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兄弟的恳求
1999年深秋的深圳，天气已经有些凉了。
罗湖区东门附近的一家茶楼里，加代正和江林、马三喝着茶。
窗外下着毛毛雨，街道湿漉漉的。
“代哥，青岛那边新开的夜总会，老陈想让你过去捧个场。”江林翻着手里的小本子说道。
加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马三在旁边剥着花生：“要我说啊，代哥，咱现在生意做得这么大，也该歇歇了。敬姐前两天还说呢，想让你陪她去趟香港。”
“再说吧。”加代放下茶杯，“年底事儿多。”
话音刚落，桌上的大哥大就响了。
是那种老式诺基亚，铃声特别刺耳。
加代看了一眼号码，是山东济南的区号。
“喂？”
“代哥！是我，郭帅！”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带着点哭腔。
加代皱了皱眉：“咋了？慢慢说。”
“代哥，我实在没招了，只能求你了。”郭帅在电话里喘着粗气，“我表哥在济南出事了，让人给欺负得不行了！”
“你表哥？开饭店那个？”
“对对对，就开鲁菜馆那个。让人把店砸了，腿也给打断了，现在还躺在医院呢！”
加代坐直了身子：“谁干的？”
“一个叫薛东的，说是济南本地的大公子哥，背景硬得很。”郭帅声音发颤，“我找了几波人，一听是薛东，全都躲了。代哥，我在深圳那几年，你是知道的，我没求过你啥事，但这次……”
“人在哪家医院？”
“济南市人民医院，骨科病房。”
“行，我知道了。”加代顿了顿，“你先别急，我过去看看。”
挂了电话，江林和马三都看过来了。
“郭帅那边出事了？”江林问。
“嗯，他表哥让人欺负了。”加代点上根烟，慢慢吸了一口，“济南那边，咱们有认识的人吗？”
江林想了想：“济南……有个做钢材生意的老赵，以前在咱们这儿拿过货。不过关系不深，就是一面之交。”
“打电话问问，看能不能搭上话。”
江林掏出手机拨号，马三在旁边说：“代哥，郭帅这人实在，在深圳那几年，确实帮过咱们不少忙。他那个表哥，我见过一次，挺老实一人。”
“知道。”加代吐出口烟，“所以得管。”
三天后，济南。
天气比深圳冷多了，加代穿了件黑色皮夹克，从机场出来的时候，风吹得脸生疼。
江林和马三跟在后面，三人打了辆车，直奔市人民医院。
骨科病房在三楼，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加代推开307病房的门，看见郭帅正坐在床边，眼圈通红。
病床上躺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左腿打着石膏吊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代哥！”郭帅看见加代，赶紧站起来。
“坐着。”加代摆摆手，走到床边看了看，“这是你表哥？”
“对，我表哥，王志强。”郭帅指着病床旁边一个中年妇女，“这是我嫂子，李秀英。”
那女人站起来，眼泪唰就下来了：“加代大哥，你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别哭，慢慢说。”加代拉过凳子坐下，“到底怎么回事？”
王志强想说话，一张嘴就咳嗽起来。
李秀英擦了擦眼泪，开始说：“我们家在经十路开了个鲁菜馆，开了七八年了，生意一直还行。上个月，薛东带人来吃饭，吃完饭不给钱，还要我们交什么‘保护费’，一个月五千。”
“老话说得好，和气生财，我们就想着破财消灾，给了。”李秀英说着又哭了，“可这个月，他又来了，说要涨到一万。我们家这小本买卖，哪扛得住啊？老王就说了一句‘能不能少点’，他当场就翻脸了。”
郭帅接过话茬：“薛东当时就拍了桌子，说‘不给钱就别想开店’。我表哥也是倔，说‘那你去告我吧’，结果……”
“结果第二天晚上，就来了一帮人，把店砸得稀巴烂。”李秀英捂着脸，“老王上去拦，被人用钢管把腿打断了。报警了，阿sir来了，登记了一下就走了，到现在没消息。”
加代静静听着，等他们说完了，才问：“这个薛东，什么来头？”
“听说是市里大领导的儿子，具体多大领导，我们也不清楚。”王志强虚弱地说，“反正来吃饭的时候，开的是奔驰，带着四五个跟班，说话特别横。”
“哪个单位的领导？”
“好像是……城建那边的？”李秀英不确定地说。
江林在旁边低声对加代说：“代哥，我打听了一下，这个薛东他爹叫薛建国，是济南市建委的一把手，正儿八经的实权人物。而且听说，可能要往上走了。”
加代点点头，没说话。
过了半晌，他站起来：“郭帅，你跟我出来一下。”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
“代哥，这事儿……”郭帅欲言又止。
“你表哥的医药费，我先垫上。”加代从怀里掏出个信封，里面是两万块钱，“店的事，我来处理。”
“代哥，那个薛东背景不简单，要不……”
“要不什么？”加代看着他，“你是我兄弟，你表哥出事，我能看着不管？”
郭帅眼圈又红了：“代哥，我……”
“行了，大老爷们别磨叽。”加代拍拍他肩膀，“你先照顾你表哥，我去会会那个薛东。”
当天下午，济南一家高档茶楼的包厢里。
加代见到了老赵，就是江林说的那个做钢材生意的。
老赵五十来岁，秃顶，穿得倒是挺体面。
“加代兄弟，久仰久仰！”老赵很客气，握着加代的手不放。
“赵老板客气了。”加代坐下，“这次来济南，有点事想麻烦你。”
“你说，能办的我肯定办。”
“薛东，你认识吗？”
老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薛……薛公子？认识倒是认识，不过不熟，就是吃过两次饭。”
“能帮忙约一下吗？我想跟他谈谈。”
“这个……”老赵犹豫了，“加代兄弟，不是我不帮忙，这个薛公子……脾气不太好，而且他爹那个位置，你也知道，一般人他看不上。”
“你就说，深圳来的，想跟他交个朋友。”
老赵想了想，一咬牙：“行，我试试。不过成不成，我可不敢保证。”
“麻烦你了。”
老赵出去打电话，江林低声说：“代哥，我看这老赵不太情愿。”
“正常。”加代点了根烟，“谁愿意惹这种麻烦。”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老赵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加代兄弟，电话我打了，薛公子那边……说今晚有空，在皇朝夜总会，让你过去。”
“几点？”
“八点。”老赵顿了顿，“不过加代兄弟，我说句不该说的，薛公子在电话里语气不太好，你过去……多带点人。”
加代笑了：“谢了，赵老板。这个人情我记着。”
晚上七点五十，皇朝夜总会。
这是济南当时最火的场子，门口一排豪车，进出的人都穿得光鲜亮丽。
加代就带了江林和马三，三人走进大堂，立刻有服务员迎上来。
“三位有预订吗？”
“薛东薛公子定的包厢。”
服务员一听薛东的名字，态度更恭敬了：“这边请，薛公子在888包厢。”
走廊里音乐震耳欲聋，到处是醉醺醺的男男女女。
推开888包厢的门，里面烟雾缭绕，坐了七八个人。
正中间沙发上，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人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杯洋酒，正跟旁边一个女的调笑。
这就是薛东。
他长得还行，就是眼神里那股傲慢劲，藏都藏不住。
“薛公子，人来了。”老赵也在，赶紧介绍，“这位是深圳来的加代，加代兄弟，这位是薛公子。”
薛东抬眼看了加代一下，没起身，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吧。”
加代坐下，江林和马三站在他身后。
“听说你找我？”薛东喝了口酒，“什么事儿，说吧。”
“薛公子，我来是为了王志强的事。”加代开门见山，“他是我兄弟的表哥，开饭店的，前几天被你的人打了，店也砸了。”
薛东笑了：“哦，那个开鲁菜馆的啊。怎么，你想替他出头？”
“谈不上出头，就是想问问，这事儿能不能了？”
“怎么了法？”
“医药费、损失费，该赔多少赔多少。”加代看着薛东，“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哈哈哈哈！”薛东大笑起来，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笑。
笑够了，薛东放下酒杯，身子往前倾了倾：“加代，是吧？我打听过你，深圳那边混得还行，人称‘深圳王’。不过……”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这儿是济南，不是深圳。在济南，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懂吗？”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
江林和马三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加代表情没变，只是问：“那就是没得谈了？”
“谈？”薛东嗤笑一声，“你配跟我谈吗？我告诉你，王志强那个店，我砸了就是砸了。人，我打了就是打了。你不服？”
他站起来，走到加代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济南这一亩三分地，我说了算。你，要么现在滚回深圳，要么……”
“要么怎样？”
“要么我让你也躺医院去，跟你那个什么表哥做伴儿。”
话音未落，薛东突然抓起桌上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玻璃碴子四溅。
门外立刻冲进来四五个壮汉，个个虎视眈眈。
老赵赶紧站起来打圆场：“薛公子，消消气，消消气！加代兄弟也是好意，都是误会，误会！”
“误会？”薛东冷笑，“老赵，今天我给你个面子，让他们滚。下次再让我在济南看见他，我打断他的腿！”
