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八年,长安城里的气氛不对劲,透着股让人心慌的味儿。
李世民铁了心要御驾亲征高句丽,这是一场豪赌,家里必须留个最放心的人看场子。
房玄龄留下了,太子监国了,可李世民心里始终扎着一根刺——那就是七十三岁的名将李靖。
咱们的大唐军神李靖,这会儿正瘫在病床上,眼瞅着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按说人都七老八十还病成这样,皇上怎么也该让人家安度晚年吧?
可李世民偏不。
他亲自跑到李靖的床头,看着连身都起不来的老将军,突然讲了个让所有人都后背发凉的“笑话”。
他说:“你别看司马懿当年又老又病,最后不还是夺了曹魏的天下吗?”
这话听着轻飘飘,分量却比圣旨还重。
李靖要是不立马爬起来跟皇帝走,他就是下一个司马懿。
这就奇了怪了,堂堂千古一帝,怎么就非得跟个快死的老头过不去?
要想弄明白李世民的心思,咱们还得把时间往前倒,回到大唐还没建立的时候。
在大唐的功臣堆里,李靖是个极其另类的存在。
他根本不是李世民的嫡系,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是李家的“死对头”。
这事儿得从李渊在太原当留守时说起。
那会儿李靖是隋朝的马邑郡丞,这可不是闲差,他是杨广安插在北方的眼线,专门盯着李渊的一举一动。
当天下大乱,到处都在喊“反隋”的时候,李靖这位职业官僚敏锐地嗅到了李渊要造反的味道。
这时候摆在他面前有两条路:要么跟着李渊一起干,要么向朝廷举报。
李靖想都没想就选了后者。
他把自己伪装成囚犯,甚至把自己锁在囚车里,准备千里奔袭去江都向杨广揭发。
这就是李靖的“原罪”。
他是个忠臣不假,可他忠的是隋朝,不是李家。
只可惜,大隋崩得太快,李靖还没跑到地方就被困在了长安,最后李渊打进城,这位“告密者”直接成了阶下囚。
李渊当时恨得牙痒痒,下令要把他推出去砍了。
刑场上,李靖没求饶,反而喊了一嗓子:“公起义兵,本为天下除暴乱,不欲就大事,而以私怨斩壮士乎!”
这句话救了他的命,当然,更关键的是李世民在旁边求情。
李世民爱才,看中了李靖的本事。
李渊虽然放下了屠刀,但他把李靖收归己用,并没有把他划给李世民。
这一点太要命了:李靖是李渊救下来的,也是李渊提拔的。
在政治圈子里,李靖属于“太上皇的人”,而不是“秦王的人”。
哪怕后来坊间流传“大唐江山,李世民打一半,李靖打一半”,这反而加重了李世民的疑心。
一个有能力告密、有能力打下半个江山、还不属于自己嫡系的人,换做你是李世民,你敢不敢把后背完全交给他?
如果说出身是没法选的,那玄武门之变,就是李世民和李靖关系的终极分水岭。
这可是李世民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动手前他几乎动员了所有人,当然也找了李靖。
如果能得到军神的支持,胜算肯定大增。
可面对李世民和太子李建成的拉拢,李靖做出了一个看似最专业、实则最要命的决定:中立。
李靖的理由冠冕堂皇:我是国家的将领,职责是打外敌、平叛乱,你们皇室内部抢椅子,我不掺和。
这是一种极其职业化的军人操守。
在他看来,无论谁赢都需要人带兵,只要自己有价值,谁当皇帝都一样。
但他算错了一点:这是政治,不是打仗。
在夺嫡这种你死我活的斗争里,最忌讳的不是站错队,而是“不站队”。
站错队那是敌人,不站队那就是不可控的变量。
对于李世民来说,当年那是何等凶险,而在他最需要帮手的时候,李靖选择了冷眼旁观。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李靖心里,李世民并不是唯一的、绝对的主子。
虽然后来李世民没清算他,甚至还让他出将入相,但在李世民内心深处,那道裂痕根本补不上。
李靖太强了,强到不需要依附皇权,这种“独立性”,恰恰就是帝王眼里的刺。
跟李靖比起来,另一位名将李勣(徐茂公)的活法就聪明多了。
同样是大唐顶级名将,同样没直接参与玄武门杀人,李世民对李勣却是掏心掏肺地重用。
为什么?
