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要变天了,你还惦记那几块大洋?”

1949年5月,上海的空气里不仅是火药味,全是焦躁的恐慌。国民党警备司令部稽查处里,平时耀武扬威的特务们,这会儿正忙着烧文件、抢金条,准备卷铺盖跑路。

可就在这一片兵荒马乱里,有个年轻漂亮的姑娘,死死堵在主任办公室门口,哭得梨花带雨,非要让领导把最后一个月的工资给结了。

那个特务主任气得直拍桌子,心想这都什么时候了,共军的大炮都快轰到家门口了,这帮难民都要挤爆码头了,这姑娘脑子里竟然只有那几块钱薪水?

他看着眼前这个只知道买衣服、看电影的“傻白甜”,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大概在想:这女人啊,真是商女不知亡国恨,笨得无可救药。

01

这事儿要说起来,还得回到1947年。那会儿的上海滩,表皮上看着是十里洋场、灯红酒绿,其实底下早就烂透了。国民党的特务机关,那叫一个烂,烂到什么程度呢?烂到了连招人这事儿,都跟菜市场买菜一样随便。

在上海福州路有一家叫“四如春”的点心店,那地儿在当时可是个热闹去处,生煎馒头做得那叫一绝。有一天,正好赶上饭点,店里人声鼎沸。稽查处的一个女打字员,大家都管她叫“董小姐”,正跟那儿吃着生煎,一边吃一边跟对面的闺蜜倒苦水。

吐槽啥?吐槽国民党特务机关工资低、名声臭,说出去都嫌丢人,还不如去洋行当打字员赚得多,日子过得也体面。董小姐那一脸的嫌弃,恨不得立马把身上的制服给扒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坐在她对面的“闺蜜”,其实身份不简单,是我党的情报人员周月英,化名周明。周月英一听这话,筷子里的生煎差点没掉下来,眼睛都亮了:你们不想干?我们想干啊!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还是肉馅的。

周月英脑子转得飞快,立马就玩了一手“偷梁换柱”。她压低了声音跟董小姐说,正好自己想换个清闲点的工作,哪怕名声不好听也认了,要不咱俩换换?

就这么着,一场在今天看来简直离谱到家的“职场交接”发生了。国民党的核心要害部门,竟然连个背景调查都不做,甚至连档案都懒得细查,直接就让人顶了岗。这操作,放在现在的职场小说里都不敢这么写,可它就是那个年代真实的荒诞剧。

更绝的是,这董小姐一走,还引发了连锁反应。稽查处里另外三个嫌工资低的打字员一看,哎呦,董小姐去洋行享福了?不行,我们也得走。周月英一看,这机会千载难逢啊,干脆来个“团购”吧。

于是,周月英赶紧联系了上级陈来生。没过多久,赵幼芷、付亚娟、柳茂才,这三位经过严格训练的红色特工,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像是走亲戚一样,走进了国民党上海警备司令部稽查处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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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太讽刺了,蒋介石天天在南京喊着要“防共、反共”,又是搞保甲连坐,又是搞白色恐怖,结果自家的特务窝子,被人家几盘生煎馒头就给端了。你说这帮特务要是知道真相,估计得把那家点心店的门槛给啃了。

02

进了狼窝,赵幼芷的任务只有一个:演戏。而且得演一出大戏。

她给自己立的人设,是一个标准的“上海滩大小姐”。这位1923年出生的姑娘,其实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一肚子的墨水,但在稽查处,她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草包”。

每天上班,赵幼芷讨论的不是文件内容,而是哪家百货公司上了新款的旗袍,哪种口红颜色最显白,哪部好莱坞电影男主角最帅。工作时,她故意表现得对政治一窍不通,甚至有点厌恶。

如果有同事在她面前谈论抓捕行动或者审讯犯人,她就立马捂着耳朵,一脸嫌弃地叫唤,让他们别说这些打打杀杀的,吓死人了,晦气死了,回头晚上该做噩梦了。

这招“装傻充愣”简直是神技,直接击中了那帮国民党男特务的软肋。

在那个尔虞我诈的环境里,特务们互相防备,谁都不信谁,连上厕所都得防着背后有人打黑枪。但对于赵幼芷,他们是一百个放心。为什么?因为在他们那充满男性沙文主义的眼里,这就个没脑子的花瓶,除了吃喝玩乐啥也不懂,这种人能有什么坏心眼?

结果呢?