加代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薛公子，话说到这份上，我也明白了。”他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停下，回头看了薛东一眼，“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滚！”薛东吼道。
加代带着江林和马三走了。
走廊里，马三低声说：“代哥，太狂了这孙子，刚才我真想动手。”
“不急。”加代说，“先回去。”
回到酒店，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加代站在窗前抽烟，看着济南的夜景。
江林走过来：“代哥，这薛东摆明了不给面子，下一步怎么办？”
“让丁健过来一趟。”加代说，“带几个人，要生面孔。”
“代哥，你的意思是……”
“他不是狂吗？我看看他到底有多狂。”加代弹了弹烟灰，“不过先礼后兵，咱们按江湖规矩来。明天，你去找找济南地面上的老人，看有没有能说上话的。”
“行，我明天一早就去。”
正说着，房间电话响了。
加代接起来：“喂？”
“加代大哥，是我，李秀英。”电话那头是王志强的媳妇，声音在发抖，“刚才医院来了几个人，在病房门口转悠，看着不像好人。郭帅跟他们吵起来了，他们说要砸了病房……”
加代脸色一沉：“你们在哪？”
“还在人民医院，骨科307。加代大哥，我害怕……”
“待在病房别出来，锁好门，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加代抓起外套：“马三，叫上酒店里咱们的人，马上去医院！”
“是！”
深夜的医院走廊，灯光惨白。
加代带着七八个人赶到骨科病房时，看见走廊里站着四五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正在拍307病房的门。
“开门！听见没有？不开门我们可踹了！”
“你们想干什么？”加代走过去。
那几个人回头，领头的染着黄毛，叼着烟：“你谁啊？少管闲事！”
“里面的人是我朋友。”加代说，“大晚上的，在这儿闹什么？”
“朋友？”黄毛笑了，“那正好，薛公子说了，让姓王的今天晚上就滚出济南，不然……”
“不然怎样？”
“不然明天就让他躺太平间去！”
话音刚落，马三一步上前，抓住黄毛的衣领：“你再说一遍？”
“哎呦呵，还敢动手？”黄毛后面几个人立刻围上来。
就在这时，病房门开了，郭帅拎着个暖水瓶冲出来：“我跟你们拼了！”
场面瞬间乱了。
加代一把拉住郭帅，对马三说：“别在这儿动手，把他们弄出去。”
马三和几个兄弟三下五除二，把那几个人拖到了楼梯间。
黄毛还想骂，被马三一个耳光扇在脸上：“闭嘴！”
“你们敢打我？知道我是跟谁混的吗？薛公子的人你也敢动？”
加代走过去，蹲下身看着黄毛：“回去告诉薛东，王志强的事我管定了。有什么招，冲我来。”
“你、你等着！”
“滚。”
那几个人连滚爬爬地跑了。
郭帅气得浑身发抖：“代哥，这也太欺负人了！人都躺医院了，还追过来闹！”
加代没说话，走进病房。
王志强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他媳妇李秀英抱着孩子，缩在墙角哭。
“加代大哥，我们真的没惹他啊……”李秀英哭着说，“我们就想安安生生开个店，怎么就这么难啊！”
加代看着这一家子，心里那股火，慢慢烧起来了。
他走出病房，对江林说：“明天一早，联系济南地面上所有能联系的人。这个薛东，我要会会他。”
“代哥，硬碰硬的话……”
“我知道他爹是建委一把手。”加代点了根烟，烟雾在走廊里飘散，“但这事儿，不能这么算了。”
窗外，夜色深沉。
济南的秋天，冷得刺骨。
而加代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风云突变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济南的深秋早晨，雾气很重，街道湿漉漉的，像是下过雨。
加代站在酒店窗前，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代哥，联系了几个人。”江林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济南这边……听说咱们要动薛东，都不愿意掺和。”
“一个能帮忙的都没有？”
“倒也不是。”江林说，“有个叫老宋的，以前在道上混过，现在开砂石厂。他说可以帮忙传个话，但薛东给不给面子，他不敢保证。”
“什么时候能见面？”
“中午，在他厂子里。”
加代掐灭烟头：“那就去会会这个老宋。”
中午十一点，济南郊区一个砂石厂。
厂子挺大，但看着有些年头了，机器轰隆隆响，到处是尘土。
办公室在一排平房里，墙上糊着发黄的报纸。
老宋五十多岁，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干粗活出身的。
“加代兄弟，坐坐坐。”老宋很热情，泡了壶茶，“江林兄弟跟我提了，薛东那小子，是挺不是东西的。”
“宋哥在济南时间长，给指条道。”加代说。
老宋叹了口气，点了根烟：“加代兄弟，咱们都是江湖人，不说虚的。这个薛东，他爹薛建国，现在是济南市建委一把手，明年可能要往上走一步。你说，这种人，咱们惹得起吗？”
“惹不起也得惹。”加代说，“我兄弟的表哥被他打断了腿，店也砸了。这事儿，我得管。”
“我知道你加代讲义气。”老宋说，“但有时候，义气不能当饭吃。我这么跟你说吧，去年也有个外地老板，在济南做工程，被薛东盯上了，非要入股。人家不愿意，结果呢？工程被查，资质被吊销，最后赔了几百万，灰溜溜走了。”
“他这么狂，就没人管？”
“管？谁管？”老宋苦笑，“他爹那个位置，多少人上赶着巴结。阿sir那边，他也熟，出了事一个电话，屁事没有。”
办公室里沉默了一会儿。
“不过……”老宋想了想，“你要是真想解决，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怎么说？”
“薛东这个人，贪。”老宋压低声音，“他整那些商户，不是为了那点保护费，是想要他们的店，想要他们的生意。你要是肯出点血，说不定能谈。”
“出多少？”
“至少这个数。”老宋伸出五个手指。
“五万？”
“五十万。”老宋说，“而且还得看他心情。心情好了，收钱办事。心情不好，收了钱也不办事，你还拿他没招。”
加代笑了，是那种冷笑。
“宋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他站起来，“但这事儿，我不能这么办。今天我给他五十万，明天他就敢要一百万。这种人，喂不饱的。”
“那你的意思是……”
“按江湖规矩来。”加代说，“他打人，我打回去。他砸店，我砸回去。”
老宋脸色变了：“加代兄弟，这可使不得！在济南跟薛东动手，你这是……”
“这是我的事。”加代打断他，“宋哥，今天谢谢你了，改天来深圳，我请你喝酒。”
说完，他带着人走了。
老宋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加代的车开出厂子，摇摇头：“唉，年轻气盛啊……”
回市区的路上，江林开车，马三坐在副驾驶。
“代哥，老宋说得对，硬碰硬，咱们吃亏。”江林说。
“我知道。”加代看着窗外，“但有些事，不是吃亏不吃亏的问题。郭帅在深圳跟了我五年，替我挡过刀。现在他表哥出事，我要是怂了，以后还怎么混？”
“那咱们怎么办？”
“让丁健带人过来。”加代说，“要能打的，生面孔。另外，联系一下北京那边，问问勇哥，看他在山东有没有关系。”
“勇哥……”江林犹豫了一下，“代哥，这种小事，麻烦勇哥不合适吧？他那种身份……”
“我知道，先问问，不行再说。”
车开到酒店门口，加代刚下车，手机就响了。
是郭帅打来的。
“代哥，不好了！”郭帅声音都变了，“薛东又派人来医院了，这次来了十几个，把我们堵在病房里，说要带我表哥走！”
“你们在哪？”
“还在人民医院，骨科307！代哥，他们就在门口，我、我顶不住了！”
“锁好门，我马上到！”
加代挂断电话，对马三说：“叫上所有人，马上去医院！”
“是！”
人民医院，骨科病房。
走廊里围了十几号人，都是二十来岁的小年轻，染着黄毛绿毛，穿着花里胡哨的衣服，手里拎着钢管、木棍。
病房门从里面锁着。
领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纹着条青龙，正用脚踹门。
“开门！听见没有？再不开门，老子把这门拆了！”
“你们干什么！”一个护士走过来，“这是医院，要闹出去闹！”
“滚一边去！”光头一推，护士差点摔倒。
病房里，王志强躺在床上，脸色惨白。
李秀英抱着孩子，缩在墙角发抖。
郭帅拎着个输液架，站在门后，额头上全是汗。
“嫂子，别怕，代哥马上就来了。”郭帅说，声音却在发颤。
门外，光头还在踹门。
“咣！咣！咣！”
门锁已经开始松动了。
“妈的，给脸不要脸！”光头退后两步，对手下说，“给我撞开！”
两个小年轻上前，准备撞门。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声暴喝。
“住手！”
加代带着人来了。
马三冲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七八个兄弟，都是深圳带过来的，个个都是能打的主。
光头回头，看见加代，愣了一下。
“你谁啊？”
“加代。”加代走过来，看着光头，“薛东让你来的？”
“知道是薛公子的人，还敢管闲事？”光头冷笑，“识相的赶紧滚，不然连你一块收拾！”
加代没说话，只是看了马三一眼。
马三懂了，往前一步，指着光头：“让你的人滚，不然今天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哟呵，挺横啊？”光头一挥手，十几个小年轻围了上来。
医院走廊本来就不宽，一下子挤了二十多人，空气都变得紧张了。
“我再问一遍，滚不滚？”加代说。
“我滚你妈！”光头抡起钢管就砸过来。
马三侧身躲过，一拳打在光头肚子上。
光头闷哼一声，弯腰倒地。
“干他们！”光头的手下一拥而上。
场面瞬间乱了。
医院走廊里，十几个人扭打在一起，钢管、木棍砸在墙上、地上，砰砰作响。
护士吓得尖叫，病人从病房里探头看，又赶紧缩回去。
