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广州。
叶剑英在办公室里急得直转圈,连拍了好几下桌子。
能让他这么失态,是因为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玩了一手“釜底抽薪”,硬生生挖走了他的一员爱将。
动手抢人的是林彪和邓华,被惦记上的正是洪学智。
这一招,使得那是相当利索。
原本,洪学智是领了任务从广州去北京,主要是跟叶剑英汇报工作。
谁承想,人刚落地北京没两天,就被林彪请到了家里。
饭桌上挺朴素,四菜一汤,大家伙儿边吃边聊,气氛看着挺融洽。
酒过三巡,林彪冷不丁抛出一句:想不想去朝鲜管后勤?
洪学智这边还没反应过来,调令就已经摆在眼前,红章都盖好了。
这哪是汇报工作,分明就是一场早就摆好的“鸿门宴”。
等广州那边回过味儿来,生米煮成了熟饭,叶剑英就算再不乐意,也只能拍大腿叹气,感叹自己慢了半拍。
话又说回来,林彪费这么大劲,甚至不惜得罪人,非要把洪学智弄到朝鲜去,图什么?
大伙儿第一反应肯定是觉得洪学智仗打得漂亮。
这话不假,他是猛将,可在四野那个将星闪耀的圈子里,能带兵打仗的一抓一大把。
林彪真正看上眼的,恐怕是洪学智骨子里那股子特殊的劲头——一种能把细账算得门儿清、能像老铁匠一样从失败堆里锤炼出办法的本事。
这身本事,那是当年在东北的冰天雪地里,硬生生被炮火炸出来的。
把日历翻回到三年前,1947年2月。
吉林德惠城下,洪学智栽了个大跟头。
那时候东野六纵士气正旺,洪学智手里的牌面那是相当阔绰:三个步兵师,两个炮兵团,外加四辆从日本人手里缴获的坦克。
这可是东野头一回试着搞步炮协同攻坚,摆明了是要拿德惠城里的新一军50师开刀祭旗。
得知道,在那会儿,手里有坦克,跟手里握着“王炸”没区别。
按理说,剧本应该这么走:150毫米重炮一响,城墙塌个口子,坦克轰隆隆开路,步兵一拥而上,战斗结束。
可真打起来,完全是另一码事。
重炮是把城墙轰开了,冲锋号也吹得震天响。
坏就坏在“协同”俩字上。
炮火停得太早。
步兵刚冲到缺口跟前,硝烟还没散尽,对面的机枪就像长了眼似的扫过来。
原来那些藏在犄角旮旯的火力点根本没被干掉。
新一军毕竟是杜聿明的王牌,那是练家子,趁着炮击停歇的功夫,麻袋沙包往上一垒,临时工事就成了。
甚至有人把迫击炮拖到了教堂钟楼顶上,居高临下往下砸。
最惨的是那四辆被寄予厚望的坦克。
德惠城的街道太窄,这几个铁疙瘩挤作一团,根本施展不开。
有一辆直接掉进了弹坑里,履带空转了几圈,死火了。
敌人趁机扔反坦克手雷,一声巨响,履带断了,坦克成了活靶子。
硬啃了三天,伤亡不小,那个缺口就是进不去。
就在这节骨眼上,侦察兵跑回来报信:杜聿明带着四个师的援军杀过来了,车队一眼望不到头。
摆在洪学智面前的路就两条:要么赌上身家性命,趁援军没到死命硬冲;要么认栽,撤退。
指挥部里,洪学智盯着城头那面青天白日旗,眉头拧成了疙瘩。
最后,他牙一咬:撤。
这仗是打输了,但输得明白。
撤下来后,洪学智没骂娘,也没找理由,而是拉着部队搞复盘。
他心里这笔账算透了:光靠猛打猛冲和手里的硬家伙不行,步兵炮兵配合不到位,那就是送人头;对付美式装备的对手,人家的乌龟壳比想象中硬多了。
这种“回头看”的本事,四个月后就见了成效。
1947年6月,四平攻坚战。
这回的硬骨头是陈明仁,工事修得比德惠还邪乎,铁丝网、碉堡层层叠叠。
要是还照搬德惠那套打法,靠大炮硬轰,估计还得吃亏。
洪学智学聪明了,既然大炮清不掉死角,那就换个玩法。
他琢磨出一招:“炸药包开路”。
这回,六纵没让坦克再去挤那独木桥,而是挑了一帮膀大腰圆的战士组成了突击队。
大伙儿扛着十几斤重的爆破筒,顶着枪林弹雨往上冲。
这是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儿,但效果立竿见影。
轰隆几声巨响,七道工事被炸得稀巴烂,铁丝网全飞上了天。
突击队把路炸开,步兵紧跟着上去肉搏,六纵的炮兵也不瞎打了,专门盯着对面的火力点定点清除。
虽说后来因为敌人援军逼得太紧,补给线拉得太长,部队不得不再次撤退,但这仗打出了水平。
撤退的时候,六纵顺手牵羊带走了八百多号俘虏,还缴获了六门美式榴弹炮。
仗打完,林彪在双城指挥部翻看战报,跟刘亚楼说了句挺有深意的话:“洪大个子这打铁的手艺,是越练越精了。”
这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
洪学智绝不是那种只会喊打喊杀的莽撞人,他像个工匠,出了问题修问题,遇着坎儿过坎儿。
这种“逢山开路”的特质,早在长征路上就露了头。
1935年,25岁的洪学智跟着红四方面军走在川西北的黑水芦花一带。
那会儿最要命的敌人不是国民党,是饿。
补给断了好几天,战士们连树皮都啃干净了,还得提防藏民武装搞突袭,抢粮的事儿也没少发生。
上哪儿弄粮食去?