那些写着绝密字样的抓捕名单、城防地图,甚至是特务头子的私人信件,都大摇大摆地放到了赵幼芷的办公桌上。特务们心想:反正她也看不懂,让她打字最安全,比那些看似精明的男下属可靠多了。

他们哪里知道,这个每天涂脂抹粉、哼着流行歌曲的“三小姐”,脑子里自带一部高精度的照相机。

每一份经过她手的文件,每一个提到的人名,每一个行动的时间,都被她死死刻在了脑海里。她就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白天在办公室里“混日子”,晚上就把这些情报整理出来。

然后,这些情报就像长了翅膀一样,源源不断地飞到了陈来生的情报小组手里。

国民党的抓捕行动常常扑空,共党的人就像长了天眼一样,总能提前一步转移。特务们抓破脑袋也想不通是哪里漏了风,他们怀疑东怀疑西,甚至互相搞内部审查,把几个无辜的小特务打得半死,就是从来没怀疑过那个正在对着镜子涂指甲油的“笨姑娘”。

你说这事儿闹的,那帮特务还在那儿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用人得当,找了个老实听话的打字员,殊不知自己已经在给别人打工了。

03

但演戏,是要付出代价的,有时候这代价是撕心裂肺的痛,是把心放在油锅里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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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5月14日,这对赵幼芷来说,是一生中最黑暗的一天。

新四军浙东游击纵队的政治部主任汤景延,被捕了。这位在战场上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铁骨铮铮的汉子,在狱中受尽了折磨。老虎凳、辣椒水、电刑,国民党那套惨无人道的刑罚都在他身上过了一遍,可他愣是一个字都没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行刑那天,赵幼芷就在现场。

她必须在。作为稽查处的工作人员,这种“杀鸡儆猴”的场面,她得去“观摩”,这是规矩,也是对她这种“小白兔”的一种变态的心理测试。

刑场上,阴风阵阵,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刽子手拿着针管,想给汤景延注射吗啡。这不是仁慈,是怕他在行刑前喊口号,怕他的声音唤醒更多的人。

汤景延一把推开针头,那个动作充满了力量和蔑视,他大笑着对那帮特务说,为了革命,老子什么苦没吃过?还要你这点药水?留着给你们自己送终吧!

那一刻,赵幼芷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位满身伤痕却依然挺立如松的战友,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没法呼吸。那是她的战友,是她的同志,是她在无数个深夜里仰望的英雄啊!

枪声响起的瞬间,鲜血染红了土地。

赵幼芷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鲜血顺着手心流下来。但她能哭吗?不能。她不仅不能哭,还得演,还得把这出戏演到极致。

她捂着眼睛,尖叫着躲到旁边一个特务身后,浑身发抖,嘴里带着哭腔喊着,吓死人了!怎么这么残忍啊!我不看了,我要回家找妈妈!

周围的特务们看着她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哄堂大笑。他们指着赵幼芷,嘲笑说到底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见点血就吓成这样,以后这种场面还是少让她来,别真给吓傻了。

谁也没看到,在那双捂着眼睛的手掌下面,赵幼芷的眼泪是流进心里的。每一滴眼泪都是滚烫的岩浆,烧灼着她的五脏六腑。她把这份血海深仇,咬碎了牙吞进肚子里,连着血水一起咽下去。

从那天起,这个“傻白甜”的大小姐,眼神深处多了一层谁也看不懂的寒光。她变得更“爱钱”了,更“爱玩”了,因为她知道,只有把自己藏得更深,才能给敌人更狠的一刀。

04

时间到了1949年,大局已定,国民党的大势已去。

上海滩乱成了一锅粥。金圆券贬值得比草纸还快,早上还能买袋米,晚上连盒火柴都买不到了。街上全是游行的学生、罢工的工人,还有拖家带口准备逃难的难民。

稽查处里也是一片狼藉,平时人五人六的特务们,现在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有的忙着把抢来的金条缝在内裤里,有的忙着把罪证塞进火炉里烧掉,满屋子都是烧纸的焦糊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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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赵幼芷的上线陈来生发来紧急指令:立即撤退,安全第一。

这时候撤退,合情合理。潜伏了这么久,情报送了无数,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了。何况这时候特务们杀红了眼,为了掩盖罪行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稍有不慎就是杀身之祸。

但赵幼芷做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不走。

她跟组织汇报,说现在是敌人最乱的时候,也是情报最有价值的时候。国民党要跑,他们会把卷宗运到哪去?潜伏名单藏在哪里?破坏计划是什么?这些只有留在核心部门才能知道。她得盯着他们,看他们到底要搞什么鬼!

