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汽总工程师陈祖涛曾经撂下过一句特别扎心的话。
他直言不讳地指出,苏联那时候支援咱们中国的汽车制造技术,说穿了全是美国人早在30年代就玩剩下的老古董。
这话要是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讲出来,那简直就是往烧红的铁板上浇冰水——兹兹冒烟。
得知道,那会儿咱们跟苏联的关系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在咱们老百姓心里,苏联那就是工业化的天花板。
1953年长春一汽动土,苏联专家那是手把手教,图纸设备一车皮一车皮地拉过来。
等到1956年“解放”牌卡车轰隆隆下线,全国上下那是敲锣打鼓,都觉得咱们这回算是正式跨进现代工业的大门槛了。
可等到60年代筹备二汽(也就是后来的东风汽车)这会儿,身为技术总负责人的陈祖涛,盯着苏联运过来的那堆“宝贝疙瘩”,眉头却拧成了个大疙瘩。
他心里那笔账算得比谁都透彻:这哪是什么苏联的高精尖技术?
分明就是人家美国人扔进废纸堆的图纸,苏联人捡回来修修补补,转手又塞到了咱们手里。
但这事儿,还真不能说苏联人成心坑咱。
这背后其实藏着一段跨度半个世纪、牵扯了三个国家的工业大迁徙。
咱们得把日历往前翻,一直翻到1929年。
那时候的苏联,工业底子其实跟后来的中国半斤八两,特别是在造汽车这块儿,基本上就是一片空白。
斯大林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既然自己造不出来,那就掏钱买。
找谁买?
找当时全球汽车界的老大——美国福特公司。
1929年,苏联跟福特签了个超级大单。
福特不光帮苏联建起了高尔基汽车厂(GAZ),还把整套技术打包大甩卖。
这也就是为啥早期的苏联汽车,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浓浓的“美式汉堡味”。
当时高尔基厂当家的车型GAZ-AA卡车,说白了就是福特AA卡车的俄语翻版。
这两辆车像到什么份上?
连螺丝钉都能互换。
你把福特车上的零件拆下来,安到苏联车上,那是严丝合缝,一点不差。
后来苏联人觉得光是照猫画虎不行,得有点自己的名堂,于是就在GAZ的基础上,又折腾出了个ZIS厂(吉斯厂)。
这一折腾不要紧,搞出来的ZIS-150卡车,懂行的人一眼就看穿了底裤——这不就是美国万国联合收割机公司K-7卡车的孪生兄弟吗?
这就是苏联汽车工业的真实家底:全是美国30年代技术的“混血儿”。
到了50年代,轮到苏联拉咱们一把了。
苏联人倒也实在,把自家的压箱底货全掏了出来。
咱们一汽造的那款引以为傲的“解放”牌卡车,原型恰恰就是苏联的ZIS-150。
这就形成了一个挺有意思,但也挺让人尴尬的“技术辈分表”:
美国的K-7卡车是爷爷;
苏联的ZIS-150是爸爸;
中国的“解放”卡车成了孙子。
陈祖涛当时把这些技术资料嚼烂了之后,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所谓的“苏联先进经验”,骨子里流的还是美国30年代的血。
虽说苏联人在二战后做了一些缝缝补补的工作,但核心架构压根没变。
那问题就来了,美国30年代的玩意儿,到了50年代、60年代的中国,到底能不能凑合用?
能是能,就是太受罪。
陈祖涛是搞技术的行家,他不看面子,只看里子。
他把这套技术的毛病一条条扒了出来,那是刀刀见血。
头一个是设计理念上的代沟。
美国30年代造车,脑回路很简单:皮实、经撞、坏了容易修。
至于你开着累不累、费不费油,那压根不在考虑范围内。
苏联人全盘照收了这个思路,结果到了中国,这车开起来颠得像在坐过山车,油耗更是高得吓死人。
跟当时国际上已经开始普及的战后新车一比,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
再一个是生产方式太土。
苏联给的那套生产线,基本全是机械化的老把式。
那个年代,西方国家早就开始玩自动化了,生产效率那是蹭蹭往上窜。
可咱这儿呢?
还得靠工人的大锤敲敲打打。
一条线下来,不仅产量上不去,质量还忽高忽低。
这就像是人家已经用上数控机床了,你还在那儿抡大锤,这差距能不大吗?
