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91年,未央宫的空气里仿佛都飘着铁锈味。
一位在大汉后位上端坐了三十八年的女人,把象征权力的玺绶交出去后,转身走向了生命的尽头。
这个人,叫卫子夫。
跟她一起倒下的,是几万颗人头。
她的亲生骨肉——那个温厚的太子刘据,被逼得走投无路,最终兵败身亡;她的女儿、孙辈,连带着整个卫氏家族,像被狂风扫落叶一样,几乎被拔了个干干净净。
后世翻看这段过往,总爱挂在嘴边那四个字:“色衰爱弛”。
大家伙儿觉得,这就是汉武帝上了岁数,看腻了老妻,脑子也不灵光了,让江充那个坏种给耍了。
这种想法,实在太把皇帝当隔壁大爷看了,也太低估了刘彻这位狠角色的算盘珠子。
这一家人,是他亲手打磨出来的一套“政治利器”。
当这套利器不太顺手,甚至可能割伤大股东——也就是皇帝本人的手时,一场清洗,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背后的账,其实就两笔:一笔叫“怎么用人”,一笔叫“怎么防人”。
咱们把日历往前翻个几十年。
那会儿的刘彻,日子过得憋屈得很。
屁股虽然坐在龙椅上,可真正拿主意的是那个瞎眼老太太窦太后,后宫里还蹲着一只“母老虎”——出身高贵的陈阿娇。
这当口,刘彻缺两样东西救命:一个是自己的种,一个是自己的人。
偏偏就在这时候,卫子夫撞进来了。
卫子夫家里穷得叮当响,原来不过是平阳公主府上的歌女。
在大汉那种讲究门第的圈子里,这本来是减分项,可到了刘彻眼里,这恰恰成了最大的加分项。
为啥?
因为“穷”,所以“白”。
前朝那些破事儿还历历在目,外戚要是太强,皇帝就得当孙子。
陈阿娇背后站着馆陶公主,窦太后背后是一大家子窦姓贵族,这帮老牌势力盘根错节,把年轻的皇帝捆成了粽子。
提拔一个没根基的歌女,刘彻这笔账算得门儿清:
一来,她娘家没人撑腰,只能死心塌地抱皇权的大腿,听话,用着放心。
二来,把她家里人扶起来,朝堂上就全是自己的心腹,正好能把那帮老贵族手里的权给稀释掉。
所以,当卫子夫肚皮争气,生下皇长子刘据时,刘彻高兴得手舞足蹈,绝不仅仅是因为当了爹。
那一刻,他是在向全天下亮肌肉:谁说朕生不出来?
朕有接班人了!
朕要开始培养只听朕话的“新外戚”了!
这是一场豪赌,刘彻赢麻了。
卫子夫脾气好,不惹事,更关键的是,她给刘彻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大彩蛋——那就是“卫霍”这个顶级军事天团。
弟弟卫青,外甥霍去病。
这两个名字,哪怕过了两千年,听起来也是响当当的。
这俩人从奴隶堆里、从私生子的屈辱里爬出来,靠着军功爵的制度,硬是用刀剑砍出了一条通天大道。
封狼居胥,把匈奴人撵得像兔子一样满草原乱跑。
这对刘彻来说,简直是做梦都能笑出声的买卖。
本来只想找个听话的媳妇,结果买一赠二,白捡了俩战神。
靠着这俩人,汉武帝不光把北边的边患给平了,更要紧的是,军权这把刀,死死握在了自己手里。
那些跟着卫青、霍去病出生入死的骄兵悍将,成了朝堂上一股谁也不敢惹的新势力。
这帮人只认卫家,而卫家只认皇帝。
很长一段时间里,这就是刘彻最完美的权力闭环。
卫子夫稳坐中宫,卫青是大司马大将军,霍去病是大司马骠骑将军,太子刘据仁厚宽亮,老百姓都竖大拇指。
卫家的势头,那时候真是烈火烹油。
坊间都唱起来了:“生男无喜,生女无怒,独不见卫子夫霸天下。”
可老话说得好,爬到了山顶,接下来就只能走下坡路了。
岔子出在哪儿?