因为李勣从一开始就选对了路。
李勣是瓦岗寨出来的草莽英雄,讲究的是江湖义气。
投降大唐后,他直接进了李世民的秦王府。
在统一天下的过程中,两人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交情,这种战友之情,是李靖那种“公事公办”的关系比不了的。
更绝的是李勣在玄武门前夕的表现。
当李世民找他求助时,李勣也没答应带兵杀进皇宫,毕竟这事儿确实难办。
但他没像李靖那样冷冰冰地拒绝,而是给了一个极其圆滑的说法:我不参与行动,但我帮你守住大本营;如果你赢了,我誓死效忠;如果你输了,我给你收尸。
这话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
对于李世民来说,这虽然不是满分,但绝对及格了。
李勣的态度表明:他在感情上是偏向李世民的,只是碍于伦理不好动手。
更重要的是,李勣是李世民一手带出来的,李世民自信能拿捏得住他。
在李世民眼里,李靖是“合伙人”,随时可能散伙;而李勣是“自家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
说回开头那一幕,咱们就能读懂李世民的恐惧了。
贞观十七年,太子李承乾谋反被废,好死不死,李靖的大儿子跟李承乾关系极好。
这一下子触动了李世民最敏感的神经。
当年玄武门你不帮我,现在太子谋反你儿子却卷进去了,这是巧合吗?
虽然没证据说李靖参与了,但这瓜葛足以让李世民睡不着觉。
第二年要打高句丽,李世民绝不敢把李靖留在长安。
因为历史上有个人叫司马懿,当年曹爽带皇帝出征,留司马懿在家养病,结果人家搞了个高平陵之变,瞬间翻盘。
李靖有能力吗?
那是军神。
有威望吗?
半个大唐是他打的。
有动机吗?
儿子刚被牵连流放,难保没有怨气。
这三个要素凑一块,活脱脱就是一个“司马懿模板”。
所以,当李世民微笑着提起司马懿时,他其实是在说:“老东西,要么跟我走,死在路上;要么留在家里,我现在就弄死你。”
李靖是聪明人,二话不说让人把他抬上担架跟着走了。
这一次出征彻底耗干了他最后的生命力,五年后,一代军神在惶恐和病痛中离世。
他这一辈子,战功赫赫,却始终活在皇帝的猜忌链顶端,只因为他太完美、太独立,太像一个能改朝换代的人。
那既然李世民对李勣这么信任,李勣就真的稳了吗?
并没有。
帝王的心术里,从来就没有“绝对信任”这四个字。
李世民临死前,为了帮性格仁弱的太子李治铺路,下了一道让人毛骨悚然的命令。
他对太子说:“李勣这人太厉害,你对他没恩情,我怕他以后不服你。
我现在下旨把他贬到外地去。
如果他立刻启程,毫无怨言,等我死后你就把他召回来当宰相;如果他敢有半句废话,或者拖延不走,你就立马杀了他!”
这是一道生与死的测试题。
圣旨传到李勣手里,是把他贬为叠州都督。
李勣接到圣旨那一刻,连家都没回,行李都没收拾,直接骑上一匹快马狂奔而去。
他在官场混了一辈子,太懂李世民了,这时候稍微回头看一眼长安,脑袋就得搬家。
正是因为这次毫不犹豫的“服从”,李勣在李治继位后立马被召回拜相,成了托孤重臣,享尽荣华富贵。
说到底,李靖和李勣虽然都算善终,但背后的逻辑完全不同。
李靖的悲剧在于,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纯粹的职业经理人,以为凭本事吃饭、不站队就能独善其身。
他哪里知道,在权力的游戏里,不可控的强者才是最大的隐患。
李世民用他,是因为离不开他的才华;防他,是因为惧怕他的独立。
而李勣的成功在于,他早早地把自己变成了皇帝的“家奴”,懂进退、知敬畏,哪怕到了最后关头,也用最卑微的姿态通过了帝王最后一次政审。
李世民临终前那句“不能用之,便杀之”,道尽了皇权的冷酷。
在至高无上的权力面前,无论是千古军神还是刎颈之交,都不过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做棋子不可怕,可怕的是这枚棋子有了自己的想法。
李靖不仅有想法,还有掀翻棋盘的能力,这才是他一生无法摆脱猜忌的根源。
信息来源:
《资治通鉴》,司马光,中华书局,1956 《旧唐书》,刘昫等,中华书局,1975 《新唐书》,欧阳修、宋祁,中华书局,1975 《贞观政要》,吴兢,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 《隋唐制度渊源略论稿》,陈寅恪,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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