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在《骈拇》这一篇中旗帜鲜明地批判了儒家推行的仁义道德就像连生着的脚趾和旁生的手指、附生在身上的赘瘤,对于人的天然本性来说都是多余的,并不是最纯真的道德。他的这一观点虽然惊世骇俗,但并不是毫无根据。实际上庄子痛斥的是人为造作的假仁假义,而不是排斥发自内心的真情。

同时,庄子还认为,视觉过于明察,听觉过于灵敏,对仁义道德过于造作,过于执着于言辨,这都是无用之道,就像多余的脚趾、手指、赘瘤,都是负累。

庄子认为对仁义造作的人只不过是利用伪德求取好名声,实际上压抑了自己的真性,他们看似起了模范作用,但他们的行为并不是世人都能做到的。比如说,口口声声对他人大讲仁义道德的人,即便是他们自己做过的事貌似慈善,也不一定能持之以恒始终去做,当他们名利双收的目的达成了,可能就是另一种德行了,你要他们始终以仁爱之心去利益众生,也是不可能的,那么当初他们表现出来的仁义,其实就是为他们所利用的一种工具,而不是刻入他们的基因里与生俱来的品德。

至于致力于诡辩,自认为能以所谓的智慧服人的人,其实就是像累瓦结绳一样叠聚无用之词、连贯荒诞之言,企图以自己的车轱辘话、废话来征服他人,让别人称誉自己,这同样是多余的,与最纯真的道德毫无关系。

对庄子的这些观点,我完全认同。我们俗人喜欢把精气神耗费在多余的小聪明上,浑浑噩噩过了一生,最后才发现,自己很多时候的所做所为更像是庸人自扰,自己给自己挖坑。我们被多余的脚趾、手指、赘瘤连累太久,早已麻木了,才导致自己找不到真性,活成了被外物塑造的四不像。

庄子接下来讲,仁义道德不合人的天然本性,把仁义道德强加给人,就像给野鸭的短腿接上一节,给鹤的长腿截去一段,都是人为改造而不顾实情。

这是因为人性中有与生俱来的劣根性,而仁义道德是无视人的劣根性,强行把人塑造成大慈大悲的菩萨。人的本性中有太多因素是无法改变的,比如说趋利避害,比如说贪婪、比如说种种欲望,这不是什么教条道理可以压制、消解的。而儒家推行仁义道德那一套则是刻意掩盖人的本能,造作出一个个貌似完美实则虚伪的个体。人性包含了太多太多,都是真实存在的,如胆怯、懦弱、趋利避害、贪婪、自私自利、嫉妒、阴柔、奸滑、伪诈……,这些因素的存在使更多的人成为了一个多面体,但不表示每个人都能自我觉察并愿意清除那些劣根性。因此所谓的仁义道德就只能让越信奉的人越容易陷入愚善、愚忠、愚孝,而根本就不信这一套的人,只会更擅长借助这一套去蛊惑蒙蔽其他人,以致丧失真性的伪君子越来越多。这样的仁义道德又催生出一些为了名而枉死的所谓君子,如伯夷叔齐等人。

庄子认为世人在丧失真性这一点上并无君子小人之别。小人殉于利,如盗跖;君子殉于名,如伯夷叔齐。但是世俗对他们的评价各不相同。实际上前者是受欲望驱使下而不顾一切,后者是为虚名所惑而轻生,本质上都是丢了自己的真性而妄为的结果。

真正遵循自然之道的人,是既不刻意去奉行仁义道德那一套所鼓吹的节操,也不肆意妄为、干一些为非作歹的邪恶勾当。

《骈拇》告诉我,你遵循自己的天然本性为人处世即可,不被仁义道德所绑架自己,不让自己受到外界言论、教条的压制禁锢,也不做全无约束的两脚兽,恣意妄为,因邪恶而造孽。