出在“时间”这两个字上。
刘彻也是肉体凡胎,他也扛不住岁月这把杀猪刀。
霍去病早早没了,卫青也病死了,刘彻自己也变成了个多疑的老头子,心态崩了。
年轻那会儿,他需要卫家这把刀去砍别人;老了以后,他开始哆嗦,怕这把刀哪天会架在自己脖子上,或者把刘家的江山给分了。
这会儿,咱们再瞅瞅卫家这盘棋有多大。
太子刘据早就是个成熟的大老爷们了,在太子这个位置上待的时间太长太长。
再看军队那边,虽说卫青不在了,但当年跟着卫霍打天下的那帮老兄弟还在啊,这帮人天然就是太子的铁杆保镖。
这对父子之间的弦,已经崩到了断裂的边缘。
刘彻开始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他脑子里总晃悠着一个影子——吕后。
当年刘邦一蹬腿,吕后就把持朝政,差点把刘家的江山给改姓了吕。
要是自己哪天两腿一蹬,太子上位,卫子夫就是皇太后。
凭卫家在朝野那恐怖的号召力,会不会再出一个“吕家”?
这才是汉武帝晚年对卫子夫变脸的根本原因。
哪是什么卫子夫老了、不好看了,皇宫里什么时候缺过年轻姑娘?
纯粹是因为“卫子夫”这三个字,已经从帮手变成了对手,从助力变成了威胁。
为了搞平衡,或者说为了削弱卫家,刘彻开始了一通眼花缭乱的操作。
他开始宠幸李夫人、钩弋夫人,想扶植李广利这种新外戚跟卫家对着干。
但这招不太灵。
李广利这帮人那是烂泥扶不上墙,本事跟当年的卫霍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根本压不住场子。
就在这种哪怕掉根针都能听见响的紧张气氛下,“巫蛊之祸”炸了。
后头好多人替刘彻洗地,说他是老糊涂了,让江充那帮小人给蒙了。
咱们换个脑子想想:江充算个什么东西?
借他十个胆子,要是没有皇帝老爷子默许,他敢直接往当朝太子和皇后头上扣屎盆子?
刘彻在皇位上玩了一辈子鹰,能让只麻雀啄了眼?
能看不穿这点下三滥的栽赃手段?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需要这场风暴。
他需要借江充这把脏刀,去刮骨疗毒,去清洗太子身后的势力。
只是他可能没想到,火点着了,风太大,最后把房子都烧了。
当江充带着人冲进太子宫挖地三尺找木头人的时候,刘据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这会儿的刘据,前面是死路,后面是深渊:亲爹在甘泉宫养病,消息全断了;江充拿着皇帝的节杖步步紧逼。
不反,是等死;反,是谋逆。
最后,太子一咬牙,起兵杀了江充,结果被刘彻定性为造反,调动正规军直接镇压。
卫子夫在深宫里听到这个消息时,估计心早就凉透了。
她陪了这个男人几十年,给他生儿育女,她的弟弟为大汉流干了最后一滴血。
她小心了一辈子,不争不抢,如履薄冰。
可到头来,还是没逃过“外戚”这个身份带来的魔咒。
在刘彻眼里,什么“贤后”,什么“恩爱”,在皇权的安全面前,统统都是可以扔掉的破烂。
太子兵败自尽,卫子夫绝望上吊。
曾经赫赫扬扬的卫氏家族,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回头再看这一段,汉武帝晚年的那份冷酷,真让人后背发凉。
虽然后来他说后悔了,建了“思子宫”,下了《轮台罪己诏》。
也许作为一个父亲,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那个被自己逼死的大儿子,心里头会有那么一丝丝人味儿的疼。
但作为一个皇帝,要是让他重来一回,在那样的权力格局下,他估计还是会干出一样的事儿。
因为在帝王家的逻辑里,只有权力是永恒的,亲情不过是个点缀。
只要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只要觉得皇权受到了一丁点威胁,别说是枕边人,就是亲儿子,结局也早就注定了。
这就是卫子夫悲剧的根儿。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当初刘彻因为缺人手选中了她;后来因为这股势力大到让他睡不着觉,他又亲手毁了她。
说到底,这压根就不是什么爱情故事,而是一场关于权力的冷血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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