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兴元年冬,洛阳应天门外积雪三尺。郭威踏雪而来时,靴底已凝成冰坨,却执意要寻那"不问朝堂只问经史"的范质。城南陋巷深处,寒梅斜出青瓦,范质正执紫毫誊抄《盐铁论》,案头《五代史稿》已积半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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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可知,今日这雪比澶州血战时更冷?"郭威解下貂裘披在范质肩头。范质抬眼,见檐角冰锥正坠入铜盆,叮咚声里两人相视而笑。此时距后汉宫变不过旬日,而范质笔锋已暗藏乾坤——他执意要在诰文中写入"蓍龟之兆",非但合乎古制,更暗喻天命所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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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师冯道昨日问我,此番迎立是否真心。"郭威忽而叹道。范质蘸墨的手微顿:"冯公见惯了朝堂上的假面人,自然要问。"言罢挥毫写下"神器至重,天步方艰",字迹如刀劈斧凿,竟在宣纸上洇出墨痕,恰似血迹未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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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西市酒肆传来喧哗。李业怀揣御赐金带扣西逃,途经绛州时被山匪截杀。范质闻讯后默然良久,方道:"李业之死,比史书上的任何笔伐都更刺骨。"他提笔为李业写悼词:"金带犹温,玉楼已空",字字如针,刺破乱世的虚妄。

郭威率群臣请太后临朝那日,范质立于阶下。太后朱笔轻点,范质已拟好第三道诰文:"昔者唐尧禅舜,必先翦除四凶……"他独创"以古喻今"的笔法,将迎立新君与上古禅让相提并论,既合礼法又彰天意。廷臣皆叹:"范公此笔,可敌十万甲兵!"

月余后,范质主持编纂《汉律疏议》。他独创"律例并重"之法,将典章制度与民间案例熔于一炉。当郭威在高平凯旋时,范质已升任司徒,却仍每日手不释卷。有新晋进士问他为官之道,他只说:"笔锋如刃,可定乾坤;墨香似药,能医乱世。"

千年后,当考古队在洛阳城南掘出范质手稿,泛黄的纸页上"天步方艰"四字仍清晰可辨。雪落处,应天门遗址的铜铃在风中轻响,恰似那年雪夜,两个男人在炉火旁用文墨与胆魄,在五代十国的乱局中劈开一线清明。而这线清明,终化作史书中的墨香,在后世读史人的指尖,永远温热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