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秋天的一个傍晚,晋冀鲁豫根据地的山风吹得格外紧。作战会议刚结束,油灯下地图还摊在桌上,外线作战的任务一项接一项,可在陈赓的心里,却还有一件“内务”迟迟放不下——他那位打起仗来不要命的参谋长周希汉,到了该成家的年纪,感情问题却迟迟没有着落。

在那样的岁月里,婚姻并不是简单的儿女私情,它关系到一个指挥员的稳定,关系到身边同志能不能放下心来打仗。有意思的是,战场上的悍将,一碰上婚事,时常就变得局促笨拙,周希汉便是一个典型例子。

也就是在这一年秋天,一场看似“仓促”的婚礼,被硬生生从战火与开会中“挤”了出来。促成这桩婚事的人,不是旁人,正是那位笑声爽朗、善于做思想工作的陈赓。

一、战火之中,一桩“夹生饭”的婚事

1941年,华北敌后形势紧张,日伪军“扫荡”“蚕食”不断,部队机动作战频繁。就在这样的背景下,陈赓、李成芳等人盯上了周希汉的“终身大事”。

周希汉那年三十出头,早就是行伍老兵,打仗果断,执行命令从不含糊。可身边同志一提到他是“老光棍”,总要半真半假地打趣几句。细一打听,众人才发现,这位参谋长心里已经有了人选——十七岁的女同志周璇。

周璇当时在机关工作,年纪轻、工作认真,在大家眼里,是个爽快又有分寸的女战士。她与周希汉在工作中接触渐多,印象一点点积累,但究竟算不算“谈对象”,谁也说不清。周希汉一向老实,在感情上更显得拘谨,有心,却不敢往前迈一步。

陈赓得知此事后,特意把几位熟悉的同志叫到一起,一边“开会”,一边给周希汉做“思想工作”。他让周希汉把顾虑说出来,周希汉说得支支吾吾:一是担心年龄差距;二是战事紧张,前途未卜;三是对方到底愿不愿意,他也没有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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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这些,屋子里先是一静,紧接着就响起一阵笑声。战场上的勇将,在感情上却像新兵一样紧张,这种反差,让人忍俊不禁。笑归笑,陈赓却不愿让事情就这么拖着。他一边装模作样地掐指头算“八字”,一边半真半假地谈“黄道吉日”,说得神乎其神,把大家逗得前仰后合,又在不知不觉中替周希汉卸下包袱。

不得不说,这种看似玩笑的方式,背后其实是极细腻的关照。政治干部做思想工作,往往不是板着面孔讲大道理,而是在轻松氛围里,让当事人敢想、敢说、敢迈出那一步。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周璇对周希汉的印象,确实慢慢发生了变化。

时间一天天过去,战事也在推进。直到有一天,命令下来——南进支队即将组建,周希汉被任命为司令员,准备率部开辟新区。队伍一走,大概就是几个月,前方情况难料,谁心里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出发在即,人还没上路,心思先被拉回了那个始终悬着的问题:这门亲事,到底算不算数?

这一次,周希汉不想再拖。他约周璇到附近的小山岗上说话,开门见山,把自己即将南下的情况讲清,又直截了当地问:“陈司令问我,咱们什么时候结婚,你说我该怎么回答?”

周璇虽早有心理准备,却没想到话会说得这么直接。她年纪不大,脸刷地红了,既不想拒绝,又不敢马上点头。犹豫许久,只好含糊地说一句:“你先放心去吧,等你回来,咱们再商量也不迟。”

这句“回来再商量”,在周希汉心里,却已经是莫大的安慰。他兴冲冲地把这番话告诉陈赓,说周璇“已经答应了,只是等我回来再办”。屋里的人听了都替他高兴,唯独陈赓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他想得更远:战场变幻无常,人的心思也会随着环境起伏。今天觉得合适,几个月后,见识不同了,周围人变了,想法就可能发生微妙变化。婚事拖久了,变数只会增加,不会减少。

于是,陈赓当场拍板:“既然答应了,就不要等回来。今天就定下,今天就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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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担心太仓促,会不会办成“夹生饭”,陈赓却正面回应:“咱们吃的就是夹生饭。”这句话听上去像是玩笑,其实是对战争年代现实的一种直言:生活不可能等到一切都准备齐全才开始,很多事,只能在不完美中往前推。

这番话说完,他立即安排工作人员去叫各部门领导,准备饭菜,布置现场,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整个根据地指挥系统,就这样在紧张的战时节奏中,为一场婚礼挤出了时间与空间。

