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5月2日,河南许昌城外,麦田被硝烟熏得漆黑。
日军联队长小野修站在一具尸体旁,半天没挪窝。
死者身中四弹,血把泥土都泡软了,可他身上那套笔挺的黄呢子将军服,在灰扑扑的战场上,刺眼得像一团火。
日军搜出了他的印章,上面刻着三个字:吕公良。
按理说,鬼子对中国守将的尸体,从来都是残暴羞辱,可这一次,小野修竟然缓缓摘下了军帽,下了道命令:“厚葬,立碑。”
木碑上写得清清楚楚:勇将新编第二十九师师长吕公良之墓。
一个败军之将,凭什么让杀人不眨眼的侵略者低头致敬?
把时间倒回九天前,你才会明白,这3000名中国杂牌军,是怎么在8万日军精锐的眼皮子底下,把“必死”两个字写成了丰碑。
九天前,4月23日,许昌城里的空气闷得让人喘不上气。
那年,日军发疯一样要打通大陆交通线。
豫中平原上,鬼子凑了第37、27、110三个师团,加上坦克部队,八万多人像把大铁钳,死死卡住了许昌的脖子。
守城的有多少人?
新编第29师,一个刚刚扩编、装备烂得掉渣的杂牌师,满打满算也就3000人。
1比26,这仗怎么打?
师长吕公良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是一场没援军、没退路、甚至没胜算的仗。
但他站在破旧的文峰塔下,看着手底下那群面带菜色的兵,就咬死了一个字:“守。”
当晚深夜,一辆马车匆匆停在师部后门,那是吕公良的老婆孩子。
一家人甚至没来得及坐下喝口热茶。
吕公良站在门口,连个拥抱都省了,直接命令副官把人送走。
妻子眼眶红了,想问啥时候能回,吕公良背过身,摆了摆手。
副官忍不住低声问:“师长,为啥不派车送远一点?”
吕公良回头,眼神冷得像铁:“一将不退,全军不散。”
这八个字,把他自己的私情切断了,也把这3000弟兄的退路锁死了。
第二天清晨,吕公良给妻子留下了最后的一封信:“军人不战,留着何用?
我必死守许昌。”
信刚送出去,鬼子的轰炸机就已经到了头顶。
4月30日凌晨6点,地狱的大门开了。
日军压根没把这支杂牌军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这种破城半天就能拿下。
八万大军,配合一百辆坦克、12架轰炸机,对付几千条步枪,这哪叫打仗?
这分明是屠杀。
但他们错了。
战斗在城北先打响。
85团二营五连的阵地,像颗钉子扎在鬼子脚掌上。
日军冲锋,被打退;再冲锋,再被打退。
连长欧阳步带着弟兄们,硬生生扛住了日军五次波浪式冲锋。
鬼子急眼了,开始放毒气。
黄绿色的烟雾散开,阵地才丢。
可进了城,巷战才刚开始。
许昌的每条街、每栋房,甚至每堵断墙,都变成了绞肉机。
南关思故台,这是全城的制高点。
87团一营在这里把鬼子像割麦子一样放倒。
日军指挥官恼羞成怒,直接把山炮推到了离阵地只有600米的地方。
这是贴脸轰炸啊!
炮弹把思故台削平了一层,守军血肉横飞,但只要还有一个人气儿在,枪声就没停过。
到了中午10点,局势彻底崩了。
87团9连连长孙同治阵亡,鬼子的坦克轰隆隆碾过防线,步兵跟着涌进城里。
这会儿的许昌,已经分不清前线和后方。
师部炊事班拿起了菜刀,通讯员扔了电话线,所有人都在拼刺刀。
吕公良坐在指挥部里,听着枪声越来越近。
电话响了,是上级打来的,命令只有一个:死守,退一步军法从事。
其实不需要这个电话。
吕公良的字典里,早就把“退”字抠掉了。
下午4点,日军突击队偷袭西门。
吕公良直接把最后的预备队——师部警卫连派了上去。
这不是反击,这是拿命去填窟窿。
到了傍晚,12架轰炸机开始地毯式轰炸。
整个许昌城都在抖,残肢断臂挂在树上,护城河的水都被血染成了酱紫色。
入夜后,枪声稀疏了一些,那时守军快死光了。
凌晨2点,北门告破。
许昌,守不住了。
但守不住,不代表要投降。
5月1日凌晨,吕公良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突围。
突围前,他干了件谁都没想到事。
部下找来一套便衣,求他换上:“师长,留得青山在,换了衣服混在百姓里能活!”
吕公良看了一眼那套便衣,一把推开,转身从箱子里取出了那套崭新的黄呢子将军服。
他仔仔细细扣好每一颗扣子,戴正军帽,把中将领章擦得锃亮。
他说:“我死在阵前,不能穿敌人看的便衣,要死得像个军人。”
随后,他亲手点燃了师旗。
火光映着他的脸,平静得吓人。
突围开始了。
这不仅是突围,这是赴死。
东线,吕公良亲自带队,一头撞进了日军第27师团的伏击圈。
这里没有奇迹,只有惨烈。
鬼子的机枪像暴雨一样泼过来。
麦田里,中国士兵像割倒的稻草一样倒下。
85团团长杨尚武肚子中弹,肠子流了出来,他一把推开警卫员吼道:“别管我,快走!”
副师长黄永淮腿被打断,为了不当俘虏,把最后一颗子弹留给了自己。
吕公良冲在最前面。
那身明黄色的将军服在黑夜里太显眼了,简直就是活靶子。
但他就是为了让士兵们看见:师长还在,师长在冲锋。
一颗子弹击穿了他的左臂,他没停。
又一颗子弹打穿了胸口,他踉跄了一下,继续跑。
紧接着,第三颗、第四颗。
这位41岁的师长,终于倒在了麦田里。
他不顾警卫员的哭喊,用最后的力气把人推向草丛,自己翻身压在一堆尸体上,想替部下挡住视线。
枪声渐渐停了。
5月2日清晨,阳光照在麦田上,血腥味引来了成群的乌鸦。
村民发现了还有一口气的吕公良,把他抬回村里想救,可伤太重,这位硬汉在昏迷中念叨了几句军令,就停止了呼吸。
后来,日军顺着踪迹找到了尸体。
也就是文章开头的那一幕。
联队长小野修看着吕公良的遗容,这不仅是一个对手的尸体,更是一种精神。
在绝对的劣势下,不投降、不逃跑、不乔装,穿着将军服死在冲锋的路上。
小野修叹了口气,对身边的参谋说:“这就是抗战派的中坚。
中国如果都是这样的军人,我们赢不了。”
许昌一战,新编第29师全师覆没。
师长、副师长、三位团长,全部阵亡。
他们没有守住城池,没有创造军事上的奇迹,甚至连番号都在战后被撤销。
但历史记住了这个瞬间。
在那个绝望的春天,有人选择了投降,有人选择了逃跑,但吕公良选择了把脊梁骨挺直。
他穿上那件黄呢子军服的时候,就已经赢了。
因为城池可以丢,命可以丢,但这口抵抗的气,中国军人没丢。
这块立在麦田里的木碑,不是日军的仁慈,而是带血的敬畏。
他告诉后人:这个民族,是杀不绝、打不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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