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明论
夫今之世，人皆逐物。以广厦为安，以朱轮为贵，以人前显耀为荣。然得之愈多，心愈茫然；位之愈高，神愈困顿。此何异于南辕北辙，求安反危耶？刘子震云谓“人生骗局”者，诚见道之言也。
辨妄篇
昔者圣贤制礼，本为导人向善。今人失其本心，但循其迹。自束发受书，便入彀中：十年寒窗为一纸，半生劳碌为片瓦。犹驽马蒙眼，但循磨道；若春蚕作茧，自缚层层。
更可叹者，欲壑难填。方得小室，已慕华堂；始驾驽马，即思骐骥。终日比量于坊邻，较锱铢于毫末。《庄子》有云：“鹪鹩巢林，不过一枝；偃鼠饮河，不过满腹。”今人巢九枝而忧折，饮千河犹恐涸，岂非惑乎？
明本篇
《易》曰：“形而上者谓之道。”今人但逐形而忘道，犹买椟还珠，实堪嗟叹。内求之道，其要有三：
一曰 破执。昔慧可断臂求法，达摩曰：“将心来，与汝安。”可良久云：“觅心了不可得。”达摩曰：“我与汝安心竟。”今人之病，正在心外求安。若能识破外物皆镜花水月，则焦虑自消，惶惑自去。
二曰 知己。昔陶潜不为五斗米折腰，非傲也，乃知“性本爱丘山”；林逋梅妻鹤子，非僻也，实明“暗香浮月”之乐。故智者当效曾子“吾日三省”，明己之好恶，察己之短长。如匠人量材，庖丁解牛，必先明其肌理，而后能游刃有余。
三曰 立极。心若无主，则八风吹动。昔孟子持“浩然之气”，文天祥守“丹心汗青”，皆因胸中有圭臬。今人当立内在之尺度：不以人誉而喜，不以人毁而悲。如松柏经冬不凋，非外无风雪，乃内有根本。
践行篇
或谓：“内求之说虽美，其如现实何？”此问甚愚。昔范蠡三致千金而散，非不能富，乃不役于富；张良从赤松子游，非不能贵，乃不滞于贵。智者处世，外可随俗，内必守真。
昔孔子栖栖遑遑，然“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颜回居陋巷，不改其乐。此非贫穷之乐，乃心富之乐也。今有寒士耽思著述，其乐胜于富商；野老闲钓江滨，其得多于显宦。何也？所求在内，故外物不能夺也。
通变篇
且夫内求非弃世，乃以我为主，以物为宾。昔王阳明龙场悟道，在困顿中得“心外无物”；苏东坡黄州躬耕，于窘迫时成“赤壁二赋”。皆能转外境为心资，化桎梏为阶梯。
今人若明此理，则居华屋可，处蓬牖亦可；乘高车可，安步辇亦可。其要在：我役物，非物役我；我赏景，非景困我。如观棋者，局中厮杀虽烈，我心自在局外。
结语
故曰：人生真谛，不在得之多寡，而在明之深浅。逐物者，犹持烛向日，徒劳其功；内明者，若开牖纳光，满室皆春。
愿世人皆能：破外迷而见真我，去桎梏得大自在。使心为明镜，不染尘埃；身作扁舟，稳度苦海。如此，则刘子所谓“骗局”可破，孔颜之乐可至。岂不善哉？岂不美哉？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