二、“黄道吉日”的一锤定音

一边是临时通知的“婚宴”,一边是仍旧懵在当场的新郎。看着周希汉还站在原地,陈赓笑着“催促”:“你怎么还在这里?快去找你的新娘子。别说是结婚的事,就说我有事找她。”

周希汉半信半疑,却也只得照办。周璇接到消息时,以为只是工作需要,赶紧赶了过来。一进屋,她发现不仅陈赓在,周仲英的妻子、机关同志也都到了,气氛和往常不同,却又说不上哪里不一样。

“周璇啊,今晚就留下吃个便饭。”有人热情挽着她的手。

周璇本能地推辞:“不行,我没请这么长时间的假。”

这时陈赓开口,说话半真半玩笑:“假已经给你请好了,你们主任稍后也要来。这顿饭,是一定要吃的。顺便把你和周希汉的事,好好商量一下。”

话说到这份上,周璇隐隐觉得事情并不简单,却又不清楚具体怎么回事。正在她有些局促的时候,门口传来消息:找不到办手续的人。按说,婚事有自己的程序,证件也要按规定办理。可战时环境有限,人也在外面忙工作。

陈赓听后,干脆利落:“那就先办喜事,手续明天再补。”

这话一出,等于是把婚期定死了。周璇这才真正明白过来,连忙摆手:“不行,不行。”

恰在这时,陈赓从外面走回屋,听见这句“ 不行 ”,爽朗一笑:“有啥不行?现在结婚,和等他回来再结婚,不都是一样?我听说那边女同志不少,你就一点都不担心他被人抢走?”

这句话说得又直又辣,却也带着一点调侃。周璇满脸通红,小声解释:“我可没说他回来就一定要结婚,我只是说,到时候再商量。”

陈赓并不放松,语气认真了些:“回来再说,也是说结婚的事,现在说,也一样。周璇同志,共产党员说话要算数,言必信,行必果。你别看周希汉老实,可不能让他糊里糊涂。”

这一连串话,既是劝,又是提醒。战争年代的婚姻,不只是两个人的私事,更带着组织对干部生活的安排与关心。周璇面对的是部队首长、同志的共同劝说,她自己对周希汉也并非没有感情,只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节奏弄得有些慌。

等李成芳夫妇等人陆续赶到,屋里愈发热闹,氛围逐渐从拘谨变得欢快。有意思的是,就在大家忙着张罗的时候,却突然传来一个出乎意料的消息——新娘不见了。

原来,周璇在那种又热闹又逼人的气氛里,内心一下子有些承受不住,悄悄离开了房间,沿着平日里常与周希汉散步的小路,一路走远。她既不是要拒绝,也不是要逃婚,只是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把这场突如其来的婚事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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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很快降了下来,山路上渐渐黑了。她倚在树旁,心中翻腾:这门婚事是组织关心下的安排,也有自己的感情基础,可“今天就结婚”,终究超出了她事先的预期。

不久,几道手电光在四周晃动,有人在黑暗里说:“应该就在附近,大家仔细找,今晚找不到,回去也不好交代。”周璇听见这话,明白大家是在找自己,不想让同志们担心,更不愿拖累组织,只能从树后走出,主动跟他们回去。

这段插曲,让人看到了当时女同志内心的矛盾。感情并不排斥,可节奏过快,难免心中打鼓。但也正是在这种犹豫和思量中,个人感情与集体需要一点点磨合出共同的方向。

回到屋里,婚宴照例进行。战士们笑声不断,周璇满脸通红,站在一旁,很少开口。大家都以为她只是害羞,三言两语的调侃后,便改口去“灌”新郎。

那一晚,周希汉记不清自己到底喝了多少,只知道杯子接杯子地端上来,大家一个劲地祝贺他。他在心里明白,这场婚礼来得突然,却是真真切切的幸福。陈赓看他酒喝多了,还特意替他解围:“别把他灌醉了。”

从某种意义上讲,“今天正是黄道吉日”并不是什么迷信说法,而是一种决断态度:在战火连天的环境里,凡能把握的幸福,不必一拖再拖。

三、从“闹情绪”到相携半生

婚礼办完没多久,部队按计划向南开进。等周希汉从新区返回,已经是第二年春天,山野解冻,河水开始涨势。他安顿好部队,向陈赓汇报完工作,正准备找机会休整几天。

陈赓却换了个话题:“叫你休息,不是叫你整天闲着。把周璇同志从行署接回来,这是你的头等大事,明白吗?”

