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娃娃
林迪·比勒
在抽屉里,在信封中,在那张溅满颜料的小书桌上。平胸平背,小小的搭扣固定着那些贴合纸制肌肤的衣裳。没错,我知道自己很纤薄。当你捏着我的中部把我拿起时,我能感觉到胳膊和腿在晃动,你的拇指和食指掐着我用铅笔点出的肚脐 。要是我是由血肉骨骼降生而来,脐带本该就连接在这里。你给我套上纸做的花连衣裙、棕色纸鞋,抬起我的胳膊让它挥手问好,我的胳膊绕着肘部的铜针转动。到了睡觉时间,你把我的衣服换成睡衣,抱着我的时候轻柔又屏息,像捧着一份祷告,就像你小时候妈妈抱着你的样子。那时你还小,还能被这样抱着。我知道你能在我身上感觉到那种可能:被揉皱、被弯折、被撕碎。我很脆弱。我甚至都不是厚卡纸做的。我想握住你的手安慰你,为你擦干眼泪,但纸会变成纸浆,遇水就会溶解。我想让你知道,我能看出你有多在意。但别胆怯,别这么害怕。美好的东西不只是用来观赏的,而我要是不能被你 “毁掉”,那我又该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
文艺复兴
特雷·穆迪
我说hello。然后你说你也
说hello。就这样,我们触摸,触摸着
云朵。这样的举止贯穿
整个十六世纪,那时候面包稀缺,
用以形容云朵的词更是少之又少。当然,那时候
我们还年轻,那时候我们渴望的所有湖心都
归属于贵族,所以我们唯有
在苦海中 “畅游”。几个世纪过去,毫无异常。
我们一直以为生火的方式
也就那么几种。而现在,很可能在周日
游完泳后你会call我。像往常一样,你用
积雨云的形状来描绘流逝的时光。而我会说
当你的脸距离那幅画如此之近时,周围是多么安静,安静极了。
父亲的蓝色旧开衫
如今它搭在厨房那把椅背上,
那是我常坐的位置,就像从前
搭在另一把椅背上,那是父亲常坐的位置。
我每次进屋都会披上,
和父亲当年那样,一边穿一边跺着脚
把靴底的雪震落。
我披着它,静坐在黑暗里。
可父亲不会这样做。
寒意从天上那弯月牙儿里倾泻,弥漫。
他的准则曾是个秘密。
但我还记得某个瞬间,我忽然明白
在自我的禁锢里,他心似狂潮。
那天我到家时,他正站在车道的拐角处。
穿着那件蓝色开襟羊毛衫,纽扣扣到了领口。
七月的午后本就炎热,反常的不止这一点 ——
让我心惊的是他的脸色:
就像清晨被某个姨妈早早穿好衣服的小孩,
要踏上一段漫长旅程,
要踏上有风的月台随冰冷的火车去颠簸。
他会在僵直地坐在座位边上,
而车窗外掠过的草垛
会投下细长手指般的影子,
不断让他惊惧
只因他正在倒车。
时间的本质
理查德 艾伦 泰勒
纵使千般愿,万物仍步入熵增。
墙垣初建成,便已开始微倾。
螺钉刚刚紧固,旋即松懈。
我们向来知晓时钟,却始终不解
时间的究竟。在滴答不歇的废墟之下,
埋藏这样一种可能:一副纸牌被风吹散,
落下时竟整整齐齐码成一叠,
从2到A,从梅花到黑桃;一座高山
自行坍塌,化作奇观,如希腊神庙;
化合物汤水,再度变为活细胞。
书籍、空白纸页、树。爱因斯坦穷其一生,
倾力将万物纳入统一场论,最终也逝去。
此地,苍鹰曾翱翔,借着螺旋上升气流;
如今,车辆正从银桥上浩荡驶过;
即刻,蒲公英的绒球飘散,当它们迎着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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