抢?
那是土匪干的事,红军不能碰。
买?
语言不通,人家看着你就躲。
洪学智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硬来肯定不行,得靠“做生意”和“套近乎”。
他带着警卫员,揣着几块缴获来的银元,冒着风险找到了当地的藏族头人。
一进门先把枪放下,银元往桌上一拍,这就是诚意。
头人一开始还挺警惕,可瞅见真金白银和布料,脸色稍微缓和了点。
洪学智趁热打铁,让人从背包里掏出一包珍贵的盐巴当见面礼。
在那个缺盐的山沟沟里,这玩意儿比金子还硬通货。
这一手,彻底把路走通了。
头人不但答应给粮,还专门派了向导带路。
十几筐青稞和土豆,用骡子驮着送到了中央红军手里。
那会儿中央红军刚过草地,这批粮食简直就是救命的。
后来到了延安,刘少奇还专门拍着洪学智的肩膀提这茬,说这批青稞那是救了老命了。
要是说长征解决的是“活下去”的问题,那1941年在苏北,洪学智解决的就是“在哪儿活”的问题。
当时日军对盐阜地区搞大扫荡,飞机大炮轮番轰炸。
主力部队要是硬碰硬,肯定得吃大亏,咋办?
洪学智的法子是:化整为零。
他把部队拆成十几二十人的武工队,白天扮成老农,帮老百姓割麦子、修房子。
在日伪军眼皮子底下晃悠,根本分不清谁是兵谁是民。
到了晚上,这帮“老农”就变了脸。
他们专门盯着伪军的炮楼下手。
不强攻,玩智取。
趁着黑夜用绳索爬上去,扔几颗手榴弹炸晕对面,然后冲进去端窝子。
最神的一回,伪军睡得跟死猪一样,连哨兵都打着呼噜,武工队一颗子弹没费,把整个炮楼的武器弹药全搬空了。
一个月功夫,端掉七八个据点,缴获的枪堆成了山,甚至还弄到了轻机枪,建起了秘密兵工厂。
这就叫“不对称竞争”。
既然正面刚不过,那就换个赛道玩。
甚至到了1949年南下作战,这股子爱琢磨的劲头也没丢。
大军千里南下,洪学智发现炊事班的手推车有个大毛病:没刹车。
下坡的时候车刹不住,锅碗瓢盆撒一地,战士们还得费劲巴拉地捡,既耽误功夫又耗体力。
换个大大咧咧的指挥官,骂两句也就过去了。
洪学智看不下去。
他找来几块木板和铁条,亲自带着炊事员蹲在地上搞发明。
他在车轮上加了个简易刹车片,脚一踩就能停。
这几块破木板铁条一装,炊事班推着车上坡下坡稳稳当当,再也没翻过车。
战士们都夸,这土法造的车比缴获的洋玩意儿还好使。
从改步炮协同的战术,到跟藏族头人换青稞,再到给手推车装刹车,你会发现洪学智这个人的底层逻辑是一致的:
他不光是在打仗,他是在经营战争。
战争不只是开枪放炮,更是吃饭穿衣,是运输补给,是把每一个细节的效率榨到极限。
回到1950年北京的那顿饭。
当时抗美援朝战事吃紧,几十万大军在异国他乡,后勤补给线被美军飞机炸得千疮百孔。
前线急需一个既懂打仗、又会算账、还能搞发明的“大管家”。
林彪和邓华心里这笔账算得门儿清:能冲锋陷阵的猛将好找,能把几十万人的吃喝拉撒和弹药运输管明白的人,非洪学智不可。
所以,哪怕得罪叶剑英,这个“人”也非抢不可。
事实证明,这笔账,林彪算对了。
信息来源:
吴东峰.“财神”洪学智J.中国人才,2009,0(2X):68-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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