加代没动手，就站在那儿看着。
江林护在他身边。
马三确实能打，一个人放倒了三四个，但对方人多，很快就被围住了。
就在这时候，楼梯间又冲上来一拨人。
是丁健。
他接到电话，带着五个兄弟从深圳赶过来了，刚下飞机就直奔医院。
“代哥！”丁健喊了一声，抄起走廊里的灭火器就冲了过去。
“砰！”
一个黄毛被灭火器砸在背上，当场趴下了。
丁健带来的这几个人，都是真敢下手的狠角色，下手又黑又重。
不到五分钟，光头带来的人躺了一地，哀嚎声一片。
光头自己也被马三按在地上，脸贴着地板，动不了。
“代哥，怎么处理？”丁健问。
加代走过去，蹲在光头面前：“回去告诉薛东，有什么事冲我来。再敢来医院闹，我让他也躺进来。”
“你、你给我等着！”光头还在嘴硬。
“滚。”
马三松开手，光头爬起来，带着人连滚爬爬地跑了。
走廊里一片狼藉，输液架倒了，椅子翻了，墙上还蹭上了血。
几个医院的保安这时候才敢过来，看着这场面，没敢说话。
“没事了，收拾一下。”加代对保安说，然后从钱包里掏出一沓钱，“这些算赔偿。”
保安接过钱，点点头走了。
加代推开病房门。
王志强一家三口还缩在里面，吓得脸色发白。
“没事了。”加代说，“他们不敢再来了。”
“加代大哥……”李秀英哭了出来，“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放心，有我。”加代说，“郭帅，收拾东西，给你表哥转院。这地方不能待了。”
“转去哪？”
“去私立医院，我安排。”
一个小时后，王志强被转到了济南一家私立医院。
条件好了很多，单人间，安静。
安排好一切，加代走出医院，点了根烟。
丁健跟了出来：“代哥，那个薛东，太狂了。要不我带几个兄弟，去把他办了。”
“别冲动。”加代说，“他爹是建委一把手，咱们在济南人生地不熟，硬来吃亏。”
“那怎么办？就这么忍着？”
“忍？”加代笑了，“我加代混了这么多年，还没忍过谁。不过这事儿，得用脑子。”
正说着，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加代接起来：“喂？”
“加代，是吧？”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笑意，“我是薛东。”
“有事？”
“听说你把我的人打了？”薛东笑着说，“行啊，在济南敢动我的人，你是第一个。”
“你的人去医院闹事，我赶他们走，有问题？”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薛东说，“不过我这个人吧，心眼小。你动我的人，就是不给我面子。不给我面子，就得付出代价。”
“你想怎样？”
“晚上八点，来我这儿一趟。咱们好好聊聊。”薛东报了个地址，“就你一个人来，别带人。不然，我可不敢保证你那个表哥，还有他老婆孩子，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说完，挂了电话。
加代放下手机，脸色阴沉。
“代哥，他怎么说？”丁健问。
“约我见面。”
“不能去，肯定是个局。”
“我知道是局。”加代说，“但不能不去。郭帅表哥一家在他手上，我不去，他们真敢动手。”
“那我跟你去。”
“他说一个人去。”
“那就暗地里跟着。”马三走过来，“代哥，我让兄弟们提前过去，埋伏在附近。真要动起手，咱们不吃亏。”
加代想了想，点点头：“行，就这么办。丁健，你带几个人，提前过去看看地形。马三，你跟我去。江林，你留在医院，保护好王志强一家。”
“明白！”
晚上七点半，济南西郊一个废弃的工厂。
这里以前是个纺织厂，后来倒闭了，厂房都空着，周围是荒地，荒草长得比人高。
加代一个人开车过来。
天已经黑了，工厂里没灯，只有月光照进来，勉强能看见路。
他把车停在厂门口，下了车。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荒草的声音。
“薛东，我来了。”加代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
他往里走，进了厂房。
厂房很大，空荡荡的，地上到处是垃圾、废机器。
“啪！”
突然，灯亮了。
是那种工地用的探照灯，很刺眼，照得加代睁不开眼。
等他适应了光线，看见薛东坐在对面一把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正抽着烟。
周围站着二十多个人，手里都拿着家伙。
钢管、砍刀、棒球棍，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还真敢一个人来。”薛东笑了，“加代，我是该说你勇呢，还是该说你傻呢？”
“我来了，人呢？”加代问。
“人？什么人？”
“王志强一家。”
“哦，你说那个开饭店的啊。”薛东弹了弹烟灰，“放心，他们好着呢，在医院躺着呢。不过明天还在不在，就看你的表现了。”
“你想怎样？”
“简单。”薛东站起来，走到加代面前，“第一，跪下，给我磕三个头，说‘薛爷爷我错了’。第二，赔五十万，算是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第三，滚出济南，永远别回来。”
加代看着他，没说话。
“怎么，不服？”薛东笑了，“加代，我知道你在深圳混得不错，人称什么‘深圳王’。但那是在深圳。这儿是济南，是我的地盘。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懂吗？”
“我要是不答应呢？”
“不答应？”薛东脸色一沉，“那我今天就让你躺着出去。”
话音未落，周围二十多个人围了上来。
加代扫了一眼，心里在估算。
马三带着人埋伏在外面，应该听到动静了。
但厂房里人太多，真动起手，占不到便宜。
“薛东，咱们都是江湖人，按江湖规矩来。”加代说，“你打人砸店，是你的不对。我找你谈，是给你面子。你现在这样，是不想谈了？”
“谈？”薛东笑了，“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我告诉你，在济南，我说了算。今天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他往前一步，几乎贴到加代脸上：“我就问你一句，跪，还是不跪？”
加代看着他，突然笑了。
“薛东，我也问你一句。”加代说，“你爹是建委一把手，对吧？”
“知道还问？”
“你信不信，我动不了你，但能动你爹的仕途？”
薛东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今天动我一下，明天我就让你爹上新闻。”加代一字一句地说，“你猜，那些被你欺负过的人，愿不愿意站出来作证？你猜，你爹那些对手，愿不愿意抓住这个机会？”
薛东愣住了。
他没想到加代会来这一手。
“你吓唬我？”
“是不是吓唬，你可以试试。”加代说，“我加代在江湖混了这么多年，能活到现在，不是靠拳头，是靠脑子。你今天动我，我认了。但明天，你爹就得下来陪我。你信不信？”
薛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周围那些小弟，也都看着薛东，等他发话。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阿sir！不许动！”
一队阿sir冲了进来，个个拿着家伙，领头的还是个经理。
“都别动！把手举起来！”
薛东看到阿sir，反而笑了。
“刘经理，你来了。”他走过去，“就是这小子，带人来医院闹事，还打伤了我的人。”
刘经理看了加代一眼，挥挥手：“带走！”
两个阿sir上前，要给加代上手铐。
“等等。”加代说，“刘经理是吧？这事儿有误会，我是来跟薛公子谈事的。”
“谈事？”刘经理冷笑，“带着二十多个人，在废弃工厂谈事？你当我傻啊？带走！”
“刘经理，我劝你想清楚。”加代看着他说，“我是深圳来的，在济南出了事，你觉得深圳那边会没人管？”
刘经理犹豫了一下。
薛东在旁边说：“刘经理，怕什么？他就是个外地混子，在济南能翻起什么浪？带走！”
刘经理一咬牙：“带走！”
加代被铐上了。
临走前，他看了薛东一眼，笑了。
“薛东，你记住今天。”
“我记你妈！”薛东骂道。
加代被带走了。
厂房外，马三带着人躲在草丛里，眼睁睁看着加代被押上阿sir的车。
“三哥，怎么办？”一个兄弟问。
“回去，找江林。”马三咬着牙说。
市分公司，审讯室。
加代被铐在椅子上，对面坐着刘经理和另外一个阿sir。
“姓名。”
“加代。”
“年龄。”
“三十五。”
“职业。”
“做生意的。”
“做什么生意？”
“什么生意都做一点。”
刘经理一拍桌子：“老实点！问你什么答什么！”
加代看着他，没说话。
“今天晚上，为什么去废弃工厂？是不是聚众斗殴？”
“我去见朋友。”
“朋友？”刘经理笑了，“薛公子是你朋友？”
“算是吧。”
“那为什么带那么多人？”
“我一个人去的，哪来的人？”
刘经理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现场只有加代一个人，薛东那边倒是带了二十多个。
“那、那你为什么去那种地方？”
“薛公子约的，我哪知道为什么。”
刘经理被问住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开了，一个阿sir走进来，在刘经理耳边说了几句。
刘经理脸色变了。
“你等着！”他站起来，匆匆出去了。
加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他知道，肯定是江林联系了北京那边，起作用了。
果然，过了大概半小时，刘经理回来了，脸色很难看。
“你可以走了。”他说着，给加代打开手铐。
“不审了？”
“少废话，赶紧走！”
加代活动活动手腕，站起来：“刘经理，今天这事儿，我记下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告诉你一声，江湖路远，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加代走出了审讯室。
外面，江林和马三已经在等着了。
“代哥，没事吧？”江林问。