这话说得一点不绕弯。在组织看来,新婚夫妻长时间分离,不利于稳定工作。可周希汉还在盘算该怎么开口、该带些什么,陈赓已经替他想好了“战术”。

“你这个人,没当过大官,也没当过丈夫。”陈赓一边叹气,一边安排,“你不要亲自去,你去了太显眼。让警卫员去就行。顺利的话,她就一起回来了。要是她还有想不通的,你去了,反而把场面弄僵,行署那边的领导也不好办。”

说到这里,他还特别嘱咐:“拿点战利品,挑女同志喜欢的。打仗那点聪明劲,挪一点用到这上面。”

从这一段安排能看出,陈赓清楚周璇心里那点“别扭”。仓促成婚后,很可能还在消化自己的情绪。直接派周希汉过去,未必是好事,反而容易让双方一时下不了台。用警卫员做个缓冲,把情面留足,对谁都好。

警卫员第一次去行署,带着东西,带着首长的意思,却空手而回:“周璇同志说她工作忙,走不开。东西也不要,说不需要。想请她写封信说明,她也没写。”

消息传回来,周希汉心里一沉,脸上却说不出什么,只是低头不语。对于一个习惯在战场上用行动说话的人而言,感情上的这点挫败,远比挨一颗子弹更难受。

陈赓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把过程问得清清楚楚,听完后直摇头:“蠢吧?跟你们首长一样蠢,一点不会说话。下次再去,就算她要把东西塞回来,也不要收,就说拿回去首长要发脾气。回来也别跟你们首长讲,直接向我报告。”

第二次去,战利品果然留下了,人却仍然没回。第三次,行署副主任裴云生和两位处长坐下来,专门找周璇谈话。

谈话内容一点不绕弯:“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这么长时间了,该想的都想明白了。就算当时有点仓促,你们毕竟有感情。你现在坚持不回去,难道真要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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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璇脱口而出:“不是。”

她的回答很干脆,说明心里并没有要断的意思。只是内心那道坎,还没完全迈过去。她解释说,不愿意离开,是因为舍不得这里的同志,想再多待一段时间。

从人的情感角度看,这就容易理解了。她在行署工作,有熟悉的环境和战友,突然被“推”到新婚角色里,还要离开原来的集体,心理上难免有一种失落甚至抗拒。婚礼是热闹的,可热闹过去,个人要面对的生活变化,却是实实在在的。

裴云生耐心地劝:“舍不得同志,可以常回来看看。你一直这样闹情绪,不怕老军区那边同志看笑话?”这话说得直白,却说到了点子上——既然不打算离婚,迟早要走向共同生活,总要有个开头。

在一番劝导之后,周璇终于点头同意。那天,她含着眼泪,和身边同志一一道别,站在路口挥手,直到再也看不见大家,才慢慢转身离开。

这一段过程,表面上看是“接人”的反复,其实折射出战时婚姻中很少被写进史书的一面:不是简单的“组织介绍对象,两人马上幸福生活”,而是有犹豫、有纠结、有情感拉扯。干部与战士也都是普通人,只是在时代大潮中,把个人情绪压在了大局之后。

事实证明,这一次“回去”,并不是勉强之举。往后的半个多世纪里,周希汉与周璇在战火与和平之间,相互扶持,信任不疑。战争年代,他们随部队转战南北;新中国成立后,又在新的岗位上共同生活。两人之间的感情,是在一次次调动、一次次任务中慢慢磨合出来的,而不是只靠那一场仓促婚礼撑起。

回头看,当年那句“今天就不错”“今天正是黄道吉日”,并没有错在方向上。它只是把本来迟早要走到的一条路,提前踏出了第一步。

四、名字里的时代印记

婚事尘埃落定后,生活在战事与工作之间延续。几年的征战,很快把时间推到了1949年。淮海战役胜利结束,国民党在华东的主力被基本消灭,解放大军踏上新的南征之路。

这一年,周希汉接任第13军首任军长,任务是率部南下。出征前不久,家里又传来喜讯——周璇生下了一个儿子,是他们的第三个孩子。

军营里的喜事,总能抚平一些征战的疲惫。战士们听说军长又添一子,纷纷道贺。不过,孩子叫什么名字,却成了一个小小难题。时代不同,取名的讲究也不一样,在那样的岁月里,名字往往不只是好听而已,而是要寄托心愿、记录时局。

