号“902”的顶级情报员。
03
时间到了1947年，东北战场的局势那是相当紧张。
当时的国民党东北保安司令长官杜聿明，为了挽回败局，憋了个大招。他集结了包括第13军、60军在内的12万大军，准备给我军来个“卷席战术”，企图一举扭转战局。
这份作战计划那是相当详细，连行军路线、进攻时间都定得死死的。
但这计划刚一出炉，就被赵炜给盯上了。作为作战参谋，他近水楼台先得月，转手就把情报送了出去。
但这还不够。赵炜心里琢磨着，光送情报只能让我军有所防备，要是能直接破坏敌人的部署，那不是更绝？
机会很快就来了。
杜聿明命令第13军向某个特定区域集结。赵炜看着地图，脑子里蹦出一个大胆到极点的想法：能不能给他们换个要去的地方，直接把他们送进解放军的包围圈？
说干就干。赵炜利用自己起草文件的职务之便，伪造了一份“急行军”的手令。他在命令里写得有鼻子有眼，要求13军军长石觉，必须带着部队火速赶往兰山抢占制高点。
兰山是个什么地方？那是地势险要的死地，而且解放军早就扎好了口袋阵，正愁没人往里钻呢。
这事儿最惊险的地方在于，这份假命令得有上面的签字才能生效。
赵炜拿着那份能把几万人送上黄泉路的文件，混在一大堆杂七杂八的公文里，硬着头皮去找那些高官签字。
那一刻，他的心跳估计都快蹦出嗓子眼了。
可讽刺的是，那些国民党的大佬们，这会儿不是在忙着打牌，就是在忙着聊天，对送上来的文件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大笔一挥就签了名。
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第13军军长石觉拿到命令一看，上面手续齐全，各路神仙的签字一个不少，哪敢怠慢？带着部队就往兰山冲。
结果可想而知，这支国民党的精锐部队，直接一头扎进了解放军的伏击圈，被打得晕头转向，损失惨重。
事后杜聿明气得拍桌子骂娘，发誓要查出是谁乱指挥。
查来查去，最后查到了赵炜头上。可把文件调出来一看，好家伙，上面不仅有赵炜的草拟签名，还有参谋长、副司令一大堆人的亲笔签名，手续可以说是一点毛病都没有。
这要是定罪，那得把半个司令部的人都给抓起来。
最后杜聿明也没辙，只能吃个哑巴亏，认定是各部门协调出了问题，压根就没往“内鬼”身上想。毕竟，谁能怀疑一个拿着“中正剑”的嫡系参谋呢？
04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1947年下半年，陈诚接替杜聿明主政东北。赵炜被派到北平公干，正准备找老同学朱建国叙旧。
到了北平他才发现，天塌了。
朱建国被捕了！北平的地下党组织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
那一瞬间，赵炜感觉后背凉飕飕的。朱建国是他的入党介绍人，对他的一切底细那是门儿清。虽说他相信老战友的骨气，但在特务那种惨无人道的酷刑面前，谁也不敢打包票不出意外。
这时候摆在赵炜面前的就两条路：要么立马跑路，要么赌一把继续潜伏。
赵炜选择了赌一把。他不仅没跑，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甚至还表现出对朱建国被捕的“惊讶”。这种心理素质，简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处理完公事，赵炜冒险回到了沈阳。但他留了个心眼，没敢直接回自己的宿舍，而是先躲到了未婚妻家里。
为了试探虚实，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办公室的号码。
这一通电话，直接决定了他的生死。
电话那头接听的不是平时熟悉的同事，而是一个陌生的声音，自称是新来的卢科长。
对方在电话里显得特别客气，问赵炜在哪，说是参谋长有急事找他，要派车来接。
这话听着挺正常，但赵炜敏锐地嗅到了一股杀气。平时参谋长找人哪有这么客气的？还派车接？这分明就是要把人控制起来的节奏。
赵炜脑子转得飞快，立马咳了两声，装出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告诉对方自己刚下飞机就发烧了，正在未婚妻家躺着呢，实在动不了。
挂了电话，赵炜连一秒钟都没犹豫。
什么发烧，什么未婚妻，统统顾不上了。他很清楚，那个“卢科长”这会儿估计已经在查地址了，再晚一步就是个死。
他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穿着那身显眼的国民党军装，直接从后窗户跳了出去，在街上拦了一辆马车就往城外狂奔。
05
前脚刚走，后脚特务就包围了院子。
赵炜这会儿已经逃到了沈阳城边的小南门。摆在他面前的，是冰冷刺骨的浑河。
当时桥上全是荷枪实弹盘查的宪兵，走桥肯定是个死，那就是自投罗网。
看着眼前滔滔的河水，赵炜牙一咬，心一横。这会儿不跳河是死，跳河还有一线生机。
他找了个探照灯扫不到的死角，一头扎进了河里。
那是10月的东北啊，河水冷得像刀子一样割肉。赵炜拼命地游，手脚都冻麻了也不敢停，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游过去，一定要把情报带回去。
好不容易爬上岸，他已经冻得浑身发抖，跟个落汤鸡似的。但这会儿还不是庆祝的时候，这地方还是国民党的地盘。
在这荒郊野外，他又累又饿，脚上全是血泡。为了躲避追兵，他只能钻高粱地，饿了就刨地里的生花生米吃。
走着走着，到了太子河边，麻烦来了。
几个国民党兵正在河边晃悠，看见这么个狼狈不堪的军官，立马上来盘问。
这时候赵炜心里其实慌得一批，但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怂。他脸上瞬间摆出了一副要把人吃了的表情。
他大摇大摆地走过去，指着那几个兵的鼻子就骂开了，说自己是52军军长的随从参谋，前面有紧急军情，要是耽误了老子的事，直接枪毙了你们这帮混蛋。
那几个大头兵哪见过这阵势？一看对方虽然浑身泥巴，但那股子盛气凌人的劲儿，绝不是装出来的。在国民党军队里，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们哪敢多问。
几个兵吓得连忙敬礼，又是赔不是又是找船，毕恭毕敬地把这个“长官”送到了河对岸。
这就是心理战，越是心虚越要横，越是危险越要装。
过了太子河，赵炜终于看到了解放军的游动哨。
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在辽南军区，赵炜见到了司令员吴瑞林，后来又被送到了辽东分局，见到了肖劲光司令员。
经过一番严格的审查和核实，中央情报部发来电报确认：身份属实，代号“902”，是自己同志。
肖劲光握着赵炜的手，感慨万千。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参谋，竟然在敌人的心脏里插了这么深的一刀。
而此时的国民党沈阳司令部里，还在到处通缉那个“畏罪潜逃”的赵参谋。他们到死都想不通，那个平时看起来老实巴交、业绩突出的赵炜，怎么会是共党？
那个不可一世的石觉军长，估计到死都不知道，自己那个精锐军，竟然是被一张伪造的命令给送进坟墓的。
赵炜脱下了那身让他恶心的国民党军装，换上了灰色的土布军装。
虽然没有了少校的军衔，没有了铮亮的皮靴，也没有了那把所谓荣誉的“中正剑”。
但他心里踏实了。
因为他知道，这次他握在手里的，不再是挥向同胞的屠刀，而是真正为了这个国家、为了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的希望。
那把被他扔在逃亡路上的“中正剑”，最终成了旧时代的一个笑话。而赵炜和他的“902”代号，却成了那个隐秘战线上的传奇。
这事儿说到底，人心向背才是最大的情报。当一个政权连自己精心培养的精英都留不住的时候，离散伙也就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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