“没事。”加代说，“勇哥那边打电话了？”
“打了，直接打给山东这边的一个领导。那边一个电话打到分公司，刘经理就怂了。”
加代点点头：“王志强一家怎么样？”
“在医院，没事。丁健带着人在那儿守着。”
“行，先回酒店。”
回到酒店，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加代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坐在沙发上抽烟。
江林泡了壶茶端过来。
“代哥，这次咱们欠勇哥一个人情。”
“我知道。”加代说，“但这个人情欠得值。要不是勇哥，今天晚上我出不来。”
“那个薛东，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加代看着窗外，“所以，咱们得先下手为强。”
“代哥，你的意思是……”
“他不是狂吗？我让他狂不起来。”加代说，“江林，你明天去查薛东的所有生意，他开什么公司，做什么买卖，跟谁合作，全查清楚。马三，你带人去盯着他，看他每天去哪儿，见什么人。”
“明白！”
“丁健呢？”
“在医院。”
“让他回来，我有事让他办。”
“是。”
加代掐灭烟头，站起来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济南，灯火通明。
他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薛东不会罢休，他也不会罢休。
但这一次，他要让薛东知道，有些人，是不能惹的。
哪怕他爹是建委一把手。
第三章：屈辱时刻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
加代刚洗完脸，手机就响了。
是丁健打来的。
“代哥，出事了。”丁健的声音很急，还喘着粗气。
“慢慢说，什么事？”
“昨天晚上，薛东派人来医院了。”
加代心里一沉：“王志强一家呢？”
“人没事，我们守着呢。”丁健顿了顿，“但……但医院被砸了。”
“什么？”
“昨天晚上两点多，来了三十多号人，把医院一楼大厅砸得稀巴烂。保安想拦，被打伤了好几个。他们走的时候还放话，说让咱们今晚之前滚出济南，不然下次砸的就是病房。”
加代握着手机，手背青筋暴起。
“报警了吗？”
“报了，阿sir来了，登记了一下就走了，说会调查。”
“调查个屁！”加代难得骂了句脏话，“薛东的人砸的，他们敢查吗？”
挂了电话，加代坐在床边，点了根烟。
烟抽到一半，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喂？”
“加代，昨晚睡得怎么样啊？”电话那头是薛东，声音里带着笑意。
“托你的福，没睡好。”
“那就对了。”薛东笑着说，“我这个人吧，说到做到。说了让你滚，你就得滚。昨晚医院那事儿，只是开胃菜。今晚之前，你要是还在济南，我保证让你后悔一辈子。”
“薛东，你是不是觉得，你爹是建委一把手，你就真能在济南横着走了？”
“难道不是吗？”薛东笑得更开心了，“加代，我查过你。你在深圳是有点名气，认识几个人。但这里是山东，是济南。你那点关系，在这儿不好使。我劝你一句，别拿鸡蛋碰石头。王志强一家，你保不住。你现在走，我还能放你一马。你要是不走……”
“不走怎样？”
“不走，我就让你躺在这儿。”
说完，挂了电话。
加代放下手机，坐在那儿，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江林推门进来，看见满屋烟味，皱了皱眉。
“代哥，丁健跟我说了。薛东这是要跟咱们玩到底了。”
“我知道。”加代掐灭烟头，“江林，咱们在济南，能动用多少人？”
“咱们从深圳带过来十几个，加上郭帅在济南认识的几个朋友，满打满算不超过二十个。”江林说，“薛东那边，随便就能拉出几十号人。而且他在本地混了这么多年，地头蛇，咱们硬拼，不占便宜。”
“那就来软的。”加代站起来，“备车，我去见个人。”
“见谁？”
“薛建国。”
江林愣住了：“代哥，你要见他爹？”
“对。”加代说，“我不信，当爹的能看着儿子这么胡来。”
“可是……”
“没有可是。”加代穿上外套，“备车。”
上午十点，济南市建委大楼。
这栋楼很气派，门口有保安站岗。
加代一个人来的，没带人。
“同志，我找薛主任。”加代对门卫说。
“有预约吗？”
“没有，但我有急事。”
“没预约不行，薛主任很忙。”
加代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名片，又从里面夹了几张百元大钞，递给门卫：“麻烦您通传一声，就说深圳来的加代，有重要的事要见薛主任。”
门卫看了看名片，又看了看钱，犹豫了一下：“你等等。”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过了几分钟，门卫放下电话，对加代说：“薛主任在开会，让你去他办公室等。”
“谢谢。”
加代进了大楼，坐电梯到八楼。
薛建国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上挂着“主任办公室”的牌子。
门开着一条缝。
加代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办公室很大，装修得很气派。
红木办公桌，真皮沙发，墙上挂着字画。
薛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正在看文件。
“薛主任，我是加代。”加代说。
薛建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坐吧。”
语气很冷淡。
加代在沙发上坐下，等了好几分钟，薛建国才放下文件，摘下眼镜。
“深圳来的？”
“是。”
“找我什么事？”
“为了您儿子，薛东。”
薛建国笑了，是那种很官方的笑。
“年轻人之间的事，你们自己解决。我工作很忙，没时间管这些。”
“薛主任，如果只是年轻人之间的事，我不会来麻烦您。”加代说，“您儿子薛东，在济南欺行霸市，强收保护费，打人砸店，还带人砸医院。这些事，您知道吗？”
“有证据吗？”薛建国靠在椅背上，“没证据的话，不要乱说。我儿子很守规矩，不会做那种事。”
“被打的人现在还在医院躺着，被砸的店、被砸的医院，都是证据。”
“那就报警。”薛建国说，“让阿sir处理。如果真是我儿子的问题，法律会制裁他。”
加代看着薛建国，突然明白了。
他不是不知道，他是不想管。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薛主任，我是带着诚意来的。”加代说，“您儿子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王志强一家的损失，得赔。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路。”
“赔偿？”薛建国笑了，“加代，你知道我是什么级别吗？”
“知道。”
“那你知道，跟我谈条件，需要什么资格吗？”
加代没说话。
“你没资格。”薛建国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加代，“我儿子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地人来管。我给你个忠告，今晚之前，离开济南。不然，后果自负。”
“薛主任，您这是在威胁我？”
“威胁？”薛建国转过身，看着他，“我这是劝告。年轻人，别以为自己有点本事，就敢到处惹事。在济南，我说了算。我儿子，我说了算。你，也归我说了算。明白吗？”
加代站起来。
“明白了。”他说，“薛主任，今天打扰了。”
说完，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薛建国突然说了一句。
“加代，我听说你在深圳混得不错。但这里是济南，不是深圳。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这句话，我也送给你。”
加代脚步顿了顿，没回头，拉开门走了。
回到酒店，江林和马三都在等着。
“代哥，怎么样？”江林问。
加代没说话，脱了外套，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抽了几口，才开口。
“薛建国护犊子，没得谈。”
“那怎么办？”
“硬来肯定不行。”加代说，“他在济南根太深，咱们斗不过。”
“那……王志强一家的事，就这么算了？”
“不能算。”加代说，“我答应郭帅的，必须管到底。”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
马三说：“代哥，要不咱们把王志强一家接走，接到深圳去。在济南斗不过，咱们换个地方。”
“没用。”加代摇头，“薛东这种人，你越躲，他越来劲。今天咱们走了，明天他就能追到深圳去。这事儿，必须在这儿解决。”
“可怎么解决啊？”江林有点急了，“软的硬的都不行，难道真要给他下跪？”
话音刚落，加代的手机响了。
又是薛东。
“加代，见过我爸了？”薛东笑着问。
“见了。”
“怎么样，我爸好说话吧？”
“挺好说话的。”
“那就行。”薛东说，“既然见过了，那咱们也该见一面了。今晚八点，老地方，废弃工厂。你一个人来，咱们把事儿了了。”
“了了？怎么了？”
“来了你就知道了。”薛东顿了顿，“对了，记得带上诚意。要是诚意不够，我可不敢保证王志强一家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说完，又挂了。
加代放下手机，看着江林和马三。
“今晚八点，废弃工厂，薛东约我见面。”
“不能去！”马三立刻说，“肯定是鸿门宴！”
“我知道。”加代说，“但不去不行。王志强一家在他手上，我不去，他们真敢动手。”
“那咱们多带点人，埋伏在外面。”
“嗯。”加代点头，“江林，你去联系郭帅，让他把在济南能叫的人都叫上。马三，你去准备家伙，以防万一。丁健继续在医院守着，看好王志强一家。”
“明白！”
晚上七点半，天已经全黑了。
废弃工厂外，荒草在风里摇晃，发出沙沙的声音。
加代一个人开车过来，停在厂门口。
