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荆州的地下,藏着两段跨越两千年的秘密。1975年,凤凰山的雷达站工地揭开了第一个谜——180座古墓中,编号M168的墓格外特别。挖掘时,考古队员的洛阳铲带出鲜绿色的竹叶,刚接触空气就枯成灰,仿佛在说“这里密封得很好”。等挖开8米深的墓坑,椁室里的积水让人心凉——陪葬品浮在水面,难道尸体要泡烂?可抽干水掀开棺盖,所有人都僵住:一具全身通红的男尸躺着,皮肤有弹性,五官清晰,连指甲都完整,像刚睡去两天而非两千年。参与挖掘的专家形容,“像个洋娃娃,或是酣睡的老人”。

医学专家给男尸做了全面体检:身高165.7厘米,体重52公斤,60岁左右,AB型血。解剖发现他内脏完好,32颗牙齿牢固,脑髓丰满,甚至保留着DNA。胃里还有138颗未消化的香瓜子——最后一顿吃了香瓜。死因更“现代”:长期酒肉自由引发慢性胃溃疡,最终胃穿孔感染。身份线索藏在舌下的玉印里,印上刻着“遂”;还有墓中那片竹牍,是汉文帝十三年江陵丞给地下丞的信:“市阳五大夫遂,带28个男奴、18个女婢、2辆辇车、1辆牛车到阴间,请多照顾,给个官职。”这是汉代的“告地书”,相当于阴间介绍信。可遂的身份仍有争议:墓里有称钱衡(验钞机)和铜砝码,天平横杆的文字显示他可能管假币;还有书写工具和铜钱,推测是江陵县丞或财务官员。也有人说,五大夫爵位是运4000石粮食换的——西汉用粮食授爵,遂或许是个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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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纪南故城边的谢家桥又挖出第二个谜。村民挖水渠时碰到金丝楠木,考古队赶来,发现盗洞只挖到后室,没碰主棺——盗墓贼拿走了铜器,却留下了竹简和丝织品。这座西汉竖穴土坑墓规格不一般:一椁三重棺,外椁是整根金丝楠木,刷三层黑漆,接缝用松香密封,这是列侯夫人的礼制。打开内棺,墓主人的尸骨虽朽,丝织品却裹得整齐:头上的“巾帼”头饰,身上的凤鸟纹罗绮夹袍,脚上的丝履,共21件。那件罗绮夹袍用锁绣工艺,一根丝线劈八缕,凤鸟羽毛层层叠叠,比马王堆的丝织品还精致。

解开身份的是那捆“破竹片”——竹简遣策上写着“妾恚,家丞定,奏主簿”。“妾”是汉代贵族妇女自称,“恚”是名字,“家丞”“主簿”是列侯府属官,说明她是列侯夫人。随葬品里的漆耳杯底有“江陵丞印”封泥,是官府监制的;还有12个乐舞木俑,吹笛、击筑、跳舞,身高不到30厘米,彩绘还在——恚夫人想在地下继续听乐。双层漆奁里装着朱砂脂粉,陶瓮里有泥五铢钱,漆笥里留着稻粟枣的遗存,连肉羹的油脂都没干,像把汉代闺房搬进了地下。

可恚夫人的丈夫在哪?按西汉“同茔异穴”的习俗,夫妻俩的墓该离得近,可考古队探了3平方公里,只找到几个陪葬墓,没见列侯的主墓。是被盗空了,还是根本没葬在这儿?至今没人知道。

谢家桥汉墓不大,却像本“汉代生活手册”:丝袍上的凤鸟纹,脂粉盒里的朱砂,乐舞俑的姿态,还有竹简上的“妾恚”——正史没记载的贵族夫人,就这样活在了考古细节里。荆州的两处发现,一个是千年不腐的遂,一个是精致生活的恚夫人,他们的故事藏在竹叶、竹简、丝织品里,等着后人慢慢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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