可是,怎么留下来才不突兀呢?大家都想着跑,你一个平时胆小怕事的大小姐非要留下来,这不是明摆着有问题吗?

赵幼芷再次祭出了她的“人设大法”——贪财。

于是就出现了开头那一幕。

当别的同事都忙着逃命、忙着销毁罪证的时候,赵幼芷天天堵着领导的门要工资。

她拉着主任的袖子不撒手,哭诉说自己下个月的房租还没着落,房东都要赶人了;又说本来想买的那件大衣涨价了,现在的工资根本不够花;还撒泼打滚说不管外面打不打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给钱她就赖在这儿不走了。

特务主任看着这个“要钱不要命”的女人,简直无语到了极点。他心里肯定在骂:这女的是穷疯了吗?共军都要进城了,这大清朝都要亡了(比喻),她还在这儿算计那几块注定要变成废纸的袁大头?

但也正因为这种“荒唐”,彻底打消了敌人的疑虑。

在他们看来,共党特工那都是视死如归的,都是有大情怀的,哪有这种为了几块钱撒泼打滚、毫无廉耻的?这分明就是个没心没肺、目光短浅的蠢女人嘛!这种人要是共党,那母猪都能上树了。

就这么着,赵幼芷在特务窝里钉到了最后一秒。

她冷眼看着这帮人像丧家之犬一样打包、销毁、逃窜。每一个细节,每一条逃跑路线,每一个潜伏下来的特务名单,都被她默默记下。

直到上海解放的那一天,当解放军的卡车开进城,满街红旗招展的时候,赵幼芷脱下那身时髦的旗袍,洗掉了脸上的脂粉,换上了朴素的列宁装,站在了阳光下。

那时候,那些还没来得及跑远的特务如果回头看一眼,估计肠子都要悔青了。他们以为的“傻白甜”,其实是送他们下地狱的黑白无常。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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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赵幼芷嫁给了同为地下党战友的陈关通。

这两口子,一个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情报组长,一个是深入虎穴、在狼群里跳舞的孤胆英雄。按理说,这经历够吹一辈子牛了吧?放在现在,那怎么也得写本自传,到处去做做报告吧?

可人家偏不。

建国后,赵幼芷去了上海公安部门工作,成了一名普普通通的人民警察。对于当年的那些惊心动魄,她只字不提。

她在单位里从不摆架子,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回家了就是个贤妻良母,操持家务,教育子女。连她的儿女都不知道,自己那个慈祥的、说话轻声细语、连杀鸡都不敢看的妈妈,当年竟然是在刀尖上跳舞的王牌特工,是让国民党特务机关闻风丧胆的“三小姐”。

直到90年代,有研究历史的人在整理档案时,才惊讶地发现了这段尘封的往事。有人找上门,想把她的故事拍成电影,说这剧情比好莱坞大片还精彩。

老太太摇了摇头,拒绝了。她淡淡地说,那些事都过去了,没什么好提的,比起那些牺牲的战友,自己这点事儿算什么呢?

2009年,一部叫《潜伏》的电视剧火遍了大江南北,大家都对余则成、翠平津津乐道。当时有人就想让赵幼芷看一看这部电视剧,问问她像不像当年的生活。

赵幼芷看了几集,最后给出了一个特别平静的评价。她说,故事编得挺好,演员演得也不错,但离现实的残酷还差得很远。

是啊,电视剧里还有NG重来的机会,剧本里还有编剧给的主角光环。可当年的赵幼芷,只要说错一个字,只要那个眼神露出一丝破绽,甚至只要那次在刑场上多流了一滴泪,结局就是万劫不复,就是汤景延那样的下场。

那个在稽查处门口撒泼要工资的背影,大概是那个时代最精彩,也最让人心疼的演技了。她演活了一个贪财的俗人,却守住了一个战士最高贵的灵魂。

赵幼芷的老伴陈关通早在2002年就走了。

留下老太太一个人,守着满屋子的回忆。

你说这人这一辈子图个啥?

那些当年卷着金条跑路的特务们,在台湾也就是苟延残喘,一辈子活在担惊受怕里,死后连个落叶归根都难。

而赵幼芷呢,虽然一辈子清贫,但她走在上海的大街上,看着这盛世繁华,心里是踏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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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概就是最大的报应,也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