他下了车，看了看四周。
月光很亮，能看见远处草丛里有人影晃动，是马三他们。
加代定了定神，走进工厂。
厂房里，灯已经亮了。
薛东坐在上次那把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抽着雪茄。
他身边站着三十多个人，个个手里拿着家伙。
钢管、砍刀、棒球棍，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来了？”薛东吐了口烟，“还挺准时。”
“人呢？”加代问。
“什么人？”
“王志强一家。”
“哦，你说那一家三口啊。”薛东笑了，“放心，好着呢。只要你今晚表现好，我保证他们平安无事。”
“你想怎样？”
“简单。”薛东站起来，走到加代面前，“上次我说了三个条件，你还记得吧？”
“记得。”
“那行，咱们就从第一条开始。”薛东弹了弹烟灰，“跪下，磕三个头，说‘薛爷爷我错了’。”
加代看着他，没动。
“怎么，不愿意？”薛东笑了，“加代，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跪，王志强一家，就别想活着离开济南。我薛东说到做到。”
厂房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看着加代。
加代的手在身侧慢慢握紧，又慢慢松开。
“薛东，咱们都是江湖人，没必要这样。”加代说，“王志强一家的损失，我赔。五十万，一百万，你开个价。以后井水不犯河水，行不行？”
“钱？”薛东笑了，“加代，你觉得我缺钱吗？我在济南，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缺你那点钱？我今天要的，是你的脸，是你加代的脸面。我要让全济南的人都知道，你加代，深圳王，在我薛东面前，也得跪着！”
“你一定要这样？”
“一定要这样。”薛东盯着他，“跪下，磕头，道歉。然后滚出济南，永远别回来。这是你唯一的选择。”
加代沉默了。
他想起在医院里，王志强那被打断的腿，李秀英抱着孩子哭的样子。
想起郭帅通红的眼睛。
想起自己答应过的话。
“我跪了，你就放人？”加代问。
“我薛东说话算话。”薛东说，“你跪了，磕了头，道了歉，我立刻放人，以后再也不找他们麻烦。”
“行。”加代说，“我跪。”
他慢慢弯下膝盖，跪在了地上。
厂房里所有人都看着，有人发出嗤笑声。
“磕头。”薛东说。
加代弯下腰，额头碰地。
“一。”
他直起身，又弯下。
“二。”
第三次。
“三。”
三个头磕完，加代抬起头，看着薛东。
“说啊。”薛东叼着雪茄，“说‘薛爷爷我错了’。”
加代看着他，缓缓开口。
“薛爷爷，我错了。”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厂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薛东笑了，笑得很大声。
“哈哈哈哈！听见没？深圳王，加代，给我磕头道歉了！”他转身对身后的人说，“拍下来了吗？”
“拍了，东哥！”一个小弟拿着录像机，镜头对着加代。
“好，拍得好！”薛东说，“明天就传到江湖上去，让大家都看看，深圳王加代，在济南给我薛东下跪磕头！”
加代跪在地上，没说话。
“行了，起来吧。”薛东挥挥手，“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放你一马。王志强一家，我放了。你现在就滚出济南，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
加代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薛东，我跪也跪了，头也磕了，歉也道了。”他说，“现在，能放人了吧？”
“急什么？”薛东说，“人我肯定放，但不是现在。等你出了济南，我自然放人。”
“你说话不算话？”
“我说话当然算话。”薛东笑了，“但我得确保你真的走了，才能放人。万一我放了人，你又杀个回马枪，我不是亏了？”
加代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回头看了薛东一眼。
“薛东，今天这事，我记住了。”
“记住好啊。”薛东笑着说，“最好记一辈子，以后在江湖上混，见到我薛东，记得绕道走。”
加代没再说话，拉开门走了。
厂房外，马三他们从草丛里冲出来。
“代哥，你……”
“回去说。”加代脸色平静，但眼睛里全是血丝。
一行人开车回酒店。
路上，谁都没说话。
回到酒店房间，加代进了洗手间，关上门。
外面，江林、马三、丁健都在。
“C他妈的！”马三一拳砸在墙上，“代哥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小声点！”江林说，“让代哥静一静。”
洗手间里，加代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是压不住的怒火。
他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狠狠洗了把脸。
然后，一拳砸在镜子上。
“咔嚓！”
镜子碎了，手也划破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他盯着破碎的镜子里，那个破碎的自己。
看了很久。
然后，拉开门，走了出来。
“代哥，你的手……”江林看见他手上的血，赶紧去找医药箱。
“没事。”加代坐在沙发上，“江林，打电话给王志强，问他们怎么样了。”
江林拿出手机，拨通了王志强的电话。
“喂，王哥，你们怎么样？……什么？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江林脸色很难看。
“代哥，王志强说，薛东的人刚走，把他们一家三口放了。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薛东留了句话，说让代哥你记住，在济南，他说了算。还、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下次来济南，最好把你老婆也带上，他请她吃饭。”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
死一样的安静。
丁健猛地站起来：“C他妈的！我弄死他！”
“坐下。”加代说。
“代哥！”
“我让你坐下！”
丁健咬牙，又坐下了。
加代点了一根烟，慢慢抽着。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过了很久，烟抽完了。
他掐灭烟头，站起来。
“江林，打电话，把兄弟们都叫来。”
“代哥，你的意思是……”
“薛东不是狂吗？”加代一字一句地说，“我让他狂不起来。他不是要请我老婆吃饭吗？我让他这辈子都吃不了饭。”
“可是代哥，薛东他爹是建委一把手，咱们硬来，吃亏啊。”
“我知道。”加代说，“所以这次，咱们不动手。”
“那……”
“咱们动脑。”加代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薛建国不是要往上走吗？我让他走不成。薛东不是仗着他爹的势吗？我让他爹没势可仗。”
江林、马三、丁健都看着他。
“江林，你明天就去查，查薛建国所有的底细，他贪过多少钱，收过多少礼，跟哪些老板有关系，全查清楚。马三，你带人盯着薛东，看他每天见什么人，做什么事。丁健，你去联系北京那边，把薛建国的事，捅上去。”
“代哥，这……”江林犹豫了，“咱们这么做，可就彻底撕破脸了。”
“脸早就撕破了。”加代转过身，看着他们，“从我跪下磕头那一刻起，这事儿就没完了。薛东要玩，我就陪他玩到底。看看到底是谁，让谁的人生画句号。”
窗外，夜风呼啸。
济南的秋天，越来越冷了。
而加代心里的那团火，已经烧了起来。
烧得他眼睛发红，烧得他手在抖。
他知道，这场仗，不死不休。
第四章：雷霆反击
三天后，深夜。
深圳罗湖，加代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江林、马三、丁健都在，还有几个从各地赶来的兄弟：北京的聂磊、广州的周广龙、太原的李满林，全都到了。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代哥，都查清楚了。”江林拿着一沓资料，脸色严肃，“薛建国，济南市建委主任，明年要往上走一步，进省里。他这些年，经手的工程项目有十七个，其中有九个有问题。受贿金额保守估计，在八百万以上。”
“证据呢？”加代问。
“都在这里。”江林把资料递过去，“有银行流水，有转账记录，还有几个承包商的证词。不过……这些承包商不敢出面作证，怕被报复。”
“正常。”加代翻了翻资料，“薛东那边呢？”
“薛东在济南开了三家夜总会，五家饭店，还有两家建筑公司。”马三说，“表面上看都是合法生意，但实际上，全都有问题。他那些夜总会，涉黄涉赌，饭店里卖的全是走私酒，建筑公司更是偷工减料，好几个楼盘都出过事，被他爹压下去了。”
“有证据吗？”
“有，但不全。”马三说，“夜总会那边，咱们的人混进去了，拍了照片。饭店的走私酒，也拿到了进货单。但建筑公司那边，水太深，暂时没查到。”
加代点点头，看向聂磊：“北京那边怎么说？”
“联系了。”聂磊说，“勇哥说，薛建国这个人，他知道。在山东那边，名声很臭，但背景硬，暂时动不了。不过……勇哥说了，如果咱们有实打实的证据，他可以帮忙往上递。”
“叶三哥那边呢？”
“也联系了。”周广龙说，“三哥在山东有朋友，说可以帮忙牵线，但前提是证据要硬，一击必中，不然打蛇不死，反被蛇咬。”
“李满林，太原那边怎么样？”
“我联系了几个煤老板，都跟薛建国有过节。”李满林说，“那老家伙在山西那边也有项目，贪了不少。那几个老板愿意出钱出力，只要能把他弄下来。”
“好。”加代把资料放在桌上，“既然大家都到了，我就说两句。”
所有人都看过来。
“这次的事儿，大家也知道了。我加代混了这么多年，没受过这种屈辱。”加代的声音很平静，但谁都听得出里面的火，“薛东让我跪，我跪了。但他不该动我家人，不该说那句话。”