还有一个是材料和标准的过时。
苏联给的零部件规范,还是二战前的老皇历。
那时候的金属冶炼技术、橡胶工艺,跟二战后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就导致咱造出来的车,虽然看着挺笨重挺结实,其实并不耐用,跑不了多久就得进厂大修。
最要命的是心脏病——发动机不行。
苏联这套技术搞出来的发动机,功率小得可怜,带着那个死沉死沉的车身本来就费劲,再拉上一车货,遇到个上坡能把司机急出一身汗。
而且是个“油老虎”,还老爱趴窝。
陈祖涛当时就看透了:如果咱们二汽还照着这个老路子走,那造出来的车,还没出厂就已经成了废铁。
这玩意儿应付一下简单的拉货还凑合,要想撑起中国未来庞大的工业运输需求,根本没戏。
这时候,摆在陈祖涛和二汽团队面前的,其实是一个非常烫手的山芋。
直接把苏联的技术拒之门外?
不可能。
那时候中国工业基础薄弱到什么程度?
连个像样的轮毂都造不出来。
哪怕是落后的技术,那也是“有”和“无”的天壤之别。
没有苏联这套图纸和设备,咱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
照单全收?
那更不行。
明明知道是个坑还往里跳,那是对国家的不负责任。
陈祖涛选了第三条路:把苏联技术当成一块“垫脚石”,而不是“终点线”。
他不指望苏联再给什么好货色了——毕竟苏联人自己手里也就这点存货。
他带着团队,做了一个胆大包天的决定:推倒重来。
既然底子是美国30年代的,那咱们就结合中国现在的路况和需求,自己动手改。
美国车费油,咱们就改发动机燃烧室结构;
苏联车颠得慌,咱们就重新调校底盘悬挂;
生产线自动化程度低,咱们就在工艺流程上动脑筋,能改进的地方绝不含糊。
后来有机会接触到国外更先进的技术时,陈祖涛的态度非常明确:不光是拿来,更要“消化”。
什么叫消化?
就是要把别人的技术嚼碎了、吸收了,变成自己的营养。
只有这样,才不会永远被人卡脖子,才不会永远跟在别人屁股后面捡剩饭。
这里面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棋局,就是人才。
陈祖涛心里清楚,技术落后可以追,但如果人不行,那给金山银山也没用。
他挑了一大批年轻的技术苗子,不管条件多艰苦,都要好好打磨。
这批人,后来大都成了中国汽车工业的顶梁柱。
这是一个漫长而煎熬的过程。
是在一穷二白的基础上,硬生生把一套过时的技术体系,改造成适应中国国情的工业体系。
结果怎么样?
1978年,二汽正式投产,年产5000辆车。
这个数字在今天看来也许微不足道,但在当时,这是中国汽车工业的一张王炸。
这张牌,不是苏联人施舍的,是中国人自己一张张画出来的。
回过头来看这段往事,陈祖涛那句“全是美国30年代落后技术”,听着依然刺耳,但味道变了。
这话不再是一句单纯的牢骚,而是一种清醒的自我审视。
如果当年陈祖涛他们迷信苏联老大哥的权威,把那些图纸当成圣经供起来,那中国的汽车工业可能要在弯路上多跑几十年。
正是因为看穿了苏联援助的底牌,看清了这所谓的“先进技术”不过是人家几十年前的剩饭,中国的第一代汽车人被激发出了一种绝处逢生的斗志。
苏联的援助重要吗?
重要。
它是一块砖,一块让中国汽车工业能站住脚的砖。
那些设备虽然老,图纸虽然旧,但好歹让咱们知道了汽车大概是个什么造法。
但更关键的是,陈祖涛们没有满足于这块砖。
他们意识到,要想盖起中国汽车工业的摩天大楼,光靠别人给的砖是不够的,得自己去烧砖,自己去砌墙。
如今,当中国的汽车满世界跑,甚至开始向外输出技术的时候,谁能想到,这庞大的产业帝国,当年是靠着一套美国30年代的落后技术起家的呢?
这段历史值得被铭记。
不光是为了纪念苏联当年的援手,更是为了敬佩像陈祖涛这样的人。
他们有眼光看穿真相,更有勇气在落后的废墟上,硬是盘活了一局死棋。
这才是真正的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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