第13军政委刘有光提出了一个颇为贴切的建议。那时部队正整装待发,准备南征,他顺势一说:“既然这个时候出生,就叫‘南征’怎么样?”这“南征”,既点出了部队的任务,又暗含着一路向前的期望。

周希汉听后爽朗大笑,当场拍板同意。他心里明白,这孩子的出生时间,注定会和这次战役联系在一起,用“南征”来命名,再合适不过。

不久之后,陈赓来13军检查工作,得知这一消息后,也笑着肯定:“老三叫周南征,很贴切。”话头一转,他与周希汉一家,谈起了孩子们的名字,有意思的是,每一个名字背后,都隐隐刻着时代的年轮。

大儿子周太安,名字里的“太”,来自太岳抗日根据地;“安”,来自延安。1944年,抗日战争已经进入反攻前夜,局势逐步向有利于我军的方向发展。那一年,周希汉到延安中央党校学习,周璇在太岳区怀上这个孩子。等孩子在延安出生时,他用“太岳”的“太”和“延安”的“安”合在一起,取名“太安”,既记下了战争坐标,也寄望于抗战胜利后的“天下太平”。

陈赓当年在延安得知此事,也特地夸了一句:“这名字起得好。”在那个讲究革命情怀的年代,一句简单的肯定,既是对朋友的祝福,也是对共同奋斗岁月的共鸣。

二儿子周太阳,则带着更直观的意味。1946年8月中旬,晋冀鲁豫野战军第四纵队和太岳军区部队发动同蒲战役,围绕同蒲铁路各要点展开战斗。到9月初,赵城、灵石、汾西等县城陆续解放。8月28日,周希汉率领的第十旅攻下赵城不久,就传来家中喜讯——周璇在太岳根据地阳城县生下了二儿子。

孩子的名字再一次与地名结合,“太岳”的“太”,加上“阳城”的“阳”,干脆叫“太阳”。既有地理出处,又带着光明意味。那几年,局势仍然复杂,但前进方向已经愈发清晰,用“太阳”命名,隐约也反映了许多军人心中那种对光亮前途的期待。

到了1950年12月,抗美援朝战争已经打响,志愿军在朝鲜战场与美军及其盟军激战。在这样的背景下,周希汉一家迎来了第四个儿子。那时全国的气氛,都紧紧围绕“抗美援朝,保家卫国”。在这种时刻,一个新生命的到来,很难不与时代主题相联系。

这个孩子,便取名为“抗援”。简单直接,却毫不生硬。名字一出口,人们立刻就能联想到那个冬天冰雪覆盖的朝鲜战场,想到志愿军越过鸭绿江的背影。

从周太安、周太阳,到周南征、周抗援,这四个孩子的名字,串起来就是一条清晰的时间线:抗日根据地、延安学习、解放战争大决战、新中国成立后支援朝鲜,每一个节点都是国家命运的一次大转折。

有人说,从一个家庭给孩子起的名字里,能看出时代的风向,这话并不夸张。在那一代军人心里,小家的喜与忧,很少独立于大家之外。一场婚礼,常常要在战斗间隙里完成;一个名字,往往要承载一段战史、一片希望。

值得一提的是,外人看起来,这样的取名似乎有些“硬”,带着明显的时代烙印。但对身在其中的人来说,这恰恰是最自然的选择。因为他们的日常,就是战役、调动、剿匪、南征北战;他们脑子里最挂念的,是根据地安全、部队补给、阵地得失。在这样的生活中,一个孩子与某次胜利、一段征程绑在一起,反倒显得顺理成章。

时间往前推回到1941年那个秋天,如果没有那场看似仓促的婚礼,没有陈赓“今天就不错”“今天正是黄道吉日”的一锤定音,后面这一串带着时代气息的名字,也许就要另写一番故事。周希汉与周璇半个多世纪的相守,也就少了当初那一次由战火逼出的决断。

战争年代的婚姻与家庭,并不浪漫,却很真切。既有周璇在夜路边倚树沉思的踌躇,也有周希汉酒桌上脸涨得通红的憨笑,还有陈赓一边开玩笑、一边替部属张罗终身大事的爽朗身影。把这些片段连起来,就能看懂一个简单道理:在那个年代,所谓“黄道吉日”,不是天上星宿定出来的,而是人在乱世中鼓足勇气迈出那一步的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