“代哥，你说吧，怎么干。”丁健说，“只要你说句话，我现在就带人去济南，把薛东那孙子办了。”
“不。”加代摇头，“直接动手，那是下策。薛建国在济南根太深，硬来咱们吃亏。要动，就动他根本。要打，就打他七寸。”
“代哥的意思是……”
“从薛建国下手。”加代说，“薛东之所以狂，是因为他爹。把他爹扳倒，薛东就是个屁。”
“可薛建国是建委一把手，正厅级干部，不好动啊。”江林说。
“不好动，也得动。”加代站起来，走到窗前，“江林，你联系的那几个承包商，不敢出面作证，是因为怕。咱们得让他们不怕。”
“怎么让他们不怕？”
“给他们钱，给他们安排退路。”加代转过身，“告诉他们，只要愿意站出来，每人一百万，安排他们全家去国外，保证他们的安全。”
“这……得不少钱。”
“钱不是问题。”加代说，“我在深圳的生意，抵押给银行，能贷出两千万。不够，我还有香港的账户，还有北京的房子。总之，钱，我来出。你们，负责办事。”
房间里一阵沉默。
聂磊开口了：“代哥，为了个薛东，值得吗？”
“不是为了薛东。”加代说，“是为了我自己。那天在工厂，我跪下的那一刻，我就发誓，这个仇，我一定要报。不是为了面子，是为了我加代这三个字。今天我能给薛东跪，明天别人就敢让我跪。今天我能忍，明天别人就敢骑在我头上拉屎。这个头，不能开。”
“明白了。”聂磊点头，“我这边，出五百万。”
“我也出五百万。”周广龙说。
“我出三百万。”李满林说。
“够了。”加代说，“江林，明天就去办。马三，你带人去济南，保护好那几个承包商，别让薛东的人找到。丁健，你跟我去趟北京，我要见勇哥。”
“是！”
第二天，济南。
薛东正在自己的夜总会里，搂着两个姑娘喝酒。
包厢里音乐震耳，灯光昏暗。
一个小弟推门进来，凑到薛东耳边说了几句。
薛东脸色一变：“什么？跑了？”
“是，东哥，老陈、老王、老李，三个人，昨晚全家都跑了。房子空了，公司也关了，电话打不通。”
“C！”薛东把酒杯摔在地上，“加代那个王八蛋，肯定是他在搞鬼！”
“东哥，现在怎么办？那三个人手里，可有咱们不少证据。”
“找！给我找！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薛东吼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小弟匆匆出去了。
薛东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爸，出事了。”
电话那头，薛建国的声音很冷静：“什么事？”
“之前给咱们办事的那几个承包商，全跑了。我怀疑是加代在背后搞鬼。”
“加代？那个深圳来的？”
“对，就是他。”
薛建国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让你别惹事，你不听。现在搞成这样，怎么收场？”
“爸，我……”
“行了，别说了。”薛建国打断他，“我这边会处理。你这几天低调点，别到处惹事。”
“知道了。”
挂了电话，薛东又灌了一大杯酒。
旁边的姑娘凑过来：“东哥，怎么了，生这么大气？”
“滚！”薛东一把推开她，“都给我滚！”
姑娘们吓跑了。
薛东一个人坐在包厢里，越想越气。
他拿起手机，又拨了个号码。
“喂，东哥。”
“阿彪，带几个人，去把加代在济南的落脚点给我砸了。还有，他那个兄弟郭帅，给我找出来，往死里打！”
“东哥，这……不太好吧？加代那边……”
“我让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是是是，我这就去。”
同一时间，北京。
加代和丁健下了飞机，直奔勇哥的会所。
会所在朝阳区，很隐蔽的一个地方，外面看起来普普通通，里面装修得金碧辉煌。
勇哥四十多岁，穿着唐装，正在茶室里喝茶。
“勇哥。”加代进门，恭敬地喊了一声。
“小代来了，坐。”勇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听说你在济南，让人给欺负了？”
“嗯。”加代坐下，“让勇哥见笑了。”
“什么见笑不见笑的。”勇哥给他倒了杯茶，“江湖人，谁还没个栽跟头的时候。重要的是，栽了跟头，能不能爬起来。”
“勇哥说得对。”
“说吧，找我什么事？”
“想请勇哥帮个忙。”加代说，“我在济南，惹了个不该惹的人。”
“薛建国？”
“勇哥知道？”
“知道。”勇哥喝了口茶，“那老小子，在山东那边名声很臭，但后台也硬。他上面有人，要不然，早让人给扳倒了。”
“我手里有他的证据。”加代说，“受贿，包庇，以权谋私，全都有。”
“证据确凿？”
“确凿。”
勇哥放下茶杯，看着加代：“小代，你想好了？动薛建国，可不是小事。他在山东那边经营了十几年，根深蒂固。你动他，就是动他背后那一整条线。那些人，不会放过你。”
“我想好了。”加代说，“薛东让我下跪磕头，拍视频传遍江湖，还扬言要动我老婆。这个仇，我必须报。”
“下跪？”勇哥皱了皱眉，“他让你下跪了？”
“是。”
“还拍了视频？”
“是。”
勇哥沉默了一会儿，说：“材料呢，我看看。”
丁健递上一个文件袋。
勇哥打开，仔细看了起来。
越看，脸色越严肃。
看完，他把材料放下，点了根烟。
“小代，这些材料，足够让薛建国进去蹲一辈子了。”勇哥说，“但你确定，那几个承包商，愿意站出来作证？”
“愿意。”加代说，“我给了他们钱，安排了退路。他们都怕薛家报复，只要薛建国倒了，他们就敢站出来。”
“行。”勇哥把烟掐灭，“这事儿，我管了。材料我收着，明天我就递上去。不过小代，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勇哥你说。”
“薛建国倒了，薛东你也不能动。”勇哥看着他，“薛建国一倒，薛东就什么都不是了。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收拾他。你要是动手，性质就变了。明白吗？”
“我明白。”加代点头，“只要薛建国倒台，薛东那边，我不动。”
“好，那就这么定了。”勇哥站起来，“你回去吧，等我消息。最多三天，这事儿就有结果。”
“谢谢勇哥。”
“别谢我。”勇哥拍拍他肩膀，“小代，记住，江湖路远，得饶人处且饶人。但该狠的时候，也别手软。”
“我记住了。”
三天后，济南。
薛建国正在开会，秘书突然推门进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薛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各位，我有点急事，会议暂停。”他站起来，匆匆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已经在等着了。
“薛建国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
“你们是……”
“纪委的。”
薛建国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我、我能打个电话吗？”
“不能。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薛建国被带走了。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一个小时，整个济南都知道了。
建委主任薛建国，被纪委带走了。
薛东正在夜总会里喝酒，一个小弟慌慌张张冲进来。
“东哥！不好了！薛主任、薛主任被带走了！”
“什么？”薛东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被谁带走了？”
“纪委！说是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被双规了！”
薛东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东哥，现在怎么办啊？”
“怎么办……怎么办……”薛东喃喃自语，突然站起来，“快，快给我爸打电话！”
“打了，打不通，关机了。”
“C！”薛东一脚踢翻茶几，“加代！肯定是加代那个王八蛋！”
他拿起手机，拨加代的号码。
通了，但没人接。
再拨，还是没人接。
“东哥，外面来了好多人！”又一个小弟冲进来。
“什么人？”
“不知道，全是生面孔，开着十几辆车，把咱们夜总会围了！”
薛东冲到窗户边，往外一看。
夜总会门口，停了十几辆黑色轿车。
车门打开，下来几十个人，全是生面孔，但个个眼神凶狠，一看就不是善茬。
领头的是个光头，手里拎着个棒球棍。
是马三。
薛东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他知道，完了。
全完了。
夜总会里，音乐还在响，但没人跳舞了。
客人都吓跑了，服务员也都躲了起来。
马三带着人，大摇大摆走进来。
“薛东呢？”马三问。
“在、在楼上包厢……”一个小弟哆哆嗦嗦地说。
“带路。”
包厢里，薛东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
门被推开，马三走进来，身后跟着十几个兄弟。
“薛公子，好久不见。”马三笑着说。
“你、你们想干什么？”薛东声音在发抖。
“不干什么，就是想请薛公子，去个地方。”
“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了。”
“我不去！”薛东往后缩，“我告诉你们，这是济南，你们敢动我，我让你们出不去！”
“济南？”马三笑了，“薛公子，你还不知道吧？你爹薛建国，已经被纪委带走了。你现在，什么都不是了。”
“不、不可能……”
“不信？自己打电话问问。”
薛东颤抖着手，拨了个号码。
还是关机。
他又拨了一个，还是关机。
再拨一个，终于通了。
“喂，王叔，我爸他……”
“小东啊，你爸的事，我也听说了。这事儿，我帮不了你，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说完，挂了。
薛东瘫在沙发上，浑身冷汗。
“走吧，薛公子。”马三说，“代哥在等你。”
济南郊区，那个废弃工厂。
还是那个地方，还是那个厂房。
但这次，坐在椅子上的人，换成了加代。
