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冰山雪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河北称“冀”且被称作“燕赵之地”,其双重称谓的背后,是数千年历史长河中地理、政治与文化的层层积淀,每一个名号都承载着具体而微的历史细节。

先说“冀”之渊源,其根系深扎于华夏文明的源头。大禹治水后划分九州,冀州便是其中之一,这一划分并非虚构,而是与早期先民对地理格局的认知紧密相关。《尚书·禹贡》明确记载“冀州,既载壶口,治梁及岐”,勾勒出其涵盖今河北、山西大部及河南北部的范围,而河北恰处于这一区域的核心。考古发现也佐证了这一点:在冀州范围内的河北平原,磁山文化、仰韶文化遗址星罗棋布,距今8000年前的磁山遗址中,大量粟类作物与陶器的出土,印证了这里是早期农耕文明的重要发祥地,与“冀州”作为华夏先民聚居核心区的记载相互呼应。

进入商周时期,冀州的地理概念虽略有调整,但其核心区域始终与今河北高度重合。西周分封诸侯时,冀州境内虽出现了燕、邢等邦国,但“冀州”作为更宏观的地理单元,始终是天下观中的重要一环。到了东汉,十三州刺史部确立,冀州成为正式行政区域,治所先后设在高邑(今河北柏乡)、邺(今河北临漳),管辖范围包括今河北中南部、山东西北部等地。这一时期的冀州,不仅是政治中心,更是经济文化重镇——曹操击败袁绍后占据冀州,曾在此“兴修水利,劝课农桑”,使得冀州成为曹魏政权的“粮仓”,其重要性可见一斑。这种从地理概念到行政实体的延续性,让“冀”在历史长河中逐渐成为河北的代名词。而“冀”字本身的寓意,更让这一简称锦上添花:《说文解字》释“冀,北方州也,从北异声”,后引申出“希望”之意,与河北作为中原王朝北部屏障、承载着守护家国之责的地位相契合,寄托了“北方安则天下宁”的期许。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再看“燕赵之地”的由来,其故事始于春秋战国的风云激荡。燕国始建于西周初年,是召公奭的封地,都城蓟(今北京西南)虽不在今河北境内,但其核心统治区却遍布河北北部:从张家口的燕下都遗址(今河北易县)出土的大量青铜礼器、兵器,可见其手工业与军事的发达;燕昭王时期,乐毅率五国联军破齐,燕国疆域扩展至辽东,而河北北部始终是其兵员、粮草的主要供给地,“荆轲刺秦”的壮举便发生在燕都蓟,其“士为知己者死”的侠义精神,成为燕文化的鲜明标签。

赵国则是战国时期从晋国分裂而来的强国,公元前386年迁都邯郸(今河北邯郸),此后邯郸作为赵国都城长达158年。邯郸遗址中,赵王城的宫殿基址、赵王陵的恢弘气势,见证了其作为战国七雄之一的辉煌:赵武灵王推行“胡服骑射”,在河北北部的雁门、代郡(今河北张家口、大同一带)训练骑兵,使赵国一跃成为军事强国,其疆域南至河南安阳,西达山西太原,但河北南部始终是其心脏地带——蔺相如“完璧归赵”的智勇、廉颇“负荆请罪”的坦荡,都发生在邯郸,成为赵文化中“忠义智勇”的象征。

值得注意的是,燕赵两国虽曾有过纷争,但在抵御北方游牧民族的问题上始终同心。燕国修筑的长城西起造阳(今河北张家口),东至辽东;赵国长城则北起阴山,南抵河北蔚县,两条长城在河北境内交织,共同构成中原王朝的北方防线,这种“共御外侮”的历史记忆,让“燕赵”逐渐融合为一个文化符号。秦统一后,燕赵故地虽纳入郡县制,但“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的评价却在《史记》《汉书》中不断出现,成为这片土地的精神印记。

综上,“冀”承载的是从大禹九州到汉唐州郡的地理传承与行政延续,是对这片土地作为华夏文明核心区的历史认证;“燕赵之地”则凝结着春秋战国时期的邦国记忆与文化特质,是对这片土地上侠义、忠义精神的生动概括。二者一古一今,一地理一文化,共同编织出河北深厚的历史经纬。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