薛东被带进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代、代哥……”薛东声音在抖。
“薛公子，坐。”加代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薛东不敢坐。
“我让你坐。”
薛东哆哆嗦嗦坐下。
“知道我为什么请你来吗？”加代问。
“知、知道……”薛东低着头，“代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我这一次，行不行？”
“放过你？”加代笑了，“薛公子，那天晚上，我跪下给你磕头的时候，你怎么不放过我？”
“我、我那是鬼迷心窍，我混蛋，我该死！”薛东说着，突然跪在地上，“代哥，我给你磕头，我给你道歉！你放过我，行不行？”
“磕头？”加代看着他，“薛公子，你这头，我可受不起。”
“受得起，受得起！”薛东真的开始磕头，额头撞在地上，砰砰响，“薛爷爷我错了，薛爷爷我错了……”
“停。”加代说。
薛东停下来，抬头看着他，额头上已经磕出血了。
“薛公子，我这个人，讲究以德报怨。”加代说，“那天你让我跪下磕头，拍了视频，传遍了江湖。今天，我也拍个视频，不过不用你跪，也不用你磕头。”
“那、那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加代站起来，走到薛东面前，“把你做过的事，一五一十说出来。收了多少保护费，打伤了多少人，砸了多少店，怎么仗着你爹的势，欺行霸市，全说出来。”
“这……”
“不说也行。”加代笑了，“那你就跟你爹一样，进去蹲着吧。你爹是贪污受贿，你是涉黑涉恶，判下来，至少十年。”
薛东脸色惨白。
“我说，我说……”他瘫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我都说……”
马三拿出录像机，开始录。
薛东跪在地上，对着镜头，把自己这些年干过的坏事，一五一十全说了。
收保护费，打人，砸店，强买强卖，甚至还有两起伤人案，全都说了。
录了整整半个小时。
录完，薛东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代哥，我都说了，能放过我了吗？”
“能。”加代说，“不过，你得答应我三件事。”
“您说，您说，别说三件，三十件都行！”
“第一，离开济南，永远别回来。”
“我走，我马上走！”
“第二，把你这些年捞的钱，吐出来，赔给那些被你欺负过的人。”
“我赔，我赔！”
“第三。”加代蹲下来，看着薛东的眼睛，“以后在江湖上，见到我加代，见到我兄弟，绕道走。能做到吗？”
“能，一定能！”
“行。”加代站起来，“马三，送薛公子走。”
“是。”
马三带着薛东走了。
厂房里，只剩下加代一个人。
他点了根烟，慢慢抽着。
江林走进来：“代哥，就这么放他走了？”
“不然呢？”加代说，“勇哥说了，薛建国倒了，薛东不能动。咱们得守规矩。”
“可是……”
“没什么可是。”加代吐出口烟，“薛建国倒台，薛东就成了丧家之犬。他在济南得罪了那么多人，现在他爹倒了，你觉得那些人会放过他吗？”
江林愣了一下，明白了。
“行了，收拾收拾，回深圳。”加代掐灭烟头，“济南这地方，我再也不想来了。”
三天后，济南。
薛建国被双规的消息，登上了当地报纸的头条。
与此同时，薛东名下所有的产业，全被查封。
夜总会、饭店、建筑公司，全都被查了个底朝天。
薛东本人，在离开济南的路上，出了车祸。
车子翻下山崖，人当场死亡。
官方说法是意外，但江湖上都知道，那是报复。
至于是谁的报复，没人知道。
也没人敢问。
深圳，加代的办公室里。
江林拿着报纸走进来。
“代哥，薛东死了。”
“嗯。”加代看着窗外，没回头。
“车祸，车翻下山崖，烧得只剩架子了。”
“知道了。”
“还有，王志强一家，出院了。他们想请你吃饭，谢谢你。”
“不用了。”加代说，“让他们好好过日子，以后在济南，没人敢欺负他们了。”
“是。”
江林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加代一个人。
他点了根烟，看着窗外的深圳。
这座城市，还是这么繁华，这么热闹。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天在工厂，他跪下磕头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个江湖，比他想象的更残酷，更现实。
但没关系。
他加代，还站着。
而且，会一直站下去。
第五章：规矩解决
两个月后，深圳的冬天来了。
说是冬天，其实也不冷，就是早晚有点凉，得加件外套。
加代这段时间一直待在深圳，哪儿也没去。
薛东死了的消息，他早就知道了，但没说什么。
江湖上的事，有江湖上的规矩。
薛东作恶多端，得罪的人太多，他爹一倒，想让他死的人，能从济南排到青岛。
至于到底是谁动的手，加代不想知道，也不想知道。
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不好。
这天下午，加代正在办公室里看账本，江林推门进来。
“代哥，勇哥来了。”
“嗯？”加代抬起头，“在北京的勇哥？”
“对，刚到深圳，说想见你。”
“在哪？”
“在香格里拉，总统套房。”
“备车，我马上过去。”
香格里拉酒店，总统套房。
勇哥还是那身唐装，坐在沙发上喝茶。
旁边站着两个保镖，西装革履，戴着墨镜。
“勇哥。”加代进门，恭敬地喊了一声。
“小代来了，坐。”勇哥笑了笑，“两个月不见，气色好多了。”
“托勇哥的福。”加代在对面坐下。
“济南的事儿，处理得不错。”勇哥给他倒了杯茶，“薛建国被双规了，判了无期。薛东死了，他那些产业，也都查封了。那几个承包商，拿了你的钱，去了国外，现在过得挺好。”
“都是勇哥帮忙。”
“我帮你是应该的。”勇哥喝了口茶，“不过小代，我今天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
“勇哥请说。”
“薛建国倒台，牵扯出来不少人。”勇哥放下茶杯，“他上面那条线，倒了三个，进去了五个。山东那边，现在风声很紧。”
加代心里一紧：“勇哥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这段时间，低调点。”勇哥看着他，“薛东死了，是意外，官方是这么定的。但有些人，不这么想。他们觉得，是你搞的鬼。”
“勇哥，薛东的死，跟我没关系。”
“我知道。”勇哥说，“但别人不知道。或者说，知道了，也得装不知道。薛建国那条线上的人，现在恨你入骨。虽然他们不敢明着动你，但暗地里给你使绊子，还是能做到的。”
“我明白了。”加代点头，“我会注意的。”
“不光要注意。”勇哥说，“你还得做件事。”
“什么事？”
“去趟济南。”勇哥说，“见个人，道个歉。”
“道歉？”加代愣住了，“跟谁道歉？”
“薛建国的老领导，姓周，退休了，但余威还在。”勇哥说，“薛建国是他提拔起来的，现在倒了，他觉得没面子。你去给他道个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勇哥，薛建国是罪有应得，我凭什么道歉？”
“凭他还活着，凭他还能说话。”勇哥看着他，“小代，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有时候，低头不是为了认输，是为了走更远的路。”
加代沉默了。
勇哥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小代，你还年轻，有血性是好事。但有时候，血性用错了地方，会要命的。薛建国的老领导，虽然退了，但说句话，还是有人听的。他要真想为难你，你在山东的生意，都得黄。”
“我在山东没生意。”
“现在没有，以后呢？”勇哥转过身，“你加代不是想做大吗？不是想从深圳走出去吗？山东那么大一块地方，你就不想要？”
加代不说话了。
“去道个歉，不丢人。”勇哥走回来，拍拍他肩膀，“就说薛建国的事，是意外，你也没想到会这样。态度诚恳点，赔个礼，这事儿就过去了。以后在山东，他还能照应你。”
“我考虑考虑。”
“行，你考虑。”勇哥说，“但我劝你，最好去。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你那些兄弟。”
说完，勇哥走了。
加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回到公司，加代把江林、马三、丁健都叫来了。
把勇哥的话，跟他们说了。
“道歉？”马三第一个跳起来，“凭什么道歉？薛建国那老王八蛋，罪有应得！薛东那小畜生死有余辜！咱们凭什么道歉？”
“勇哥说得对。”江林倒是冷静，“薛建国的老领导，虽然退了，但人脉还在。他要真想给咱们使绊子，咱们在山东，寸步难行。”
“那就怕了？”马三瞪着眼，“代哥，咱们什么时候怕过？”
“不是怕，是规矩。”加代说，“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咱们扳倒了薛建国，是为民除害，但也打了某些人的脸。现在去道个歉，是给对方面子，也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可这也太憋屈了！”马三说，“咱们赢了，还得道歉？”
“有时候，赢了，也得低头。”加代站起来，“江林，订机票，明天去济南。马三，你跟我去。丁健，你留在深圳，看好家。”
“是。”
第二天下午，济南。
天阴着，像是要下雨。
加代和马三下了飞机，直奔千佛山。
薛建国的老领导，就住在千佛山脚下一个老干部疗养院里。
疗养院很安静，门口有警卫站岗。
通报了姓名，警卫进去请示，过了一会儿出来，说可以进去了。
加代和马三跟着警卫，走进疗养院。
院子很大，种满了树，这个季节，叶子都黄了，落了一地。
在一棵老槐树下，一个老头正在打太极拳。
老头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很好，动作很稳。
“周老，人来了。”警卫说。
老头没停，继续打拳。
加代和马三就在旁边等着。
等了大概十分钟，老头一套拳打完，收了势，这才转过身来。
“加代？”
“是，周老。”加代上前一步。
“嗯，坐吧。”周老指了指旁边的石凳。
两人坐下。
“听说，你在深圳混得不错？”周老拿起毛巾擦了擦汗。
“混口饭吃。”
“混口饭吃？”周老笑了，“混口饭吃，能把薛建国弄进去？能把薛东弄死？”
“周老，薛建国是罪有应得，薛东是意外，跟我没关系。”
“意外？”周老看着他，“加代，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薛东的车祸，是不是意外，你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
加代没说话。
“不过，我今天找你来，不是为了说这个。”周老坐下，倒了三杯茶，“薛建国是我提拔起来的，他倒了，我脸上没光。薛东那孩子，我也见过几次，虽然浑了点，但罪不至死。”
“周老，薛东在济南，欺行霸市，强收保护费，打人砸店，逼得多少人走投无路。这样的人，不死，天理难容。”
“天理？”周老笑了，“加代，你跟我说天理？那你告诉我，什么是天理？是你加代说了算，还是法律说了算？”
“法律说了算。”
“那就对了。”周老喝了口茶，“薛建国犯了法，法律制裁他，我无话可说。但薛东，就算有罪，也该由法律来判，而不是死于一场‘意外’。”
加代又不说话了。
“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了，说这些也没用。”周老放下茶杯，“你今天能来，说明你还懂点规矩。我也不为难你，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周老请说。”
“离开山东，永远别再回来。”周老看着他，“你在深圳，在北京，在广州，爱怎么混怎么混，我不管。但山东这块地，你别碰。”
加代沉默了。
“怎么，不愿意？”
“周老，我答应你。”加代说，“以后，我不踏足山东半步。”
“好，痛快。”周老站起来，“那咱们就算两清了。你走吧。”
“谢谢周老。”
加代站起来，鞠了个躬，转身要走。
“等等。”周老突然说。
加代停下。
“加代，我送你一句话。”周老看着他，“江湖路远，小心着走。有些人，你得罪得起。有些人，你得罪不起。好自为之。”
“我记住了。”
加代和马三走了。
走出疗养院，马三才开口。
“代哥，这老家伙也太狂了！什么叫离开山东，永远别回来？山东是他家的？”
“行了，少说两句。”加代说，“他能让咱们走，已经给面子了。”
“可咱们就这么认了？”
“不认能怎么办？”加代点了根烟，“他说的对，有些人，咱们得罪不起。这次是薛建国，下次呢？咱们能每次都赢吗？”
马三不说话了。
“走吧，回深圳。”加代说，“山东这块地，咱们不要了。”
回到深圳，已经是晚上了。
加代没回家，直接去了公司。
办公室里，江林和丁健都在等着。
“代哥，怎么样？”江林问。
“解决了。”加代脱下外套，“以后，山东的生意，不做了。”
“不做了？”丁健一愣，“代哥，咱们在青岛、济南，都有场子，说不做就不做了？”
“不做了。”加代坐下，“周老开了口，咱们得给面子。”
“可那都是钱啊！”丁健急了，“青岛那个夜总会，一个月净赚三十万！济南那两个饭店，一个月也有二十万！说不做就不做了？”
“钱可以再赚，命只有一条。”加代看着他，“丁健，我知道你心疼钱，我也心疼。但有些钱，能赚。有些钱，不能赚。山东的钱，咱们不赚了。”
丁健还想说什么，被江林拉住了。
“丁健，听代哥的。”
丁健咬牙，不说话了。
“行了，都回去吧。”加代摆摆手，“我累了，想一个人静静。”
江林和丁健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加代一个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深圳。
夜色中的深圳，灯火辉煌，车水马龙。
这座城市，是他的根，是他的家。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以前的他，天不怕地不怕，觉得拳头硬就是道理。
可现在，他知道，有些事，不是拳头能解决的。
有些人，不是你能得罪的。
江湖这条路，越走，越知道深浅。
越走，越知道害怕。
但他不后悔。
薛东让他跪，他跪了。
但他也把薛东弄死了。
薛建国让他滚，他滚了。
但他也把薛建国弄进去了。
虽然最后，他得去道歉，得离开山东。
但他不后悔。
至少，他让那些被薛家欺负过的人，得到了公道。
至少，他让郭帅的表哥一家，能安安生生过日子。
至少，他让江湖上的人知道，加代，不是好惹的。
这就够了。
一个月后，春节。
深圳的年味很浓，到处张灯结彩。
加代在家里，陪着敬姐和孩子。
敬姐在厨房包饺子，孩子在客厅看电视。
加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想什么呢？”敬姐端了盘水果过来。
“没什么。”加代笑笑，“就是觉得，这一年，过得真快。”
“是啊，转眼又是一年。”敬姐坐在他旁边，“对了，郭帅昨天打电话来了，说他表哥一家，在济南开了个新店，生意很好。他说谢谢你，等过完年，来深圳看你。”
“嗯，让他来，我请他喝酒。”
“还有，江林说，北京那边的生意谈成了，年后就能开工。”
“好。”
“加代。”敬姐看着他，“你最近，好像有心事。”
“没有。”加代摇头，“就是累了。”
“累了就歇歇。”敬姐靠在他肩上，“咱们现在不缺钱，不缺名，不缺地位。你就别那么拼了，好好过日子，行不行？”
“行。”加代搂着她，“听你的，好好过日子。”
窗外，突然放起了烟花。
五颜六色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整个城市。
加代看着那些烟花，突然笑了。
江湖路远，道阻且长。
但只要家人在身边，兄弟在左右，这条路，他就能一直走下去。
走得稳，走得远。
走得，无愧于心。
三个月后，深圳机场。
加代送勇哥上飞机。
“小代，我这次去美国，可能要待半年。”勇哥说，“国内这边，你帮我照应着点。”
“勇哥放心，有我在。”
“嗯，你办事，我放心。”勇哥拍拍他肩膀，“对了，山东那边，最近没找你麻烦吧？”
“没有，周老说话算话，没再找过我。”
“那就好。”勇哥点头，“不过小代，我还是那句话，江湖这条路，不好走。该低头的时候低头，该抬头的时候抬头。别逞强，别逞能。”
“我记住了。”
“行，那我走了。”
“勇哥一路平安。”
送走勇哥，加代走出机场。
外面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江林开着车在门口等着。
“代哥，回公司吗？”
“不回了。”加代说，“去海边转转。”
“好。”
车开到海边，加代下了车，沿着海岸线慢慢走。
海水很蓝，天也很蓝。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加代点了根烟，看着远处。
江湖，就像这片海。
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但没关系。
他已经学会了怎么在这片海里游泳。
学会了怎么避开暗流，怎么乘风破浪。
学会了，怎么活下去。
而且，要活得更好。
一年后，深圳。
加代站在新公司大楼的顶层，看着脚下的城市。
这是他的新公司，三十八层，深圳最高的大楼之一。
江林走进来。
“代哥，人都到齐了。”
“嗯。”
加代转过身，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有江林、马三、丁健，有聂磊、周广龙、李满林，有从全国各地赶来的兄弟，有从各行各业请来的老板。
这是加代的新公司，加代集团，正式成立的日子。
“各位。”加代站在主席台上，看着下面的人，“今天，加代集团正式成立。从今天起，咱们不再混江湖，咱们做生意。做正经生意，做合法生意。”
台下响起掌声。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都是跟着我一路打拼过来的兄弟。咱们一起挨过刀，一起流过血，一起吃过苦。今天，咱们熬出来了。但我要说，这不是结束，这是开始。”
加代顿了顿，继续说。
“以前，咱们混江湖，讲的是义气，是拳头。现在，咱们做生意，讲的是诚信，是规矩。但不管怎么变，有一样东西，不能变。那就是，兄弟情义。”
“从今天起，加代集团，就是咱们所有人的家。有钱一起赚，有难一起扛。我加代在这里发誓，只要我有一口饭吃，就绝不会让兄弟们饿着。”
掌声更响了。
“好了，废话不多说。”加代举起酒杯，“这第一杯酒，敬兄弟！”
“敬兄弟！”
所有人举杯，一饮而尽。
窗外，阳光正好。
深圳，这座年轻的城市，正在蓬勃发展。
而加代，这个从江湖走出来的男人，也开始了新的征程。
江湖路远，但路在脚下。
只要往前走，就一定能走到想去的地方。
三年后，北京。
加代参加一个商业论坛，作为特邀嘉宾发言。
台下坐满了人，有企业家，有官员，有学者。
加代讲完，台下掌声雷动。
论坛结束，一个老人走过来。
“加代先生，讲得真好。”
加代一看，愣住了。
是周老。
薛建国的老领导。
“周老，您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周老笑了，“我现在是这家论坛的顾问，偶尔过来听听。”
“周老身体还好？”
“好，好得很。”周老看着他，“加代，三年不见，你变化很大。”
“人总是要变的。”
“变得好，变得好。”周老点头，“听说你现在做正经生意了，做得很大。”
“混口饭吃。”
“混口饭吃？”周老笑了，“加代集团，市值上百亿，你这口饭，吃得可真大。”
加代笑笑，没说话。
“加代，有句话，我一直想跟你说。”周老看着他，“当年在济南，我让你离开山东，你别记恨我。”
“不会，周老是为我好。”
“你能这么想，就好。”周老拍拍他肩膀，“其实当年，我不是真要为难你。我是怕你年轻气盛，在山东再惹出事来。现在好了，你走出来了，走得更远了。我替你高兴。”
“谢谢周老。”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有本事。”周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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